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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归宿,并且,两者还都极

其难得地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不幸的是,陈希儿就是那种女孩儿,她以为我是她的梦中情人,甚至,她希望我也能成为她的归宿。

以上一切到目前为止导致的恶劣后果是,她开始自暴自弃,并且程度堪称惨烈。

她抽烟,酗酒,她还和小六混在一起。

抽烟,酗酒这些不良嗜好我当作是调剂,免得令生活过于沉闷,只当作是偶尔放纵。

而她,把它们当成了一种寻找希望的方式。

她在不断地自我毁灭,并希望以这种沉沦所引起的火光来激起我的爱恋。她知道,只要她一旦磕药犯

晕,我就会放下一切来照顾她对她温柔体贴,我会不顾一切地抱住她许诺说我爱她。

所以,她就磕药过度。

这逻辑既简单又残酷,她借此折磨自己,来折磨我。

而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色,她越是做给我看,我心怀我那愧疚的爱意,却反而越不会去理睬她,任

由她自生自灭去吧,我对程禾如是说。

换言之,我们简直在相互折磨,无可奈何。

我在思索,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剧场的大幕,已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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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编方洁万大小姐的那个青春偶像剧本子进行得极为顺利,甚至令我怀疑我是否只是敲打出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2)

了通篇瞎话。我到清早看了一遍,发觉尽管瞎话不少,可仍然有发自肺腑的真诚之言。不论如何,想到即

将兑现的钞票我便精神抖擞毫无睡意,便直接到校了。

到系里时间还早得很,我先坐进自习室里复习了一会儿功课,居然头脑仍然十分清醒。这几个月来少

有地,我心气平和地坐在教室里上课。我对专业课的老师和同学报以微笑,来人纷纷迷惑不解,我则在一

夜未眠的疲惫中暗自得意。

上完了八点到十二点的专业课,已经是饿得可以,我收拾了课本,甚至出于罕见的开朗的心情,还问

了老师几个专业上的问题以显示我认真听讲。这般不可理解的愚蠢行为,我竟表现得如此恰如其分。

随后我步履轻快地走下楼梯,面对一楼的巨大镜子整了整衣冠,同熟悉的同学打着招呼。我看着窗外,

竟觉得今天的阳光居然如此灿烂,如此眷顾我心。

我几乎可算是翩翩起舞地颠着脚尖走出系门。

突然,我见到陈希儿,她立在系门对面的花坛边上。

她的如此之瘦的身材和嵌在脸上的大眼睛,实在显得犹如幽魂不散。

我可不想在系门口给人落下话柄,知道躲不过去,便径直走到她身边,扯扯她的衣服,示意她跟我走。

陈希儿看见我,脸上浮起微笑,她大叫一声“成小楼!”,随后紧紧拥住我。

我知道,由于这几个月的药物滥用,她的性格已经开始变得极端矛盾,一会儿心情愉悦特灿烂,无比

可亲,一会儿又变得低沉又狂躁。

我当时又窘又羞,开口道:“得得,就跟非洲华侨回国探亲似的,傻不傻啊你?”

陈希儿退学之事,尽管颇为低调,可还是闹得有些满城风雨。这下好了,公众终于捕捉到谈资了。

她依然裹着厚厚的大衣,借以掩饰起她的形销骨立,笑得自得其乐,仍然不避旁人。她在我脸上响亮

地亲了一口,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脸也必定羞红了。

我说:“走吧,去吃饭吧,人家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便把她拉到了食堂。

吃着饭,我跟陈希儿闲扯着,“你从哪儿来呢?”我随口问了句。

“程禾那儿。”她答得脆生生的,反应快得很,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哦……”我没说什么,心里却在快速地盘算。

“跟程禾睡了,你没那么小气吧,派他一晚上而已。”她小口喝着酸奶说。

我没做声,掏出手机,暗地里给程禾短信问:“昨晚陈希儿在你那儿过的?”

只一会儿,陈希儿的情绪已经开始消沉下来,她的表情变得疲惫厌倦,似乎一架耗尽了燃油的飞机,

即将坠毁。

我想,我该好好跟她谈谈,而我之前的确已经考虑了很久,我说:

“希儿,我还是很喜欢你的,真的。”

“哦。”

我还想继续把那准备好的一番内心真言说下去,陈希儿突然笑起来,笑得如此刺耳,好一会儿才停下

来。

周围的人都投来怀疑的目光,我只得埋头吃饭,不理睬她。

她终于停息下来,她抹着眼泪说:“成小楼,你也太没派了吧,这你也说得出口,俗不俗啊?”

我一本正经地说:“真的。”

她皱起眉来,小声吐出一句国骂,“亏你还参加过话剧演出呢,也忒假了吧。”

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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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为了掩饰陈希儿的事情,我跟李梦函说,要考试了,得收敛一点不能老出来陪她了。

她说没关系。

我说,等放假了,你跟我一块儿回杭州玩儿吧。

她似乎被这个念头打动了,问,你爸妈会同意吗?

我说,再说吧,住外头也行,反正我得好好陪陪你。

恩,她在电话那头嘻嘻笑着。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3)

那天我中午社团开会,下午晚上没课,就赶快回住处去补昨晚熬掉的一夜睡眠,可陈希儿又硬是要跟

着去,只得随她。我给猫喂了食,换了猫沙,把房间整理一下,一夜未眠的疲惫涌上来。

我对陈希儿说,你自便吧,就铺了被褥睡了。

我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头发散乱的陈希儿正坐我床边笑嘻嘻地看着我呢。我懒得搭理她,扭过头

去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可突然心里一阵不安。

我猛地扭过头去,书桌边坐着李梦函,她面无表情,显得呆滞,恍如梦游。

我呆住了,缓缓坐起身来,张了张苦涩的口腔,对她说:“别误会,一般朋友。”

“是嘛。”还是她一贯的用语,可这口气简直要把这房间都冻结起来。

她接着说:“你有多少个一般朋友啊?一般朋友是个女的就脱衣服跟你睡一块儿,多新鲜哪。”

我看看陈希儿,多半是她在我睡得死沉的时候也钻进被窝里来了,结果正好被李梦函撞见,这令我感

觉颇为讽刺。

当初,我企图令陈希儿对我彻底绝望的一招,今天居然阴差阳错地用在李梦函身上,这个轮回也太过

分了吧。

我勉强笑着对李梦函说:“眼睛看见的,联想未必正确。”

李梦函先前努力掩饰的平静的脸上此刻充满了哀伤和怨恨,她掉转过头去,然后飞快地转回来看了我

一眼,走了。

我最后悔的是,自己当时居然还用那么嬉皮笑脸的语气对她说话。

陈希儿又摊开小包,点烟来抽,我把坐在地胶垫上的陈希儿拉起来,问她:“怎么回事儿?”

“做下的就别怕承认。”她嘻嘻笑着,还把烟递给我。

我一下子把那烟给夺过来,一把揉碎在掌心,狠狠摔到门外面,对陈希儿说:“肯定你搞了鬼,否则她

怎么会过来?”

她沉默地不说话。

手机接到短信,我拿起来看,是李梦函发的,“你就是让我过来看这个的吗?”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一股怒火开始不可抑制地燃烧起来,我死死盯住陈希儿看,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

我突然想到一点:的确,我爱的女孩儿,却没有好好珍惜,她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从某种程度上来

说岂非全是拜我所赐,假如我不是因为可笑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对她百般刁难,她又何至于如此自暴自弃?

手机又响,是程禾才回复我的短信:“我在上海,没见过她。”

我感到灰心丧气,沮丧万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令我产生无法收拾的崩溃之感。

我面色阴沉,走到陈希儿面前。她惊恐地望着我,猫也不合时宜地死命尖叫起来。

我一把搂住陈希儿,紧紧的,我说:“希儿,是我对不起你。”

她愣了一愣,接着身体就瘫软下来,抱着我直往地上滑。

我低头看她,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她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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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晚上给李梦函电话,她一直不接。

第二天,我抽空再打,课间打,午休打,她索性关了机。我晚上回到住处还是打,响了好久她都没接。

我等了一会儿,又拨一个过去,还是没人接。

重复到第六次,她终于接起来。

“你还好吧?”我突然一下子又觉得无话可说了,用这么愚蠢的话开头。

“唔。”

“什么啊?”我问。

“就是……没事儿啊。”

“没事儿,不是吧,我怎么觉得是有什么事儿啊。”我这么说话自己觉得自己显得龌龊。

她沉默不语。

我深吸一口气,把背靠在墙壁上,那墙壁是马赛克镶嵌的,粗糙,能感到一粒粒的凸起。“我说,我不

跟你嬉皮笑脸了……”

“嬉皮笑脸什么啊你?”她话音里,带上了哭腔。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4)

“是我错了,是我不对,可那天也还有别的事情杂在一块儿,没那么简单……”

“什么啊?”她在电话那头抽吸着鼻子,声音蒙蒙的,似乎是在被子里头。

“她吃药了,就是那个……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梦函说。

“吃药?”她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你每次对女孩儿都这样是吗?”声音一下子变得没了什么感情色彩。

我知道,李梦函误会成陈希儿跟我做了以后吃事后紧急避孕药。

这事情可真麻烦了,我烦躁起来,我说:“梦涵,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找个机会咱们见见,然后仔

细说好吗?”

她不说话。

“梦涵……”我叫她的名字。

“你以为我真的不在乎你和别的女孩儿做吗?!”她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猛地说出这么一句来,我心里一

震,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一点儿,随即又贴上耳朵对她说:

“梦涵……”

手机里传来忙音,我再打过去,她已经关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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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这里赘述我之后失魂落魄的表现,那些实在令我难堪。我只想说,在我的周围,事情总是发

展得如此峰回路转,不可思议。

在长达整整一个礼拜的冷战期后,李梦函居然在周末主动给我了电话。

“我想清楚了……”她说。

“什么?”我问她。

“确实是我不对,那天我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不是还告诉你了嘛在编那个本子,回来就迷迷糊糊地

睡了,结果她就钻进来了。”我紧接着说,可怎么说我也觉得自己这话缺乏可信度和诚意,虽然以上都是事

实。

“我知道了。”她说的简单,可我听她的嗓子还是堵得慌。

“那……能见你一次吗?最近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想好好地一件一件跟你说清楚。”我恳求她,低

三下四。

“用不着了。”她说得明白。

我担心的事难道真成了事实?我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上泛起一阵阵燥热,呼吸急促。

“不管事情是什么样子,反正本来我爸爸在阿根廷就要让我过去一个月的,早就想和你说了……”

“那……你保证你会回来吧?”我急切地说,情急之下居然冒出一句傻冒的“别走好吗?”

“一个月,大家都冷静一下,反正可以发邮件。”她似乎不为所动。

我说不出什么来了,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和无聊。

“就这样吧,我挂了,再联系。”她挂了电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最后终于迸发出来的颤抖着的喉音。

同时我知道,再联系,就是可能永远不再联系了。

我考虑了很久,想我和李梦函之间的关系,长久以来,我判断一个女孩儿依靠的是一瞬间的直觉。

因此,我劝慰我自己说,我绝不应该阻拦一个女孩儿自愿地到来和离去。

我的心,跳跃着摇摆着舞蹈着,我的感情慌张着,隐晦着,潜行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张牙舞爪地试

图摧毁我的庸常生活,我不断地爱恋上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儿。

我辩解说,那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不断探索和认知的惊喜,充满了生命原始的激情,那种冲动劈头盖

脸而来,还没等我准备妥当,就把我撕得粉碎。

那么,难道那些一次次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恍如陌路的低回婉转的感情曲折,和心中时常泛起的黯然

神伤,不曾赋予这一堆被海潮带上来最后却不知所往的粗糙贝壳以任何珍贵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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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函将去阿根廷一个月,她的意思是在这段时期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