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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儿啊,在一个别的学校的人的床上被拎起来的,那人还是你的朋友吧?”

我仍然有些迷惑,我走回自己座位,喝了口水,然后走到窗前。

窗外白雪皑皑,我觉得空气闷得人心慌,便拉开窗户,一股冷气迎面裹上来。

我茅塞顿开,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给程禾电话。

“程禾?”

“啊?”

我一听这犹犹豫豫的口气,就知道果然是出事了,肯定是这家伙没错。

“我不跟你急。”我先表明立场,接着说,“可这事儿怎么会闹得满城皆知啊,还都说陈希儿跟我什么

什么关系……这怎么回事儿,你打算怎么收拾啊?”

“不是传的那样儿!”程禾听我口气这么严厉,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是她自己过来的……她……”

我冷笑着说:“你做就做了,我又不跟你计较,我早就和她没关系了。”

程禾没等我继续往下说,就劈里啪啦地倒了一大串:

“陈希儿那天过来找我,她心情特别不好,我想大概是你跟她闹别扭了,也就随便劝了她几句,后来

我有急事儿出门,本来放她在家我也不放心,可看她后来似乎已经缓过来了,我就让她自己待着了……我

晚上挺晚了才回来,发觉我家那儿怎么闹腾腾的围着一堆人,我冲上去一看是她就穿了内衣在阳台上蹦,

音乐开得把全楼人都炸起来了,我当时都吓懵了,幸好我没跟我爸妈一块儿住,否则这回真惨了……”

我听了就问:“她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沉默下去,只有程禾粗重的呼吸。大约过了足足有十秒,“成小楼……”程禾总算开腔,“你

也别太在意了,她这么下去就算没你她也早晚会出事儿,这谁都帮不了她。”

“究竟怎么了……啊……她,程禾你快说!”

我顿时如堕入冰窖,随后又被捞上来架在烤炉上般,我感到双腿发软。我跌坐在窗台上,靠着粗糙的

水泥墙眼冒冷汗,眼前直发黑。

我再问一遍:“她……”

程禾缓慢地说道:“我那儿存了好多,也不全都是我自己用的,不知怎么的她找着了,然后……”他仿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2)

佛被噎了一下般顿了顿,说:“她全吃了……”

灰色垫子的冰凉椅子发出碎裂声响,白得瘆人的粉壁在剥落,缠着许多红色头发的梳子,粉红色的地

毯,吊着电扇的脏兮兮的天花板,闪亮的电灯泡,灯泡中的水晶塔在飞快地旋转着,我的眼珠像被烧灼般

地刺痛,一闭上眼就好像看到几十个人在张着嘴大笑,我快要窒息了。

“我操你妈!程禾……”

我狠狠把手机摔在了地板上,电池盖子嘣了出来,电池掉出来,露出里面的电路板。我紧接着一脚踩

上去,又把它狠狠踢到角落里。

好久,浑身颤抖着发冷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我想我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疯了吗?

希儿,我的双手纠结着自己的头发,要是你有什么事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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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搁置了编了一大半的青春偶像剧本子,我再次开始投身于关于李梦函和陈希儿的写作,就像委身于

一场欢悦和痛苦并存,关于爱恋的生离死别。

写作和剧本/畅销书的区别在于,前者是爱情,后者是一场性爱。

写作就像爱情的突袭,无所准备,无所傍依,每每令我产生失去控制之感。而剧本/畅销书的秘诀在于

你要掌握技巧,从不断因地制宜和花样翻新的挑逗开始,同时全程照顾读者的感受,以便引起良好的所谓

共鸣,一起达到高潮乃至最高境界。

而写作不同,作为一个自觉的事儿逼的书写者,我把写作看成是一种隐秘的精神行为,一种同时面对

华美和残破的恍惚和神游。我总有一种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窥伺他人的强烈愿望,以及褪离自身来把握自

身的猜想,我妄图抓住如流星般闪过的花朵,让人生的那些稍纵即逝的片断持续不断下去,并籍此造成一

种幻觉。

同时我坚持认为,籍由写作来营造一个神妙世界,在某些时刻,我不由地自以为是地感觉离艺术的精

灵如此贴近,似乎就在一步之遥。然而,这种兴奋永远只是暂时的,最后剩下的总是空荡荡的感觉。

我认为,某种写作,或者写作中的某种,它可以超越历史和解释,也能随意地与时代合唱,她嘶喊着

发出义无反顾的尖厉叫声,震碎了卫道士的玻璃,在此处我的应许之地,我找到订立的盟约和寄托。

同时,我不得不说,但凡我所遇见并且倾心相待的人,绝大部分是女孩儿。

我是说,每每是女孩儿令我反省和顿悟,令我看到自己的矛盾和懦弱,并且更令人揪心的在于,我甚

至深深地伤害过她们。

夜半醒来,总会自我质问,最后落得羞愧的自责,那些回忆,沉重得令我难以负担。无耻地说一句,

通常我甚至被认为才华横溢,特立独行,然而在这些光彩下边,我明明地看到那灰色的圆环,牢牢地将我

圈在其中,动弹不得。

从说不上的某个时刻开始,我的睡眠开始被分截为一小段一小段,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时间的

碎片。

事实上,每次间隔中间我差不多都会想起李梦函和陈希儿来,那种心痛,简直即刻就要死去。

虽然我和她们之间注定将是一场相互伤害,虽然或许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濒临绝望的心境,可我依然觉

得,我将永远无法忘怀。

自然,我不满意我现在的生活状态,很不满意。或者,就是出于这一种对生活的报复心理,我时常感

到要把这一切诉诸于人,即便回报于我的是轻蔑和嘲笑,在这方面,我仍然一往无前,充满幼稚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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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周日,我筋疲力尽,再度如同一个犯了罪孽的囚犯,带着满腹枷锁,奔赴安定医院。

今天她的情况似乎不怎么样,我只能透过一个冰凉的有机塑料窗子同她通话,然而即便这机会也来之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3)

不易。我把那显得有些肮脏油腻的话筒攥在手里,犹如救命稻草。

我问:“你还好吗?”

“很好。”她面色发青,毫无表情,像是带了人皮面具。

我问:“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吗?”

她说:“有。”

我说:“什么,说来听听吧……”

她说:“我见到一个黑色的药瓶子,里面装满了彩色的药片,有红色的,白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还

有我最喜欢的蓝色的,那么纯净的蓝色,你见过吗?”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注射了防腐剂,我把话筒掉换了一个手,说:“我见过,很漂亮,接着呢……”

“接着……接着……”她的空洞的目光显得生动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对她示意,她站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她伸出手指指着我,那是一个公主的姿势啊。

我说:“你现在神气得就像一个公主。”

她笑起来,“是吗。”

我说,“我见过那蓝色的药片,那太蓝了,我是说,那蓝色过于纯净,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她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啊,那我见到的是真的了……像透明的一样,那多美丽啊,我居然没有想

到……”

我说,“你有什么东西是想要的吗,我可以帮你带。”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说,你什么都别多想,好好在这里休息就行

了。

“休息,休息……”她的目光又呆滞起来。

我知道,她已经沉入她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了。

这是在她清醒的时候。

我实在不愿意描述她在陷入痛苦时候的场景。

她坐在轮椅上,我把毛毯搭在她的腿上,午后的阳光灿烂温和,把事物都抹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调,

她的枯瘦的身躯,她的凝视远处的面庞,让她显得像一个圣徒。

受难的圣徒。

我知道我是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到在她的挣扎的内心的痛苦的,她貌似平静,却呼吸促乱,她眉头紧皱,

沁出虚汗,她在怎样的绝望的精神暗夜里一次又一次地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

所以我能够容忍她的暴烈的脾气,比如把一个烟灰缸砸在我的额角上,诸如此类,仅此而已。

然而我所在意的她的痛苦,我却无法为她分担,甚至无从体会,这令人痛苦难耐。我只好躲进洗手间,

流下眼泪。

我在体会,我陪伴在她身边的心灵感觉,我愿意承受她的超乎常人想像的苦痛,可无论我如何一相情

愿,只能换来绝望暴怒的自责而已。

64

我开始总是梦见陈希儿。

她说要来找我,她来了,她要一对边缘磨砂的爱心耳环,我陪她逛遍大街小店,不见踪迹,她要浪漫

的星空,她要那种让她托付终生的感动。

我能给她泡上一杯咖啡,透过迅速升腾起来的水雾,趁着还有勇气,我告诉她,我会和她一直相守,

任凭此刻窗外的雨水哗啦啦地倾斜。

即便这个世界像马尔克斯的马贡多一样淹没了,我也永远在你的身边,直到一切像沙堡一样坍塌。

世界没有崩溃,世界不会因为你我而改变,只有当我面对镜子的时候,才明白,世界只是随随便便就

改变了我,那颓败的面容。

这一切,简直他妈的轻而易举。

沙堡的确坍塌了,没有声响,没有愤怒,只是一点一点地消散而去。

连一声叹息都没有,只是一下嘘声。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沙堡是否从来都只是存在于我的幻觉中,可那些历历可感的伤痕又从何而来,那

些温暖,那些我们的誓言呢?

是什么,是什么让我们的爱情真正完蛋了。

我沿着那些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宽街窄巷,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寻找答案的念头在我心里逡巡不去。

第十二章:悲剧,请让我为你表演(14)

我伙同自己的埋怨,悔恨,痛心,绝望,简直不知羞耻般地对此纠缠不休。

《伤城1314》第五部分

第十三章:她从纽约来(1)

65

什么事情必将会发生了,我感觉到这一点,却又无能为力,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屋子里头忙乱地团团转。抽屉开了关上,关了又开,打开房门,瞧了又瞧。碰倒了漂亮的浅绿色

磨砂玻璃水杯,就擦擦地板上的水痕,擦好了又碰倒。

如此一番过后,最后发现两手空空时,不由地苦笑了一声,我闭上眼睛告诫自己,要冷静镇定。

手机响,我接起一个陌生号码。

“谁啊?”

“怎么这么萎靡啊……”声音细弱动人,虽然多半是出自于后天的刻意掩饰,还是颇为悦耳。

听到这个嗓音,我注视着自己的脚尖。天气很凉,所以尽管是套了两层袜子,可还是觉得冻得发痛,

继而麻木,这下可如何挨到开放暖气的日子呢?

我的视线,接着转移到了地板上,原先鲜艳的地胶垫已经开始消褪色彩,还是英文字母的图案,还是

拼贴着当初我让李梦函猜的语句。

说实话吧,坦白地承认,我头晕目眩。

此时,这几秒钟,我有点儿怀疑自己是否一脚踏错了地方,进入了另外一个鬼魅般的世界,视野也虚

浮起来。

“怎么不说话啊……过来吧,我想见你呢。”

是幻觉吗?

可我分明看到一条一条由蝴蝶翅膀和粉状的群星构成的黄色河流从天而降,直直劈开我的脑袋。我陷

入意识混乱,看到许多星辰在我周围飞旋,那么快的速度,天啊,简直就是另外一个银河。

不瞒你说,给我打电话的,就是张烨,她刚从纽约归来。

张烨和我约在了王府井大街的教堂门口。我穿着条旧旧的灰色窄款的工装裤,手插在口袋里,穿着洗

得褪掉颜色,袖口处都磨损出好几茬的厚棉套头衫,活脱脱一副落魄模样。

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从远处走来。或许真是在纽约呆了两年的缘故,居然也穿上了所谓的风衣,像

个华尔街预备交易员。她走近我,把一只胳膊钻进我的腋下,甚至挽起我的姿势还都那么自然,我则笨手

笨脚,不知所云,像个木偶。

“走吧,咱们先去吃饭。”她还是以那股子令我心动的不容商量的北京女孩儿的腔调起头,拉着我走出

去。

“等等。”我有些迟疑,定住脚步。

“怎么?”张烨似乎也有些茫然,表情不确定地望着我。

“鸽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