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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玩偶 佚名 4932 字 4个月前

了。我没有急着去接,而是等电话响了三声后才拿起话筒:“您好!”

“您好!”她说,略略有些紧张,接着是一阵沉默。我听到她的呼吸声由沉重慢慢转为轻缓,似乎心情正慢慢趋于平静。

我耐心地等着。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她向我道歉。

她的声音清清柔柔的,软软绵绵的,象糖里裹着蜜,微风中带着花香。我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女人有如此美妙动人的声音,也从来想不到,一个女人仅凭声音,就可以如此引人遐思。

虽然还未见到她的人,但观其画,闻其香,望其影,听其音,已足以让我有了想象的依据。

我把惊叹压在心底,温和地说:“没关系,咱们慢慢聊。你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今晚我先当你忠实的听众。”

她柔声说:“谢谢你。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讲,我的故事太长、太曲折了。”

“你的画画得很好,只不过我还是看不太明白。你就是画上那女孩吗?”

“是,我就是。不过现在我已不是女孩了,我和你一样,再过几个月就满30岁了。”

“你和画上的男人是情人关系吗?”

“是的,曾经是。”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是因为你把他的钱丢到江里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转冷:“不是他的钱,是我的。是我卖身的钱。在认识他以前,我是靠出卖我的身体,来维持我的生活,完成我的学业------我是个大学生,但为了获得这个身份,我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

我愣住了。她的遭遇竟真的是“杜十娘”的翻版。从新闻角度讲,这个故事更曲折了,可一想到这样一个出色的女人竟是这样悲惨的命运,心情不由又沉重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和柔美:“请原谅,尽管已事隔多年,可一提那晚上的事,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为了让你全面了解,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必须把我的过去,从头到尾讲给你听。”

“我这一辈子,应该说是个悲剧。这个悲剧,是由三个男人造成的。第一个男人是我的生父。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她开始讲述她的故事。那美妙的声音让我沉醉。

我慢慢走进了她的世界。

她出生在大巴山里的一个小山村。

她的外公是小乡村的民办教师,喜欢舞文弄墨、作诗填词,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但才高命骞,由于性情清高孤傲,混了一辈子也只能困在乡下,勉强养家糊口。

她的母亲是独生女,她外公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把女儿调教得成了方圆五十里闻名的“一枝花”。十六岁那年,她母亲以全县第一名的好成绩,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

送女儿出村上学前,她外公连喝三碗白酒,放出豪言:“我这女儿,将来不是个人物,配不上她!”

一句话吓退了村里所有的媒婆。整个山村都知道杜家的门槛高,谁都不敢轻易上门提亲。

没料到三年后,眼看快毕业了,她母亲却被开除了,原因是“乱搞两性关系,败坏校风”。

她母亲是大着肚子连夜回到村里来的。从进门起就一直一言不发。

她外公觉得自己一辈子清名,全都毁在了女儿手里,羞愤之中把女儿暴打了一顿,又把她外婆暴打了一顿。此后整整三个月没有出过家门。

她母亲性格很倔,不管她外公怎么打骂,怎么逼问,就是不肯说出那个“相好的”是谁,也坚决不同意打胎,一提打胎,她就拿头撞墙,宁死不从。

她外婆一气之下喝了农药。

她母亲就疯了。

以前的“一枝花”成了残花败柳。不仅是残花败柳还成了疯子。这一下更没有媒婆上门了,谁家愿娶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破鞋”呢?

眼看女儿肚子越来越大,她外公忍着屈辱,找来媒婆,流着泪说:“总不能让孩子生在娘家,你们帮忙给介绍个人家,只要是个男人,只要还愿意要她和她肚子里那小的,我一分钱彩礼不要,直接来把人带过去就行了。”

就这样,她母亲嫁到了山上最穷的老光棍黄世发家。

黄世发是家中独子,他父亲患了痨病,拖了十来年,把家里耗成了全村最穷的困难户才闭眼。黄世发已经四十岁了,大字不识一个,也从没摸过女人的手。没想到,最终他竟娶到了曾经是全村最漂亮、文化最高的女人。以前,他连远远偷看那女人一眼的胆量都没有,现在这女人,却成了他买来的马儿,可以任他骑来任他打了。

自打进门,这女人就没说过一句话。晚上她仍然呆呆地坐在床头,眼神茫然。可当黄世发上前去剥她的衣服的时候,她清醒了,虽仍一言不发,却拼命抵抗。她的衣裤和黄世发的脸都被弄得稀烂。

眼看男人就要得手了,女人却突然瘫倒了,身下鲜血直流——她早产了!

气得黄世发的老娘捶着床骂:这是哪世造的孽哟,娶个大的还送个小的,洞房还没圆就要坐月子。

骂归骂,骂过了,老太婆还是煮了碗红糖鸡蛋端到媳妇床前,随后把儿子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他不要心急:“煮熟的鸭子还怕它飞了?等她身子养好了再说,我还指望她给我添个孙子呢!”

第二天,老太婆没好气地给亲家公捎了个信:“恭喜亲家公,你当外公了。昨天才嫁女,今天就该送红皮蛋了”。

她外公提了100个鸡蛋、两只鸡去探望女儿。进门的时候,他满脸羞愧,把鸡和蛋放在灶屋,讪讪地和亲家母、女婿搭了两句话,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后来他走进女儿屋里,低声在女儿身边说道:“丫头,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当爸爸的管不了你,也救不了你。你自己要保重------”说到这,声音一下子哽住了,老泪纵横。

女人躺在床上,仍是一言不发,连眼泪都没有一滴。她生了个女儿,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她外公抱着外孙女,心里感慨:这丫头,多象她娘小时候的样子!

亲家母出现在屋门口,不阴不阳地笑着:“亲家公啊,你是有文化的人,不象我们娘儿两个,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你给这丫头娶个名儿吧!不过有一条,这孩子是你女儿从娘家带过来的,又是个丫头,户口可以上在我们黄家,可不能跟着我们黄家姓啊。”

她外公的脸色,一下子红一阵白一阵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我晓得,我晓得------昨天就说好了的,生儿子跟你家姓,生女儿就跟我家姓。”

其实来探望外孙女儿之前,她外公就已给她娶好了名字:杜雨菡。意思是雨后的荷花。

听了这个名字,躺在床上、沉默不语的疯女人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看得出,她喜欢这个名字。

此后,她就经常抱着女儿,微笑着低声逗她:“荷花儿,你是我的小荷花儿------”

“荷花儿”,是杜雨菡的疯娘对她的昵称。话筒里,杜雨菡低声模仿着她的疯娘对她的呼唤:荷花儿,小荷花儿------

那饱含深情的声音,让我心中突然充满了感动和悲伤。我发现,这个杜雨菡的文学修养也非常好。她的倾诉简明流畅,配上她那独特的动人声音,让听者不知不觉被深深打动。

就这样,“小荷花儿”开始了漫长的寄人篱下的生活。而她的疯娘的命运,还在进一步向更悲惨的地步进行。

尽管老太婆天天监视着儿子,但憋了几十年的黄世发还是忍不住了。女人还没满月,他就强行占有了她。此后一到晚上,他就早早把婴儿抱到母亲房里去,自己钻进女人屋里闩上了门------

老太婆劝了一阵不顶用,慢慢也就不说了。

而女人自从有了孩子,似乎清醒了些,知道有些事是拗不过的,开始还反抗,后来也就不反抗了。

她身子柔弱,干不了活。黄世发就不让她干。他讨女人不是想讨个劳力,他要的是女人的身体和女人传宗接代的能力。

但他和他娘的梦很快破灭了。

两年了,女人总是怀不了孕,不管他们如何倾其所有给她补充营养,她还是一天天黄瘦下去,干瘪下去。

到乡卫生站检查,医生把黄世发狠狠骂了一顿:“你是不是在她月子里还和她同了房?她得了‘月痨病’!她的炎症很重,得赶紧治,要不然她以后就不能生了。”

黄家本就穷,这两年来又白添了两张嘴,哪里还有钱给女人治病?找赤脚医生开点土方,黄世发和老娘四处找草药给女人吃,给女人洗,但就是不怎么见效。三年后,女人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从县人民医院回来的那天晚上,土坯房里响起黄世发他老娘的嚎哭声:“我这是哪世造的孽哟,当初啥子都不顾了,就指望她能生个带把的,这几年,简直把她这个破鞋当菩萨在供,哪晓得她生了那个野种,就啥子都生不了了------”

女人的日子一下子艰难起来。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干活。女人头脑不清醒,做事总是出错,不是把麦子当猪草割了,就是把糠和米煮到了一个锅里。

隔三岔五还有人到家里来告状:“你的疯婆娘把牛赶到我地里,把庄稼都啃完了------”“你的疯婆娘把我的油菜花扯了一大片,戴了一脑壳------”

这时女人就少不了一顿打。

但女人很能忍,不管老太婆咋个哭骂,黄世发抽断几根竹条子,她都不哭,也不叫。除了对她女儿,她会笑,会说话,平时她对任何人都从来不说一句话,更不会笑。

故事讲到这里,话筒那边沉默了。我听到沉重的深呼吸声,我也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

第四章

这时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零时。

话筒那边,突然想起一阵奇特的合弦弦律。就和3个多小时前我在“往事”咖啡吧外听到的弦律一样。

此时的杜雨菡在我脑海中,不再是一个虚幻的符号,而是一个轻盈的背影,一头长可及腰、随风飘动的秀发。

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的手机响了,您稍等一下。”

我听到她接了手机,整个过程不过半分钟。

她一共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柔柔地:“我正在向沈主持讲我的故事,你明天再打来。”第二句冰冷而坚决:“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决定了的事谁都不能改变,你也不能。”

她挂断电话,又过来和我聊:“已经12点了,要不要明天再聊?”

我说:“没关系,我们做新闻的,只考核工作量,不打考勤,一般也不用坐班。我平时也要凌晨一两点才睡。现在听了你讲的事,我更睡不着了。”

她诚恳地说:“谢谢你,你是第二个听我讲自己身世的陌生人。”

我说:“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心里却在想,那第一个这样耐心听她的倾诉的陌生人是谁?是那个画上对着月亮向她盟誓的男人吗?那个男人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打开她的心扉、走进她的心房的吗?他对她的爱,就是在她最荒芜的时候,趁虚而入、播种于那片沃土,占满她整个世界的吗?

她继续往下讲:“我在黄家的日子,过得很痛苦、很压抑。我6岁那年,我外公想让我上学,可我婆婆和我干爸爸不肯------”

黄家母子不同意让小雨菡上学,一来是家里没那份闲钱,二来他们认为,她的疯娘就是因为有文化,才会变得“不本份”,她不能走她娘的老路,“一个女孩儿,会数数,会算帐就可以了,文化太高将来连婆家都不好找。”

黄家搬出了这个理由,她外公也无可奈何。她外公只好经常把外孙女儿接回家,自己来手把手地教她读书识字,书法绘画。少了张嘴吃饭,黄家母子自是求之不得。

雨菡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一教就会,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学完了小学五年的课程,书法、绘画也有了一定基础。

1983年,她外公试着让9岁的小雨菡参加了当年的小学毕业考试,结果她竟考了个全乡第三名。

“小才女”之名再度传开。她外公的压力也随之而来。初中的语数地历他都还可以教,可是他不会英语。他想送小雨菡上中学,可凭他一人之力,他承担不了学费,而且9岁的孩子也没有住校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

他只有把孩子继续留在身边,买来初中课本给她讲课。英语只有等将来有机会读中学时再补。

雨菡学习很刻苦,她不满足于她外公教授的东西,还自己四处找书读。她外公经常在暗地里抹眼泪:“这孩子投错了胎呀!”

幸亏有了她外公,她的灰色童年才有了一抹亮色。12岁时,雨菡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由于早熟,她看起来象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了。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引来村里众多男人的垂涎。

有一天晚上,她外公带她去看望她的疯娘。晚上就住在“婆婆”家。

半夜里,她挨着她的疯娘睡得正香,一个黑影摸到床前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挣扎惊醒了她的疯娘。疯娘不要命了似地和那个黑影搏斗。

黑影骂了起来:“疯婆娘,你还敢跟我动手,你活得不耐烦了,你不能生了,你欠我们黄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