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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玩偶 佚名 4921 字 4个月前

是自私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没有真正的爱情至上者,人人都是以自我的需求、自我的感受为中心的。”

李楠笑了:“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让人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么生硬,那么赤裸裸。”

我说:“只有尊重了人是自私的动物这个事实,大家相处才更容易,更真实。爱情也是这样,只有建立在先重视自己、也理解别人最重视的是他自己的基础上,爱情才会更牢固。”

李楠说:“你真象个哲学家。不过你说得好象有点道理。象你这样把什么事都想得这么透彻的人,最不容易受伤害。所以和你相处非常轻松。我想,这正是你让我着迷的地方。”

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所以了,你不要抱怨我不如你爱我那么爱你,我的爱虽然不是百分百,但却是货真价实、毫不夸张、毫不虚伪的。不象你,口口声声说有多么爱我,也不知道里面掺了多少水份。”

虽然我说的是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但李楠却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连忙说:“别当真,我说的都是玩笑话。来,我自己罚酒一杯!”他也陪饮了一杯,尴尬的气氛才又活跃起来。

我们在餐厅门外分别,上了各自的车。

我们早已同居,但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婚礼积攒点新鲜感和激情,我们刻意在办理结婚证那天起就暂时分居。

晚上10时正,雨菡的电话准时来了。

在开始讲叙前,她突然提醒我:“我知道你会录音,但别忘了先检查一下录音笔,电池用完了吗?昨天讲了那么久,该换电池了。”

这个女人真是太精细了。

我只好老实说:“早换好了。我的工作程序是从来不会出错的。”

她说:“那好吧,我们开始吧。”

从她的疯娘那次发病后,雨菡的情绪受到影响,学习成绩有了波动。

而她的疯娘依然每个月都来看她,不过不用再走路了,何老师帮她承担了那5元钱的往来路费。

开始她娘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何老师急了,哭着说:“你还是那么倔,不肯接受任何人帮助吗?你宁愿别人欠你的,也不愿欠别人的吗?何况,我对你来说,也是‘别人’吗?咱们是好姐妹呀!”

她娘这才接受了。但每次来都会给何老师带点乡下的特产。雨菡这才发现她的疯娘骨子里依然充满了骄傲,还一直保持着尊严。

临近毕业时,她的疯娘在学校里第二次犯病了。

那天学校里装扮一新,等着迎接县上和教育局的领导来视察工作。领导们工作视察完了,还特意到毕业班来看望毕业生们,给他们讲话。

她的娘正好来送米,可在教室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又犯起病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但神情悲伤,浑身颤抖,就象受了什么重大打击,嘴里反复地念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雨菡惊慌失措,想安慰她,但她把女儿推开了。

何老师匆匆赶来,带走了她。

何老师和她娘站在校门外的角落里,不知说了些什么。

雨菡远远地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不解,也充满了恨。她恨那个让她娘不时犯病的“病根”。

这一次,何老师陪着雨菡送她娘回了家。看到她那徒有四壁的家,何老师再次落泪了。

雨菡郑重地叮嘱何老师:“我知道你认识‘那个男人’,但你不要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他早已忘了我妈这个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我的存在。你别告诉他,不然,到时候,他的任何反应,都只会给我们带来伤害。”

她娘回家后精神一直不见好转,又回到那忧忧郁郁、茫茫然然、整天不说一句话的状态。

高考前该填报志愿了。雨菡拿着志愿表回家去和外公商量报哪所学校。

老师们建议雨菡填报清华或是北大。以雨菡的实力,只要高考时发挥正常,考清华北大应该是轻而易举的。雨菡自己也很想到首都去读书。长这么大了,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渴望。

但她外公却有些犹豫。他担心的不仅是高昂的学费、路费、生活费,还有她的疯娘。雨菡若真考上了,能不能贷到助学贷款还是个问题,就算能顺利贷到款,解决学费

问题;雨菡也能拿到奖学金、解决将来的生活问题;可路费呢?她不可能每个假期都回来,能一年回来一次就不错了,她的疯娘能受得了长时间和女儿分别吗?

外公的担忧也是雨菡的担忧。祖孙俩都不知该做何决定。

她的疯娘却拿着志愿表和报考资料,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欣喜和兴奋:“我的荷花儿要出息了!”

雨菡说:“娘,我想报北大,我想去北京。”

她的疯娘凝神细想:“北京?北京在哪里?有多远?我要是走路去看你,多少天能走到啊?”

雨菡一下了哭了。

她知道,她的梦破碎了。

她的娘每个月都要见到她。而北京,她的疯娘走一个月也走不到啊!

最终雨菡报了重庆的一所师范学院。读师范学校,成本最低。学费不会太高,国家每个月还会发放生活补贴。而重庆,是离她的家乡最近的大城市,有200多公里,如果她的娘要去看她,还有靠脚走到的可能。

她的娘曾经走路去过重庆。那是几年前,她外公攒了几百块钱,带她去重庆找大医院看病,看还有不有可能治得好她的疯病。

两人背了一袋米,轮流背着,走饿了,就打一竹筒米向村户人家换碗饭吃。晚上,就找个村户人家的柴房躺一晚。两人走了四天才走到。

结果医生说,她娘的病能治,但治疗时间很长,需要花很多钱。那个数字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她娘就说不治了,省下钱攒着给雨菡将来上大学。父女俩就又相携着走了回来。

对雨菡的最终决定,老师们都觉得非常遗憾和痛心。但他们也无可奈何,他们可以帮着捐占钱,可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高考对雨菡来说没有悬念。她的总分超过师范学校中文系录取线100多分。她提前就被录取了。

8月初,她成了学校第一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学生。拿着录取通知书,她飞奔回家去报喜。她可是那个小山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哪!

但命运的安排却是如此苛刻。她那个家似乎不能承受一点点欢乐。

她外公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不料酒刚喝完就一头栽倒在地。

那白酒是从村头鸡毛店里打来的散装白酒,才2块多钱一斤。以前常喝都没事,可这次就出事了。

同村的人喝同一批酒的还有几个,可没她外公喝得多,也没她外公年纪大,其余人症状很轻,她外公就严重得多,一送乡卫生院,医生洗了胃就马上给县人民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人刚拉进县人民医院,医生就下了病危。

县防疫站、县工商局都派人来调查了。原来那白酒是工业酒精勾兑的“歪”酒。开小店的村民和供酒的小贩都吓得跑了。

她外公一连抢救了五天,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临死连句话都没能留下。

虽然政府垫付了大部分医疗费,可她外公这些年攒下的那1000多块钱也都填了进去。

接下来是办丧事,她的疯娘守在棺材前哭得昏死过去,醒来后脑筋就又开始不清醒。给外公办丧事的任务就落在了刚满18岁的雨菡身上。

长这么大,她从未办过丧事。一下子失去了最疼爱她的人,母亲又病倒在床,雨菡眼泪都流干了,心也被掏空了。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除了哭,只能哭。撕心裂肺地哭,压抑地哭,不是守在她外公棺材前哭,就是守在她母亲病床前哭------

“那几天里,我好象透支了我这一生中一半的眼泪,后来我哭的时候就很少了,偶而哭,眼泪好象也不多了。”雨菡说。音调悲凉,但没有哭。

我却在电话这头哭了。我太容易进入角色,我几乎把自己置身在那凄惨的故事现场。

我想起了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是多么平坦、顺利啊!我父亲是高干,母亲是大学教授。父母虽曾经历过一些诸如文化大革命的折磨,我却没受到过任何伤害和委屈。我顺利地成长,顺利地上学,顺利地工作,顺利地恋爱-----

人生的起点和终点都是一样的,可中间的轨迹却是那么不同。我走的是阳关大道,雨菡走的却是羊肠小道,路上还布满荆棘。我的欢乐多得数不清,愁苦的事要费尽心思才能想起一两件,可雨菡,她的欢乐少得可怜,而每收获一点点欢乐都会马上遭遇十倍的悲伤。

雨菡说:“你哭了?你太感性了。我现在都不哭了。因为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在那个寒气逼人的盛夏,雨菡遭遇的悲伤,还远远不止失去亲爱的外公。

村里的干部和老人们帮着她料理了所有的杂事。看着屋后山坡上垒起的新坟,和跪立坟前无助的母亲,雨菡一下子成熟了,也坚强了。

现在,到了该她撑起这个破碎的家的时候了。田里的活有村里的人帮着,家务、喂猪、照料疯娘的担子就得由她挑了。

她的疯娘在她外公坟前一跪就是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哭不闹。昏倒后抬回家就开始发烧。

老师们帮她捐的一千多块学费钱就这样变成了药罐中苦涩的药。

她已准备放弃上大学,待治好母亲的病后,就外出打工。等打工挣够了钱,以后再重新参加高考。

一天傍晚,她割完猪草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了她的疯娘的哭闹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

只见何老师正抹着眼泪劝她娘,地上撒了一地的钞票,全是100元的新钞。

她母亲疯狂地叫道:“拿回去,拿回去,我才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钱!我不欠人的情,更不要欠他的情。我不要他可怜,他也不欠我的------”

她一下子明白了。

何老师用恳求的目光盯着她:“雨菡,你劝劝你妈。她自己的身子不顾,也不能不顾你的学业呀!这是5000块钱,一半给你妈治病,一半给你上学用。”

她平静地问:“是他给的?你把我们娘儿俩的事都告诉他了?”

何老师说:“是啊,他以前不知道你们的事,现在听说这个情况也很着急,可又不方便来看你们,就叫我先送5000块来,他以后还会负担你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她淡淡地说:“以前他没有负担过我,现在我已经18岁了,更不用他负担了。”

何老师劝她说:“你妈脑子不清楚,你可要理智点呀,上了大学,找份好工作,你和你妈才能摆脱过去的一切,如果你上不了大学,就守在这乡下,你和你妈永远都出不了头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以你的家庭情况,你不可能贷到款,放弃了学业,就等于放弃你这一辈子呀!”

她冷笑起来:“他有什么资格来关心我这一辈子?我这一辈子早就毁了。以前我什么生存能力都没有的时候,都没要过他一分钱,现在我长大成人了,好手好脚好脑筋的,还会要他的钱?”

何老师哭着说:“你和你妈性子一样倔。你们这么记恨他又有什么用?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大家何必再彼此伤害?”

她看着床上不停重复着“他不欠我的,我也不要他的”的母亲,长长吸了一口气,一字字地说:“何老师,你错了。我和我妈是不一样的。我妈不要他的钱,是因为爱,直到现在,她仍然爱着他。她没能得到他的爱,就不愿接受他的怜悯;我不要他的钱,是因为恨,这一辈子,我都永远恨他。我不想得到他的爱,他想拿钱来买心安,我却永远都不会给他赎罪的机会。”

何老师不停地劝说,然而她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最后,何老师趁他们不注意,留下钱一溜烟地跑了。可第二天一早,何老师家的门铃响了。一开门,只见地上摆着一个鼓鼓的信封,5千块钱原封不动地在里面。

何老师追出去,却只看到一个风尘仆仆、单薄而孤傲的身影。

雨菡,她竟打着手电筒,连夜走了70里山路,用最快的速度把钱还了回去。她不仅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的钱在家里多留一分钟。

第七章

当何老师再次赶到杜家时,雨菡已经走了。

她到重庆打工去了。

走时,她把村民们的几百块钱捐款,全部留给了村里的妇女主任,托她照顾自己的疯娘。

她只给自己留了五十元钱,用三层针线细细地缝在内衣上。

她象她母亲当年一样,扛了一小袋米,背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件衣物和几张饼就上路了。

八月的太阳炙烤着她,汗水浸透了衣衫,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走了一天,到晚上脚底磨出了泡。

她不哭,也不觉得痛苦。此时她的意志坚定如铁。

天渐渐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在哪里落脚。她不敢再走山道,上了公路慢慢前行。

一辆卡车停在路旁,一个中年司机正打着手电筒换扎破的轮胎。他用嘴叨着手电,行动非常不方便。

雨菡正好走得累了,就放下米在旁休息。

司机请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