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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玩偶 佚名 4928 字 4个月前

,光路费就得花十多二十块。两个月下来,雨菡信用卡上的余额已消减了一小半。

开始他还依然乐观,对自己求职的不顺利还能幽默地自嘲几句。可到后来,他的幽默越来越少,忧郁的时候越来越多。

开学的前一天,她告诉他,这房子不能再租了。每个月100多块的房钱,她已经承受不起了。卡上的钱已经不多,她得留着缴学费。剩下的1000多块,她预计每个月用50,争取能用到毕业。

他刚刚从一个职介交流会上失意而归,满怀心事地吃着她为他煮的煎蛋面。听了这话,他歉疚地说:“你一个月50块钱怎么够用?”

她笑了:“你这几年不就是这样过过来的吗?学校每个月还有70多块钱补贴,我早晚吃馒头,中午吃米饭加素菜不就行了?我是个女生,一顿要不了三个馒头,一个就够了,还可以省两个给你吃。只是你就没地方住了,看能不能找个男同学说一下,到他寝室里挤一挤?”

他感动地说:“都是我没用,还用你的钱。”

她说:“别这么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他苦笑了一下,说:“可是现在苦的不是我这一个‘斯人’,还有你啊。你曾经长得那么丰润,跟了我才几个月,就变得这么消瘦,这么憔悴起来。我看着心里真难过。”

她说:“什么憔悴不憔悴的,我是故意在减肥呢!你歇着,我洗碗去。”

她到屋外的阴沟边去洗碗。一看他吃剩的面碗里还有半碗面汤,就悄悄把面汤喝了。

她的身后突然响起了异样的声音。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他眼里的泪光。她笑着解释:“我这是怕浪费------”

他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象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我对不起你,我真没用!你跟着别人吃香的喝辣的,跟着我却只能喝面汤。”

她本来有些感动,听到后来这句就有些不快,她推开他,不悦地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提我以前的事吗?怎么又这样说?”

他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他开得起奔驰车,能供你读大学,他一定是个有钱人,你舍了他跟我这个穷小子,我却一直这么没用,我心里压力好大!”

她听他又提“那个男人”,有些生气。可听到最后一句,心又软了:“你别这样,其实你挺优秀的,只不过机遇未到罢了。我相信我们将来一定会幸福。”

他说:“雨菡,现在的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而我除了爱情,什么都不能给你,我好怕失去你啊!”

她温柔地说:“你不会失去我的。因为,我要的也只是爱情啊!”

她一直没有给他讲自己和秦关的事,她怕刺激到他,而且那些事,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早已随着百宝箱的归还而了无痕迹。她自己都不愿去想,又怎能给她深爱的人提起?

开学后,她又住进了宿舍。他则借住在一个男生寝室里。

每天,她嚼着馒头去上课,他则嚼着馒头翻看所有的报纸,遇上合适的招聘广告,就换上最好的那身衣服,夹着自荐书去应聘。

日子虽然穷,但雨菡一点也不觉得苦。

她以为,他们的爱情,是一株仙人掌,耐得烈日,忍得饥渴。环境越是恶劣,越是显得蓊郁。

她爱他,欣赏他,相信他。对他的好高骛远,她也只是委婉地提出建议,劝他不妨先从小事做起,找份工作先干着,才慢慢找机会跳槽。

后来为了节省路费,他就经常在市内的同学那儿借宿,两个见面的时间慢慢少了。当他开始靠借钱过日子时,他终于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进了一家小广告公司当了个小职员,一个月工资才七百八块。

公司租了个套二房子,在里面放了上下铺,让8个职员挤着住。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但每次见面,两人都依然热情似火。

爱情,仍在逆境中疯长,似乎,就要长大,就要开花。

第十四章

雨菡第一次感受到两人之间潜伏着危机,是那个春节。

春节什么交通工具都猛涨价,为了省钱,两人决定只回雨菡的家过年。

雨菡的妈这两年没再犯过疯病,家里的农活都能干了,还养了两头猪,几十只鸡,不再需要村里的救济了。

得知女儿已经离开了秦老板,还要带个男朋友回来,她妈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就请人杀了一头猪,准备了许多年货。

刚一见面,她妈对这个未来女婿还比较满意。人长得高高大大,有棱有角,嘴也甜,对女儿又很体贴。

可过了几天,她有点不放心了。她悄悄对女儿说:“荷花儿,这个小李人看上去还不错,可这几天我在一旁观察,咋觉得他这人不是很实在呢?看人可不能看表面,也不能只听他的一张嘴说得甜,你可要多个心眼儿呀!”

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问原因,她妈说:“我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只是一个感觉。他说话刚听着很中听,仔细想想却不是很实在。他的理想听起来很远大,我却觉得有点空。而且虽然看上去他穿得朴素,手脚也勤快,忙这忙那很热情,可实际上他这人是有点挑剔的,吃肉只挑瘦的,盛饭还要先把碗再烫一下,出去转,碰到个鸡屎牛粪什么的,他就要捂到鼻子,看到哪个穿得孬的过路,他还要皱起眉毛让得多远。你不是说他家也很困难吗,可他咋会这么讲究?”

她仔细一想,自从她和李海涛在一起后,生活条件有了改善,他就开始有了这些动作。只是平时她没太在意。

她解释说:“他家里虽然也不好过,但毕竟是城里人,可能不太习惯农村的生活。”

她妈就说:“这也只是当妈的随便说说,你听在心里就是了。可能我太关心你,怕你上当,对你带回来的人就特别苛刻。不过妈活了这把年纪,说的话还是有点儿道理,你自个儿琢磨去。觉得对就当心点,不对就当妈没说。两个人相处是要过一辈子,不仅现在要合得来,日子久了也要合得来才行。”

她说:“我知道。这些生活细节都是小事,只要他大的品质方面没问题就行。”

她妈就不多说了,只是张罗着给他们安排饭菜。

雨菡走时,她又悄悄把李海涛进门时送的300元见面礼,硬塞到了雨菡手中:“你还没毕业,小李刚工作,需要钱。等你们以后宽裕了,再给我不迟。”

从老家回重庆的路上,他们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雨菡什么都没对李海涛说,只是问他对农村的生活还习惯吗,他却话里有话地说:“怎么不惯。你们家的条件比我们好多城里人还好。新房子那么大那么漂亮,家俱家电都齐全。还装了电话。真是没想到啊!”

她有些心虚,但想了想,还是坦白地告诉他:“我家里一直都很穷,以前住的是土坯墙、稻草顶的破房子。你说过,不在乎我的过去的。这个新房子也是我的过去。我不可能把这房子拆了还回去呀!”

他有些酸酸地说:“那当然,这么漂亮的房子谁舍得?”

她顿时生气了,本来想说“比这房子贵重得多的东西我都舍弃了”,可一想没必要给他讲这些事,这只能让他心里更不平衡,压力更大。

她忍着气说:“你倒底想说些什么?你怎么这么不了解我?你对我连起码的了解和信任都没有,我们怎么相处?”

他说:“怎么,想和我分手了?是嫌和我在一起条件太差了吧?我就知道你过惯了好日子,迟早会嫌弃我。以我现在的工资,要给你修那么一幢漂亮的房子,我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

她惊怒交集,还夹杂着悲伤和失望。

她为他付出那么多,怎么他一点都不理解?她已经在刻意维护他的尊严,处处迁就他,他怎么还这么容易自卑,这么容易受刺激?他不是那么乐观、那么胸怀远大吗?

两人就吵了起来。到后来,她哭得眼都肿了。

到了重庆,他的心理慢慢恢复了平衡,开始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他再三向她道歉,检讨自己“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对你好”,又变着方法讲些幽默故事逗她笑。

她本来不想笑,可看到他那么卖力,又有些不忍心,只好笑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心里却轻松不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真正了解李海涛。

这感觉让她害怕。

她不知不觉想起了陈明真的那首歌: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到那里找那么暖的手,陪得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

以前在ktv包房玩时,每次唱到这首歌,秦关就会拿起话筒说“你要找的这个人不就是我吗”,她就会在心里说:“这个人不是你,我怎能把我的终身交给一个认为金钱万能的人?”

当遇到李海涛,她以为终于找到这个人了。可是他真是她可堪托付终生的人吗?他是吗?

寒假还没结束,李海涛就回去上班了。雨菡回了学校。

初8那天,雨菡看书看得累了,就出去到校园里闲逛。在路过李海涛以前住的宿舍时,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他住过的寝室。

突然她听到寝室里有个男生在说:“李海涛已经毕业了,不住这里了,你在这里等也没用。”

接着就是一个女人的哭声:“那我到哪里去找他呀?”

她连忙上楼,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着一个大包裹,蹲在李海涛的寝室门口哭,一个男生正在劝她。

她连忙上楼,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着一个大包裹,蹲在李海涛的寝室门口哭,一个男生正在劝她。

她说:“阿姨,你找李海涛吗?我知道他的工作单位,我带你去。”老妇人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原来这老妇人是李海涛的妈。

她把李妈妈的包裹接过来,扶她下了楼:“阿姨,我是李海涛的朋友,我姓杜,你叫我小杜吧。您吃过午饭没有?要不我先陪你去吃饭,然后再去找他。”

李妈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突然说:“我儿子是不是就是为了你,才不要工作跑到重庆来打工的?”

她脸红了,说:“阿姨,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工作上的事是和我商量过,不过从一开始他就不想教书,就想改行。”

老太婆就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短命的,原来是耍了女朋友了,怪不得工作都不要,妈也不要就跑到重庆来了。说什么不想当教书匠,原来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娘了!”

雨菡尴尬万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劝道:“阿姨,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们晚辈有什么做得不对,先给您老人家道歉了。”

老太婆哭着发泄了一阵怨气,见雨菡一直都温柔地陪着小心,这才收了泪:“小杜,你别笑话我,我心头苦啊,海涛他一走半年,给我连封信都没有啊!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啊,他这个没良心的,跟他爸一样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雨菡才听明白,李海涛本是涪陵人。爸爸是个厂长,家境还不错。家里还请了保姆,十岁以前,他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他本来有个姐姐,不过夭折了。他妈30多岁才生了他,因此把他当个宝。但他妈没啥文化,性子急燥又好强,和他爸的关系就一直紧张。他十岁那年,父母离婚了,因为父亲有了别的女人,还和那女人生了儿子。他父亲愿意给他妈一部分钱,可他妈很要强,一分钱都不肯要,二话不说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带着他就回了达县老家。

这些年,她就靠摆面摊养活他。她给儿子吃得最多的就是面,儿子对她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埋怨:“都怪你死要面子,有钱都不要,害得我天天吃面!”

她骂儿子没出息,儿子就说:“你才没出息,只能卖面。将来我一定要挣大钱,挣大把的钱拿给你当柴烧。”

这些年,母子俩一直都是这样吵吵闹闹过来的。这些李海涛从来没给雨菡讲过。她只知道他父母离过婚,他跟着母亲长大,母亲没有工作,日子过得很苦。

李妈妈说:“你说,小杜,他老埋怨我当年没要他爸的钱。可我能要他爸的钱吗?他爸就是嫌我没工作,没文化,才跟别的女人好了,我要再要他的钱,不是太没骨气了吗?”

她深有感触地说:“我能理解您。您当年嫁给叔叔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感情。后来感情没有了,你也不愿再要他的钱,你要自己活给他看。虽然苦点,但总是自己挣的。”

李妈妈顿时觉得这个未来儿媳妇看起来顺眼多了。雨菡带她到饭馆吃了一顿饭,阿姨长阿姨短的,叫得她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知不觉又讲了许多关于李海涛小时候的故事。

雨菡这才知道,李海涛从小就是一个很有心机、很有算计的人。

上中学时,为了当班长,他偷过他妈面摊上的咸鸭蛋去贿赂同学;为了当上三好生,高考时能加上分,他帮班主任做过家务,还认副校长当了干妈。后来考上了大学,凑不够学费,他瞒着他妈赶到涪陵找他爸去了。

没想到他爸得癌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