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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骑士 佚名 4770 字 4个月前

离泽菲利斯最近的死亡骑士啐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过去。尽管对方拥有极高的剑术技巧,但在离地面十几米高的树枝上,普通人类是很难与可以操控重力的死亡骑士相提并论的。亡灵打算凭自身的优势一举结束战斗。

筛落的清冷月光在空中战场上点缀出班驳的影子,双方就这样一前三后在幽暗森林纵横交错的叶网中游走,看上去仿佛钢琴乐谱中跳动的音节。可是紧接着,其中的一个却从五线谱上毫无征兆地跌落——是最接近人类女孩的那名死亡骑士。

伊修托利赋予的强大力量绝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主人,导致林间夜曲中断的并非亡灵的失误,而是泽菲利斯手中快若闪电的精王剑——在高速穿梭的罅隙,她竟然能预判出身后追兵的前进路线,并精准地一剑切断对方即将踏上的树枝。

失去平衡的往生者在一瞬间露出了破绽,或许只有针孔大小,但却足够死亡从中通过。夜莺突然在半空中回旋身体,然后猛地反手一掷,银色的长线在刹那间划开空气,然后射进了亡灵的眉心。被贯穿头部的死亡骑士立即全身一僵,接着直直地栽下半空,在压断无数枝干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混蛋~!”目睹同伴阵亡,往生者的瞳孔顿时燃起熊熊的火焰。愤怒的驱使下,其余两名追逐者的速度顿时提高不少,但他们的剑锋却依然距女孩的背心五步之遥,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

“还有两名。”夜莺以淡淡的口吻自言自语,从密叶间一点而过。

真正的战士会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斗本身上,周遭的一切包括死亡在内,全都无法令他们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当中了慢性致命伤害躺倒在地的时候,痛苦与恐惧才会一并缠上即将泯灭的意志,但在那之前,战士眼中所见只有自己和敌人的剑锋。

可是现在的主要问题在于,尽管位于林中空地上的三名冒险者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但敌人并没有出现,伴随着他们的不是需要凝聚心神的战斗,而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杯弓蛇影。

究竟是怎么回事~!?

罗兰依然紧握着霜恸,紧绷的身体令他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然而青年的表情却有些不知所措。他并不清楚战斗双方的身份,只能听见刀剑不断交击的声音,偶尔有明亮的火花在暗夜的帷幕中飞溅——有什么在树木的高处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闪动着。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艾伯塔打断同伴的观察,有些担忧地问。

“继续等待。”青年冷冷地回答,“在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贸然突围等于把后背留给敌人,那样根本没机会存活。”

“如果胜者是敌人的话呢?”精灵反驳,“不,很可能交战双方没一个在乎我们的死活也说不定。”

“如果胜利者是敌人,而且打算以我们为目标的话……”罗兰的声音中带着少有的冷峻,“至少他得首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两名持剑者分立空地两头,而奥露哈则站在中央,手持长弓静静地等待。女孩的表情很平静,但金发青年并没有因此而忽略对方瞳孔中的深藏不露的不安,那丝阴霾令罗兰的心隐隐作痛。

为何要令奥露哈置身于如此危险的战场?

锐利的质问挣脱梦境的束缚,无法阻挡地传进罗兰的耳畔,声音大得好象暴雨中雷电的轰鸣。

下一瞬间,枝叶折断的哗哗响声打破了几近崩溃的气氛。最后一名死亡骑士被不知名的敌人逼得跳出密林,而另一个轻盈而纤细的身影则跟着从幽暗的舞台中现身,一跃而起截住了下落的猎物。

身经百战的生者和死者在滞留空中的瞬间激烈交锋,武器锋刃摩擦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接着,死亡骑士的那柄双手剑一下被击飞,旋转着插入罗兰眼前的地面,颤动的剑柄上还连着亡灵依然紧握的双手。

败者沉重的身躯就好象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后砸向地面。从他的两条断臂中喷出的血落到周围树木的叶子上,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雨声。下一刻,还未等失去双手的亡灵起身,夜莺已经准确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手中的长剑一抖,毫无停滞地贯穿过猎物的眉心。随着脑组织被蛮横地破坏,死亡骑士终于成为了一具不会动的冰冷尸体。

泽菲利斯缓慢而优雅地拔出剑,让血珠顺着明亮的剑脊无声地滴落。

她漂亮的眼睛从两名精灵的身上扫过,最后接上了自己对面手持巨剑的青年的视线,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冻结。

然后,夜莺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样的寂静:“别做无意义的反抗,否则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你说什么~!?他居然……”法洛希黛的声音在瞬间提高八度,但接着她却立即住了口,然后直直地瞪着面前的巫妖。

“这是斥候们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报告,我们的前任团长以及那位奥露哈小姐,现在就在距离此地二十公里的地方宿营。”理查德的眼中透露出狡黠的光芒,“除非魔法通信网出了故障,或者是寒冰皇冠骑士团成员在执行任务时开玩笑,你觉得哪一种更有可能?”

“罗兰他……”金发女孩轻声说着摇了摇头,“为什么偏要往战场上跑?”

“无论是否保留着记忆,像他那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甘心一辈子呆在温室里的,何况计划都已经被偷听了。”亡灵耸了耸肩,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桌上的魔法沙盘,“以你的感觉来看,罗兰·斯特莱夫可能会接受这种安排吗——‘引导他远离危险,然后象普通人一样度过接下来的生活。’”

对于对方犀利的反问,法洛希黛无言以对,但却仍然试着反驳:“可是如果是奥露哈的话,应该可以……”

“那位精灵祈祷士也曾被禁锢过,而帮助她得到自由的就是罗兰。现在,你竟然要她反过来把恩人关在温室里,这未免太过讽刺了吧?”巫妖终于微笑了起来,“尽管感情上有共鸣,不过你与她在这方面的理念想必大相庭径。可怜的法洛希黛,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是却完全托付错人了啊。”

法洛希黛湛蓝的瞳孔在一瞬间呈现出愤怒,然而紧接着,混合着悲伤与眷恋的色彩就冲去了女孩双眸中的一切。她下意识地避开亡灵睿智的视线,以几不可闻地声音自言自语:“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去见他吧。”理查德认真地回答,“或许他就是为了见你而来的。”

去见罗兰?

我有那样的资格吗?

这被允许吗?

当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呢?

法洛问自己,但却得不到答案。迷茫的女孩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让长发遮住自己的表情。

而理查德则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选择的到来。身为最早接触到伊修托利的凡人,巫妖曾目睹无数死亡骑士的诞生,尽管眼前的女孩并不渴望力量,但是她双眸中的火焰和死亡骑士们并无区别,正如当年罗兰在复仇与守护间迷茫地徘徊一样,法洛希黛同样必须作出自己的选择。

是继续逃避,还是吐露自己的思念?

半晌过后,女孩终于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可是下一瞬间,生者与死者间微妙的气氛却被突然打断,帐篷的门被某个粗暴的家伙一把掀开,冰冷的月光在瞬间吞没了照明法术的淡淡光晕。

“怎么了?犹犹豫豫的?”阿尔萨斯皱起眉头,“如果你不去见他的话,那我可要出发了。”

“这关你什么事~!?”两人楞了楞,然后在同一时间愤怒地大吼起来。

“别误会,我对现在的罗兰可是没什么兴趣。”死亡骑士毫无反省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只不过刚才巫妖们和那三名斥候失去了联系,估计他们已经被敌人干掉了。”

“什么?”法洛希黛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敌人似乎只有一人,大概同样是斥候吧。在眨眼之间便干掉我的三名部下,恐怕是相当棘手的家伙。”阿尔萨斯血红色的瞳孔在不经意间掠过一线火苗,“无论是为了骑士团还是就我个人来说都不能放过他……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失去记忆的罗兰并没有敌人,对方一定是冲着伊修托利来的,不可能把剑刃指向普通的冒险者。法洛希黛试图以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可是下一秒钟,在亡灵的话语来得及消逝前,女孩已经冲了出去。

第三部 诞生 第十一章 月之门

罗兰看着泽菲利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彻底被那双眸子中的阴霾所笼罩,甚至连驱动身体的战斗本能都被冻结住了。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摆出突刺的姿态——因为身后有要保护的人,身为战士的自己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霜恸的剑锋微微点地,持剑者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罗兰打破了四人之间逐渐倾斜的心理天平,率先向强敌发动攻击。紧接着,数道半月形风刃从精灵的长剑上激射而出,封死了对手的全部闪避路线。

如果双方都是正面劈斩,或许罗兰还有胜算,艾伯塔推测。然而下一瞬间,精王剑晨曦带起的光芒立即将魔法剑士的全部幻想都撕成了碎片——无形但锐利的风之刃在接触到女孩剑锋的瞬间就解离成一缕清风,奥露哈射出的利矢被随随便便地躲开,不仅如此,她甚至架住了罗兰全力斩下的巨剑~!

“什么~!?”青年忍不住喊出了声,那柄又细又软的剑居然化解去自己狂风骤雨一样的猛攻。

这样下去,会全灭……罗兰会死掉的~!精灵里魔法使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她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坚决的表情。

“赶快去帮罗兰,无论发生什么也一定要缠住对手,”女孩压低声音,“拜托了。”

在陌生环境下的遭遇战中,让只擅长弓术的奥露哈独自一人防守是极端危险的行为,可是艾伯塔却无法反驳,因为对方的口吻仿佛磐石般难以撼动。魔法剑士只得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移动到侧面支援。

必须争取时间,这样才能使用祈祷术。奥露哈最后看了一眼在刀光剑影中舞蹈的三个身影,然后开始将意识沉浸入广阔而沉静的念之海中。

双手大剑与单手长剑组合的招式,金属与魔法共同驱动的攻击,罗兰和艾伯塔奋不顾身的连续抢攻一时间逼得夜莺后退了好几步,可是当泽菲利斯的眼角瞟到站在远处那名精灵的动作时,她的瞳孔中却突然散发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寒意。

祈祷术~!?对方竟然是……绝对不能让那个完成~!

夜莺下意识地抿紧嘴唇,然后迅速绕过扑面而来的剑风,切进交锋的距离之内——这是双手大剑的死角。尽管那名身形灵活的魔法剑士正打算代替罗兰反击,可是泽菲里斯根本就不在乎。

她的左手一闪,飞镖在几乎是零距离的情况下掷了出去,打碎了艾伯塔的整个右肩。随着鲜血四下飙射,精灵持剑的右手立即软软地垂下,他的脸色一片惨白。攻击得手的捕猎者甚至都没有再去看一眼,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后一个障碍身上。

罗兰的大剑在血腥味弥漫的空气中斩开一个半圆,可是那道致命的轨迹在夜莺眼中却犹如慢动作一样破绽百出。她纵身跃上比双手剑还要大上一号的霜恸,手中的晨曦跟着划向对方的咽喉——这是夜莺最喜欢用来对付长武器敌人的办法,不仅迅速有效,而且在攻击结束后还可把对方当成跳板,为下一轮突破创造条件。

然而这一次,精王剑只削下了猎物的一缕头发——罗兰在最后关头果断地舍弃武器,然后飞起一脚踢了过来。

果然很棘手……夜莺在罅隙之间撇了撇嘴。她并没有避开金发青年的侧踢,而是在被击中的时候突然旋转身体,以对方无法想象的轻盈将受到的动能转化为反击对手的回旋踢。罗兰试着以手臂抵挡,但蕴涵了双倍威力的冲撞还是令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接着,那个纤细但致命的身影轻轻巧巧地沿着霜恸跃上半空,以不可阻挡之势斩向站立不动的祈祷士。

防御的崩溃,反击的失败,还有当头劈下的长剑,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但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一瞬显得无比漫长。冻结的寂静中,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动着人们的耳膜。

冲击力将双眼紧闭的奥露哈撞出了冥想状态,她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斜躺在自己身侧的罗兰,对方的身上尽是刺眼的鲜血。接着,映入视线的是敌人明亮的长剑以及那双无法看透的眼睛。

在最后关头,金发青年用匕首挡住了夜莺的攻击,虽然尚未加持魔法力量的刀刃立即折断了,不过也多亏武器的缓冲,锐利的精王剑只劈进罗兰的肩膀便停了下来。但即使如此,传来的剧烈痛楚依然让他差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