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阵痛,尽管把大家折磨得痛苦不堪,现在新生的婴儿诞生了,伟大的界龙重新开始腾跃了.我们个个笑逐颜开,仿佛听见了一首旋律壮阔的进军曲,在205室,在二楼,在大厅,在整个证券公司盘旋.曹经理也到我们屋门口张望一下,给我们一个关怀的笑容.
袖珍小姐说:"我刚才就不着急,既然进来了,就不管它了.你又要想赚钱,又要一点套子都不吃,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却还是说:"李小姐的这个心态是最好的,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做到你这样呢."
边上瓶子叫道:"又上升了,超过我们的买价了,我们赚钱了."六爪笑着问她:"你还要我一个人包销吗,你没有份了?要是还这样,我马上就卖了."瓶子在他的背上捶一拳:"我说着玩玩的,考验你有几分真心,你倒当真的了!"大家都听见了,笑笑不说话.
接下的行情火爆得叫人吃惊,经过洗盘的界龙大显神威,势不可挡地往上升,到下午2点10分,六爪买进去的13000股已经每股赚一块二角了.夫妇两个又说又笑,跟幼儿园里孩子一样天真烂漫,他们已经不是嫌买多了,而觉得买少了.瓶子说要是那时把别的股票统统卖掉,再把家中的钱也拿来,都买进界龙,那该多好啊,一天就赚2万多元!上午他们的惊慌失措,埋怨推委,所有的痛苦烦恼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人啊,其实就那么简单,股票涨了他就笑,股票跌了他就愁.涨了,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买一些,全部买成股票才好,账上还有一点钱都觉得没用在刀刃上.跌了,他后悔不迭,恨不得一股都不要,说我昨天怎么就会发昏?要是股市不好,再灿烂的太阳在他们眼中也是灰暗无光,再动听的鸟鸣也跟乌鸦叫一样令人讨厌.要是股市好了,那么狂风暴雪也比阳光灿烂好,冰冷的石头也比软垫暖和.我们就在这么个世界里,我也浸泡在其中,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和股票,主观和客观,到底哪个深刻,哪个肤浅,哪个复杂,哪个简单,这个最基本的命题在我这里出了差错.
第一部[1993年12月8日星期三]__2
第一部[1993年12月8日星期三]__2
我的手机响了,丽亚的甜糯的声音传来了,我感觉到,她好像刚从桑拿浴中出来,还喝过一点马提尼酒.她说:"陶,你不要说,让我来猜,你今天在那边是在玩呢,还是在看股票.上午我对你说过,今天你可以不用看,好好地休息.可是我想你不会的.你一定还在看盘子,是吗,我没有说错吧!那你今天经受了一番考验吧,上午洗盘的局面挺吓人的,你没有事吧?',
我懒洋洋地说:"丽亚小姐,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神经系统没有出毛病."
她笑了,不错,她刚才一定喝了酒:"知道你辛苦了,今天晚上我们上一个地方去玩玩,你应该放松一下."
我有点警惕了,说:"上哪里,你知道有一个地方我不感兴趣."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我比你自己还要懂你.对你说实话,我去那里,要对一件重要的事做决定."她的语气简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可能她没有说错,我还不懂自己,25岁的男人还不懂自己,要一个35岁的女人来懂他,这就是我和丽亚的全部奥秘.
大户室里悄悄地有些变化.瓶子走了,似乎她对夏坚讲的45元的目标坚信不移,她赶回去筹款了,打算继续加码.袖珍小姐又买进了一些,她还是那副不很在乎的神色.最有意思的是技术派人士陈林,他笃信技术指标,相信界龙早就超买了,今天居然也在偷偷地研究界龙的图象,这很让大家兴奋好奇.当夏坚问他的时候,他却矢口否定,说只是看看而已.
现在我明白了,她要我去的恰恰就是我不想去的地方.我4点50分回到家中,她正在镜子前化妆打扮,我走过去在她的颈上亲一下,做我例行的节目.她一偏头,使我的嘴从她的脸上滑落,就像用火柴棒划过火柴皮.她说:"你不看看,我已经化妆好了,你一弄,不又乱了."我明白了,她急不可耐地要出门了.
她说:"你这么晚回来,我不是告诉你要出门么."她的神态变得调皮,就像春节里小孩急等着同大人一起出外走亲戚.她走过来,打开大橱门,替我拿衣服:"陶,你要是穿黑色的长大衣,那里面就配银灰色的西装和紫红色的毛衣,如果穿皮茄克,里面就可以穿天蓝色的羊绒衫.你的个子高挑,穿长大衣好,我看没有比你穿黑大衣更潇洒的了."她把大衣拎高,前后晃动,她的手很有些本事,让衣服活起来,好像我已经穿在里面,做出动作一样.
我把自己的身子懒懒地扔进沙发中:"我不想去,哪都不想去."
"你大概是要我难看."她手松开,大衣忽地坠落,掉在地上.
"你要我去哪里."
"周欢的娱乐中心改成了太阳泳池,今天开张,我们去给他捧场."
"我知道就是他,我别的都能去,就是这个不去."
她冷冷地笑一声:"你真是没有出息,你有什么没得到,还不知足?应该是周欢嫉妒你,倒是你嫉妒起他来了.不是好笑么."
她一点没有说错,周欢表面上从来没有得罪我,我早就窥测到,他和丽亚至今还有很深的关系,但是他又由着她和我同居.可能丽亚成心气他,有时当着他的面同我亲热,讲一些放荡的她和我如何快乐的话,但是他一点都不动气,还做出很欣赏的表情,仿佛在阳光下欣赏一幅静物油画.表面上他从来没有跟我过不去,但我心中就是不安宁,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并没把我当作他的合格的对手.一次我在屋里睡觉,周次以为我不在,他对丽亚说到我,轻蔑的口气就像提起一只波斯猫,那种一只眼睛蓝一只眼睛绿,不敢咬人的猫.这让我受了很深的污辱.我知道自己,内心对现在的生活虽然抱怨,可是真的要有人把我从这种生活中逐走,我还像猫一样会吹胡子作出恶狠狠的样子.由此可见,我还是贪恋这种没有名目的生活.我的思绪敏感活跃,还带一点神经.我觉察到,丽亚和周次还有千丝万缕的种种关系,直觉告诉我他们的肉体交欢从来没有正式中断,那么为什么他不嫉妒我和丽亚同居,这个念头缠笑着我,凉嗖嗖的像草地里潜伏的蛇,有时突然窜起来咬我一口,火辣辣地痛到骨髓里.如果他疯狂地反对我们的同居,还派黑道的人来害我,那么,尽管我担惊受怕,魂不守舍,但是我心里会好受些,甚至还可能满足我的虚荣心,同为在他的眼里我至少是一个对手,一个人物.可是现在他不在乎我们的没有任何名目的同居,好像还在暗中纵容.这非常伤害我的自尊;使我思路混乱.我无法不想原因,想得脑子发胀,终于有点头绪,周欢有他的妻室、儿子,据说他的女人有相当的来头,给他的原始财富的积累带来了极大的契机,直到现在还庇荫着他的事业,所以他不可能离婚.同时他兴趣广泛,结交繁多,自然没有时间整天陪一个35岁的女人,而丽亚决不是一个做妻子的角色.所以当丽亚和我邂逅以后,他顺水推舟,把同居的任务"派"给了我.明白了这一点,我觉得自己十足是一个幸运的可怜鬼.
丽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杯子,杯中是柠檬水.她把杯沿放进我的唇,我不得不喝了一口.她说:"但愿你是同我开一个玩笑,做一个调皮的不伤大雅的游戏.你说是吗?"
我不置可否,脸上都没法做出表情.
她说:"尽管你才25岁,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你就应该像一个男人."
她的优美的手托起了我的下巴,眼睛里透出一种深邃的含情脉脉的光亮.我读懂了她的含义.一个男人.这就是她对我下的定义,不是一个丈夫.我必须接受这个定义的多层意思,包括现在不带一点嫉妒,体面地陪她去给周欢捧场.没有多少可以选择,因为我至少目前不会愿意离开这个金丝窝.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中,它是那么恍惚幽秘,诡气十足,它像是从鬼影憧憧的野山里逃出来的,可是一进入我的内心,就腾地升起了火焰,我觉得这是一个太好的主意,有可能通过它达到打击对手的目的.我说:"我要同你结婚!"
她怔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我重新说了一遍:"我要问你结婚、"
她的脸蓦地变得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我看出她的内心已受到了猛烈的冲击,我应该趁隙进攻,便把这话再说了一遍.
她的脸重新涌上了血色,她说:"你不是说假话?不是为了逗逗我?"
"我为什么要逗一个我心爱的女人?"
她从床边向我疾步走过来,还没到跟前又折回去,走到大圆的梳妆镜前,看着镜子中的我,说:"你为什么不能满足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们现在天天在一起,该有的事都做了,同结婚还有什么区别?"
"不,有区别.至少名义上你没有完全交给我.我也没有完全交给你."现在我才发觉,这可能不仅仅是我一时的冲动和计谋,也许还是内心的一种潜在的需要.同时我也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就因为我这突然的发难,丽亚的整个的生活框架都受到了冲击.
她的乌黑的长发披落下来,一缕噙进了嘴里,她抬起头,眼里充满水意,说:"我没有想到,我心里震动……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你要提出?"
"什么都不为,只为我真实地……爱你."这个爱字很难吐出口.
她吐掉头发:"如果我告诉你,由于各种原因,这是不可能的,你会怎么想呢?"
我冷冷地笑了:"那我大概只有离开一条路了."说出后我心里很紧张,万一她真的要我即刻走,也是一件不好办的事.
幸好她没有这么做,大概她以为我是真心真意,她冲动地过来,在我的唇上热烈地吻了一通,喃喃说:"我心里很感激.我记在心里了,今天先不讨论,不要再耍小孩脾气了,我们一起去."
我知道再讨价还价没意思了,推开她站起来:"我不穿黑大衣,就穿皮茄克."
丽亚如释重负地一笑,说:"这也好,你穿皮茄克同样有派头,你简直就是一个衣服架子."
5点17分,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停在我们楼下.我看见周欢从前面的门里出来,他喜欢自己开车,经常不带司机.他上楼梯的步子迅疾而无声息,我先看见他乌黑头发的顶部在楼道上冒出来,接着就出现了他的整个的魁伟身了.他眼睛形状不错.有时会发出叫人惊骇的光亮,但更多的时候是流露出柔情、忧郁的目光.他宽肩,细腰,窄臀,有着让每一个男人羡慕的形体.他说:"走吧,请贵宾上我的车."
丽亚早做好准备了,让他牵着手,引到楼下.
我不动声色地跟下来,说:"你们坐车子吧,我开摩托车."
丽亚有些吃惊:"何必呢,天这么冷."
我说:"没关系,我习惯了,坐轿车里还有些头晕."
她明白我还要作些反抗,说:"怪不得,你刚才不愿意穿长大衣."
我知道这种反抗没有意义,但是我不这么来一下,好像对不起自己刚才的情绪.我说:"这和穿大衣没关系."
周欢倒显得大度:"他是小青年,骑在摩托车上又潇洒又神气,坐在轿车中不是没人看见他靓了."他打开车门,殷勤地让丽亚进去,自己也坐好,对我说:"知道那个地方?中山路28号,银光大厦对面.不要来晚了."说着车子流星一般滑走了.
第一部[1993年12月8日星期三]__3
第一部[1993年12月8日星期三]__3
我开得风驰电掣,等我赶到的时候,丽亚在外面的台阶上等我,还没有进门.我们三个人一起进去,立时有许多人围上来,他们一个个都打扮得华丽漂亮,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光彩照人,他们争先恐后向周欢说一些祝贺的话.而周欢一边随随便便同他们握手,一边往里走,就像走进丛林中,把宽大的叶片拨开一样.有人向丽亚献花,她亲切而又高傲地笑一下,可是当第三个人再向她献花的时候,她就把前两捧花放进了我的怀里,接着我的怀里又有了第四、第五捧.我心里再不高兴,脸上还得向一张张陌生的脸胡笑.这时,一个男人的定义,和一个侍从差得并不是很远.
剪过彩,在一片掌声中,周欢登台讲话.他说,现在都市人最大的忧愁就是没有好的地方让他们休闲,他们能去的地方都充满了嘈杂喧闹,这是一个最大的课题.本公司推出太阳泳池,就是最好的人造自然,它将在天花板下,在黑夜里重现太阳和沙滩,给我们创造一个休闲的绝佳场合.他的音质非常好,声音醇厚洪亮,带着胸腔的共鸣,简直是一个男中音歌唱家.底下听的人脸上都泛溢着笑容,一起欢呼了一声,仿佛他们现在又拥有了一个新的伊甸园,他真是一个给他们带来福音的上帝,一个头面人物所该有的气质他都有.
不多久开晚宴了,是一种很灵便的西式自助餐.丽亚和周欢两个坐到边上一个小圆桌旁,离开众人较远,显然他们有私话要谈,没有人去打扰他们.而我和他们隔开两个桌子,一人孤单单地坐着.来的大都是熟人,其中三分之一以上都略知我和丽亚的关系,也知道周欢和丽亚的前缘,所以我总觉得他们用一种鄙视而又怜悯的眼光看我,即使有的人没有这样的含义我也会这么想,我知道这是我的毛病.这让我心里又气又恼,恨不得一头冲出门外去.但我知道我不能走,我要为我的存在而奋斗.如果我逃走的话,这些人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