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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艺长进不小,很有心得了."

他连连摇头:"我们都上这里来了,还讲艺术,有辱斯文.我早就没有雄心了,涂鸦而已,不要嘲笑."

我不想再谈画了,摸出烟盒,递一根给他.他接了,眯着眼看牌子,叫出声:"哎呀,大中华的,可不是我们这号人抽的.今天沾你的彩头了."

我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深吸一口,惬意地喷吐出来,换了一副惊羡的神情说:"陶,听说你现在发大财了,你跟一个富婆炒股票,天天出入证券大厦,几万几十万股地买股票,还了得!"

"老郑头,我们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了,我可没有蒙过你害过你吧,别人这么说,你也能那么说吗?"

他疑惑地上下看看我,可能我这身虎豹皮衣给了他深刻影响,他又看我的铃木,说:"你没有发财?我想不会吧."

我无意识地颠动脚,眼光向天上飘去,说:"老实讲,你说的没错,我是跟一个富婆炒股票,几十万上百万地进出,抽大中华香烟,穿虎豹皮衣,这都没有错.可是我心里不自在,那些图象搅得我脑子要炸开了,什么好菜吃在嘴里都没滋味.你说了不得,我还想回到这里来呢."

他惊诧地说:"要回来?使不得,这里的日子你还少挨了吗,再怎么样你日子总过得去,比在这里晒干鱼好."

其实我也是嘴上说说,真的要我回来,在寒风中乞求人一幅幅卖字,我还是后怕.但是我嘴上却非要作践自己,在都市里不断表演我的多重人格."是的,比晒干鱼好,岂止是好一点点,可是在股市中,在这个女人的身边,我的魂一天天离开了躯壳,变成了木偶."

老郑头陪我叹一口气,却又用一种老练成熟的口气对我说:"陶,甘蔗没有两头甜,什么最要紧,活着是最要紧的,其他先不要说,能好好地活着就是好.好死还不如赖活呢.我这个人就是这一辈子没活好,当初提拔我到厂科室去,就应该巴结b领导,一路上去也是一条阳关道,可我偏偏喜欢提意见,三天两头闹点自由主义.反右来了,还算幸运没戴帽子,让我到文化馆去,如果那时开始我一门心思搞画,混到今天,怎么说也可以在协会里混一把交椅,还需要今天出来卖字画?画一个狗屎也有人吹到天上去.偏偏又是不安心,反而看不起画画,今天参加这派组织,明天研究那个主义,好,最后什么都不是,还栽进莫须有的案子里去,连个公职都没有了,混到这个地方来了.现在我才明白了,活着就是好,可是晚了.说晚也不晚,到死的前一分钟明白也还是不晚.所以我说,你不要不知足,活着就是好."

我没想到还能听他讲这套哲学,过去我们天天混在一起,也没听他讲呀.我想可能是我走了以后他才修炼到这一步.

就这时,有一个女孩走来了,她的衣饰朴素,走来对老郑头说:"老爷爷,收画摊了吧,今天天冷,您早点回家吧."

老郑头说:"你这个姑娘真是心好,不要紧,我不冷.今天老朋友来玩,难得的,我们多说一会话."那姑娘哦了一声,转过头打量我,说:"你也是画画写字的?"

这时我才细看了女孩子,她大概也就十八九岁,脸是鹅蛋形的,两个眼睛里充满水意,清纯而没有一点瑕疵,你可以想象这是一双和邪恶、心机离得最远,最没关系的眼睛,她的嘴不大,有古典的韵味,嘴角微微翘起,传达了一种清新的甜意.她上衣是水红色的,下衣是一种纯蓝.她的身材非常和谐,绝对是标准的黄金分割(谁让我有一双还算搞过艺术的眼睛,不能不贪婪地打量她),她的下身比上身略长一点,腰削瘦,我断定她没有戴假胸,透过外衣我的想象力恣肆汪洋,她的胸脯绝不像有些女人,从锁骨底下就缓缓隆起,像一座漫坡的丘陵,而她是先平坦,在该起来的时候突然耸起,像飞来的山峰.我想对她最好的比喻,就是树上一颗浆液十足的刚要成熟的果子.她的身上绝对有山野的原汁原味,我以为城市里不会出这么样的女孩子,她出生的地方一定灵性十足.

我含糊地说:"以前写过,现在么,就不怎么写了……"

"写字画画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做的,我们村的先人说过.你怎么就不写了?"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疑问.

我能告诉她什么呢,告诉她我无法忍受都市中的清贫,告诉她一个大款女人赏识我,坐进大户室去做她的操盘手,当然,还有物质和情欲的充分享受.本来我想胡说几句,可是突然间我意识到现在再调侃就是白痴.

老郑头给我解围了,他说:"陶先生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在做,这是一种高层次高智商的工作,绝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要比写毛笔字重要得多."

"真的?"她看我的眼光就充满了尊重.这样的天真让人感动,又令人痛苦.幸好不一会我们的话题就转移了.她说,老郑头画的画,有的她很喜欢,有的就一般.她最喜欢的是那幅山鬼,那头兽的皮毛漆黑,是虎是豹还是别的猛兽,贼亮的眼睛特别凶,那个女仙坐在它的身上,一点都不害怕,就跟坐在牛背上一样,太有意思了.

老郑头对我说,她的名字叫紫玲,她来自一个山村,到南京来找村上的一个男青年,一直没有找到.现在她常帮他一起出摊收摊,没要分文报酬.

第一部[1993年12月10日星期五]__2

第一部[1993年12月10日星期五]__2

已经5点多了,天忽然暗下来,我才发觉天不早了,这可能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日子.我要走了,铃木驮着我穿过大街小巷,进了家门,发现丽亚并没有回来,我意兴阑珊,开了一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喝.她叫我5点钟赶回来吃饭,她自己却没回来.随她吧,我不由想起紫玲,这般清纯的女孩子现在实在太少了,看到她我不免想起"水漉漉"这个词,都市的女孩天生就没有这种水意,可是从农村来的,又有几个还能保持这样的情味?她们从偏远的地方赶来,挤进一个陌生、繁华、喧嚣、庞杂的地方,几天内环境巨变,极大的反差使她们头脑混乱,意志力薄弱,这时候一个低等的城市无赖的诱惑,就可能使一个处女轻易失身.原来我住的地方有一个裁缝铺,来了一个长辫子的女孩,样子也是清新,就有好些个叼着卷烟,梳着背头的男人挤进铺子去,过不多久,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变化让我大吃一惊,她的腰和臀部一样粗,她的脸上浮出平庸和俗气,她站在那里裁衣,一个男人把烟喷在她的脸上,一只手伸进她后背的衣服里去,她脸上毫无表倩,还照样剪衣.这个回忆让我充满了恐惧,我害怕紫玲也会出现变化,如果这个山野的水漉漉的女儿也变了形象,那就是这个都市的罪恶,是我们生存的环境发生了恶变.然而老郑头说她已经来一了一段日子,还能如此清纯,又让我心里快慰许多.我想,说不定她能成为抵抗都市罪恶的一个胜利,如果真有这种可能,我情愿帮助她,而且对我现在来说,经济上不会有一点问题.

当我真的在考虑帮助她的计划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我伸手拉亮了后边墙上的灯,挂钟已经是6点12分了.可是丽亚还没回来,她让我5点钟回来的,而她过了一个多小时都不回来.我的疑心又起来了,我站起来,进了卧室,鸭绒被上似有可疑的皱折,我想除了我和丽亚,刚才躺在这里的会不会还有第三人.我掀被子的动作很猛,心想最好是我的神经过敏.但就在这一瞬间,我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热烘烘的,带一点腥味,带一点甜味,还带一点甘草味,不错,就是它,精子.不要以为这气味非常浓郁,一掀开被子就充满空间,其实不是,它至多像水中的一根发丝,而我的鼻子非常敏感,尤其是对这特殊的气味.我的心顿时像浸泡多日的醋蛋一样,又酸又软.我知道这绝不可能是我的,它离开器官的时间不会超过四个小时.哈,这方面我可以做一条警犬,如果公安局有涉及精子的案件,我光靠鼻子就一定能提供可靠的情报.

我冲出卧室,抓起电话,打丽亚的手机,连打5遍,都是一个小姐的录音:"您所打的手机现在已经关机,请稍候再打."最后我摔掉了话筒,放弃了接通她的希望.我像一条犬,一条巴斯维尔的猎犬?一条无处可以栖身的丧家犬?一条富婆的西施犬?在房子里乱窜.谁是精子的渲泄者?不会是我,不会是别人,只可能是一个人.我从橱里拿出了法国的拿破仑酒和中国的五粮液,最后我还是喝了五粮液.

确实是好酒,它让我周身发热,筋骨发酥,嫉恨和情欲一起在体内打旋.当我在股市里替他们望风,当我在鸡鸣寺的一角奏紫玲遐想曲的时候,他们在这里疯狂地忘情地渲泄精子.我在担心别人的命运,可是我自己扮演的角色比谁都可笑.其实我也曾经在同一地方闻到过别人的精子,但是产生的反应绝对没有今天强烈,这里的原因我不可能说清.我再一次欣赏了自己,欣赏了我和丽亚和周欢的三角关系.这是一种病态?一种畸型?一种时尚?一种怪胎?我想我是一定要破坏它的,方法是什么呢?是再次提出结婚,还是从大户室,从眼下这个金丝窝里逃出去?我有预感,我知道我最终要作选择,但是现在我只有迷乱和狂放,我还不具有选择的自信和勇气.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当我醒来时,丽亚已经进门了,可能是她关防盗门的声音惊动了我,我摇摇晃晃从沙发扶手上抬起头.我听见她说:"你的脸好红啊,你喝过酒了."

"你怎么知道,脸红一定是喝酒?"

"你喷出的都是酒气.你吃过饭了吗,没有?……饿了吧,我给你烧吃的."

她表现出少有的温柔,因为什么,是为了她刚才和周欢忘情地渲泄精子,想对我有所补偿,取得一种心理平衡?她端了一只碗给我,碗里是浸在汁水中的梅子.她看我不动手,就用小调羹舀起一个梅子,放进我的嘴里.她说:"我回来晚了,知道你会生我的气.可是没有办法……"

我眯着眼睛看她,久久不说话,她也眯起眼睛:"你怎么啦,不认识我了?"

我心里在琢磨她,这就是没有任何名目和我同居的女人吗,忍不住问自己,她可爱吗,答案却让我惋惜,一心想钱的女人无法可爱,因为她早把自己交给了钱,就像信徒把自己交给上帝,钱已经支配她的灵魂,渗透她的每一个细胞,和她水乳交融.如果她真的可爱那也是因为钱可爱,股票可爱,而不是她可爱.

丽亚很快洗漱完毕,上床了,把她的精巧的脑袋靠上枕头,头转向了另一边.她疲倦了,我看得出,她今天曾经尽心地享受情欲,她的精神消耗殆尽,她想很快进入睡梦.可是我却完全两样,我刚喝了酒,我一喝酒就有强烈的作爱愿望,而且我刚睡过,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我把她的睑扳过来.

她把舌头朝我嘴里伸一下,好似精蜒点水,就收回来,说:"今天我累了,让我早点休息,明天吧,明天和你好好地乐一乐."

我强烈地抓住她:"不行,我现在要,就是现在!我一定要."

她狠狠地推开我,还用指甲抓我的皮肉:"不行,今天我累死了,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带着残酷冷笑:"你为什么会这么累,今天你干什么劳累的事了?"

她似乎有点明白,喊道:"你是白痴吗,为什么尽说蠢话?"

语言再没有意义了,本能和报复成了我体内的两个原动力,我猛地掀翻她,脱掉她的亵衣,又把她的上衣也脱去.我的力气大得出奇,连自己都吃惊.我从她的嘴唇开始,沿着下巴、颈脖往下吻,我始终没有偏离她的身子的中轴线,又对等地吻她的两边.她大概确实太疲倦了,由着我来作践,我看见了她的屁股上的一颗痣,那是我吗,现在我敢肯定夏坚完全是瞎蒙说上的,同现实没有一点真实关系.痣是椭圆的,灰褐色的,略略高于皮肤.我突然发了疯,趴下去,用牙咬住这颗痣.

她惨叫一声:"你疯了,你是疯狗!"

我没有疯,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我疯了,我还是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松开了牙.

我缓过气来了,说:"昨天我说过,要同你结婚.你听见了,我一定要同你结婚."我知道逃离的念头在心中蠢蠢欲动,可是我嘴上却说要结婚.如果画在图纸上,是两个箭头相悻的线路图.

她缓过气来,厉声说:"少废话,你知道周欢同我谈什么事?"

"我怎么会知道?"

"他炒外汇期货亏了,就是昨天晚上亏的,一夜亏了300万,非常惨,他要我把股市上的钱调给他."

我目瞪口呆,这个声音醇厚的英雄也会输到这个地步!一分钟内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完全被震呆了,无论是幸灾乐祸,还是恐惧惊骇,什么感觉都没有.后来我说:"是真的?"

"真的."

"你答应他吗?"

"我没答应,我要用这笔钱来炒股,我不能把资金交给他."她摇一下头,又摇一下头.

"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在床单上移动着两条腿.

"你说得不错.起先他还是同我商量,后来他吼起来,把一个水瓶砸在地上,吓得别人全都逃开."

我把脑袋垫在一个丝绒的软垫上,局势的变化超出我的想象.我在琢磨丽亚离开证券公司的行踪,我猜她不是直接到太阳泳池,而是先回家,周欢在附近等着她,两人在金丝窝里宣泄了精子之后,坐周欢的宝马离开,再去太阳泳池."你告诉我,你们是先上床,还是他先说要你的钱?"

"他后来才对我说,他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