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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光洁.颜色优雅.造型奇特,没有人会不由衷赞叹,它们不但自己美观,还可以容纳任何高级的液体.就拿瓶子来说,她的肥胖作为一个人可能让人非议,如果作为一个容器,可能造型是最新颖别致的一类,而且颜色也赏心悦目,可以装xo,装拿破仑,装茅台五粮液.无论装什么,都不会因为瓶子而有丝毫掉价,而容器也随之熠熠生辉.现在这两只别致的容器破碎了,是被股票击碎的,而他们本身就是一只股票,也可以说是被自己击破的,裂成无数块碎片,锋利程度不亚于刀刃,你划我,我划你,互相切割,割破面颊,割裂腿肚,你完全可以想象两个容器破碎的惨烈情景.

所以我想,如果六爪走出出租车还是完好的话,那么这场武打就上演在抵押出去的房子中,角色的触景生情加深了武打的精彩程度.

六爪坐在电脑前,目瞪瞪地看着,界龙躺在谷底苟延残喘,或者说在修复创伤,除外有的股票涨,有的跌,可是六爪面对200多只股票一无作为,买单卖单都不填.我的目光尤如超声波一样,穿过他的脑壳,看见他的大脑活动线已经成为一条略有曲折的平线,我猜想此刻他的思维近于迟钝,同一个白痴不会差得很多.

瓶子也进来了,她的一只眼睛还青肿着,没有完全褪掉,我明白这是六爪的功劳.她一屁股坐在六爪边上,也凑过脑袋看电脑,六爪把身子扭过去.瓶子捞不到和他说话,只得自言自语,一会儿她同人搭话,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又开始打听哪只股票有可能突破上行,唆使六爪填买单.

六爪冷冷一笑,说:"你不打算把抵押出去的先收回来?"

瓶子现出一副顽强面目:"他们都说的,股市上输的钱别的地方赚不回来,只有从股市上赢回来."

我一直伸长耳朵在听,可能其他人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是我有着猎犬一般的听觉嗅觉,还有非凡的语言修补能力,我自信这个方面没有人能与我匹敌,即使他们只吐露片言风语,我还是能窥视两颗赤裸的心.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已经分钱了,房子继续抵押,所剩的资金一分为二,各人炒各人的股票.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1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1

这次精神轰毁最大的是夏坚,他似变了一个人,他的险越发显得瘦长了,头发耷拉下来,盖住大半个耳朵,应了俗话说的,马瘦毛长.他有两天没有上股市来,今天是跳水后来的第一天,仿佛是大病一场.跳水那天他是第一个离开证券所,他脑中热烘烘的,一会像是京戏开场时的锣鼓一齐鸣响,响个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一会却寂静无声,脑子中只是一个真空.他推出了那辆破自行车,骑上去,在马路上漫无边际地瞎逛,蓬斯从他的身边驶过去,卡迪拉克迎面过来,他看见各种各式的摩托车如飞鱼一般在路上滑翔.他的本田艇式豪华车呢?现在哪个人在骑它呢,还能再回到他手里吗.他输掉的40多万呢,如果是纸币,百元一张的,散发出去,满天都在飘扬,比4月的梨花都不差.可是此刻,他和骑着一辆除了铃不响以外什么都乱响的车子.

今天他觉得精神略好了一些,一早起来了,漱了口,去边上的小摊吃了油条豆浆.想起好些天没上证券公司,应该去看看了.走近破车子,奇怪,今天的感觉不一样了,好像刚发现破成这样,钢圈都是斜的,浑身没一块完整的漆,到处锈迹斑斑,我昏头了,怎么就会骑,输了股票也不能这般丢人?劈手扔掉.步行一会儿,已到了天马证券公司,想不能叫人看出丧气相,昂了头往里走,上得楼梯,余光一瞥,见到魁伟的门卫,正守在楼梯口,就像一尊门神.

他也不看,径直往里走,忽然,一条茁壮的手臂拦下来了,恰好拦在夏坚的前面,他的肚子撞在手臂上,弹回来了.就像是汽车开到火车叉道口,刚要冲过去,恰好栏杆放下来,只得紧急刹车.他满心不快地问:"干什么?"

门卫冷冷地说:"你不能进去了,到大厅里去做股票."

"什么?"夏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叫谁到大厅里去,叫我?"

"对的,叫你."

"你不要搞错?我在二楼炒了两年股了,从有这个证券公司开始,我就来了,你看我的股东账号是5,就是说我是这里的第五个股东,怎么可能让我下楼去?你不要搞错!"他向门卫挥舞着手,已经不是疑惑,换了一副愤慨的模样.

"一点都没有搞错.说的就是你."

夏坚哪里睬他,气呼呼地往里走,门卫毫不客气在他的胸前推一把:"你不能进去."

夏坚偷眼打量他魁伟的身子,心里不由有点虚,说:"你去把曹总、汪主管叫出来,他们会叫我走?"

门卫像门板一样挡在他的面前:"老实对你说,就是汪主管亲口对我说的,你不能再在大户室炒股了,要炒就到楼下大厅去."

我被逐出大户室了?至此夏坚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个门卫是中了邪了,他每月也不就是400元钱么,怎么就这么地替人卖命,头儿随便放一个屁,他就当圣旨捧着,一丝一毫都不走移?平时和我都是认识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夏坚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吵嚷着要叫头来.正在这时汪见风走过,听到吵声住了步.夏坚喊住了他.

汪见风皮笑肉不笑地说:"对不起,是我吩咐的.按你的钱数早就不能在大户室操作了,现在大户室的起码资金是50万,你说你还有多少?我们必须按章程秉公办事."

夏坚说:"这两年我替你们少打工了?给你们赚了多少手续费?你们几千几万地发奖金,还不是我们赚来的钱,现在好,看我输得差不多了,卸磨杀驴了,赶我出大户定了!"

不管他这一头多少激烈,汪见风脸上还是冷冷的,不流露一点感情,说:"夏先生,看你是一个读书人,我们所以一向尊重你.但是事情都有个度.之所以以前还让你留在大户室,是因为照顾你面子,但也不能一直照顾下去.我们大户室位子有限,你知道有多少人携着100万等着往里进,却进不来,不能一味为了照顾你,让资金大的人在外面等.对不起了,这个道理你比我懂."说了也不回头,径直往里去了.

夏坚停在门外,嘴里还是没有停声.陶、六爪等都闻声出来,虽然个个都感慨,说些安慰话,但于事无补,相反夏坚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出一个意思:这次的倒霉蛋是他啊!夏坚沮丧得要命,转身走了,到了楼下,也不进大厅,回家去了.

他一个人独居,睡下去不知道几点,醒来也不知几点,也不漱洗,吃了一点带回来的干粮,继续躺在床上,电话响了他不接,后来干脆把电话线拔掉,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他觉得灵魂已经从躯壳里走出来,蹑着脚步游走.股票市场夺走了他的钱,又把他逐出大户室.世态炎凉,他算是看透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中也不知有多久,直到有人敲门.敲门的是袖珍小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啊!"

他说:"我这么容易就去死?"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2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2

袖珍小姐在他的手背上拍一下:"我从海南回来,就听他们讲起你.我赶紧给你打电话,却一个都打不进来.问大家都说几天没见你,我怎么不慌张?"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说话.袖珍小姐看他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我去海南没几天啊,股票就把他害成这样.眼里湿湿的,说:"走,我们到外面去散散心,我请你吃饭."

夏坚不想去,挡不住她的硬拽,只得一起走出去.出了门,夏坚去推那辆破车.袖珍小姐笑了,伸手去捶他的背,却捶在腰眼里:"这么烂的车还要骑."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来到市里一家有名的饭店.

袖珍小姐引他进了转门,在红地毯上一路小跑,十分地灵活.礼仪小姐忙上来招待,他们在一张小圆桌旁坐下,点了饭菜.袖珍小姐说:"这次到海南去,才知道真正的海是什么样子的.中国老话说仁者近山,智者喜水,我却对山没有多少感情,我喜欢南方的海,那才波澜壮阔呢,又是那么的蓝,跟最蓝的宝石一样,我好像是到了另一个星球上."

夏坚的眼睛慢慢有神了,研究似的看着她.

"嗯,不错,有些活气了.你知道吗,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你真害怕."

"不要说你害怕,我都害怕自己."

袖珍小姐格格笑了:"那又何必呢,做股票呀,当它是游戏,又不是玩命,你太当真了."

夏坚看着下面的池水:"可能是我太当真的了,但我没有办法不当真.提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股票?"

"为什么?"袖珍小姐又笑了,她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空了,在空中快活地晃着,"为了赚钱呗.不过赚钱也不能太紧张,我做了很多年的服装,乏味了,累了,没趣了,就想换一个轻松的干,这就炒股.不过也不轻松啊,所以我又想换回去做服装."

他把眼光收回来:"可是我轻松不起来……"正这时菜端上来了,袖珍小姐便叫吃菜,一边往他碟子里夹.夏坚却不动筷,她说,张开嘴来.夹了一筷菜,抬起手,眉毛扬起,架势就像要往他嘴里塞.他说,"我来,我自己来."往嘴里放一块,接着说."可能我是搞历史的,中国的历史太沉重了,中国的知识分子也太沉重了,我的思维已经成定势了."

"跟我在一起也不轻松?"袖珍小姐逗他,觉得逼他很有趣.

夏坚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股票吗?她说,我还正想听呢.于是他讲了一个故事.他的爸爸是一个历史教员,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明史,老爸最崇敬的是明末的黄道周,是一个第一流的高士,坚决抵制外族的入侵,大义凛然,惨死于清人的屠刀下,他的字画都有独特的意境.老爸写字就是受黄的影响.几十年来老爸政治上历经坎坷,生活也艰辛,却意志不衰,一直在写一部《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精神演变史).突然得了绝症,那时他还没落实政策,在病榻上,他嘱托儿子不要放弃老爸的追求,将来把他的书续下去.夏坚是一个孝子,从小耳濡目染,也对历史有兴趣,含泪答应了父亲.

月明星稀,一夜老爸都昏昏沉沉,呻吟不绝,忽然传来鸡叫,才发现天已经麻麻亮了.老爸的眼睛忽然睁开了,显出少有的清醒,说,鸡……鸡叫……嘴也张大了,竟咽起口水.夏坚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原来他想吃鸡肉了.老爸是上海浦东人,浦东的三黄鸡闻名遐尔,鲜美可口.夏坚小时候就听他讲过,浦东鸡是其他地方的鸡没法比的.可是他蛰居南京,经济拮据,经常是连菜金都没有,哪里有尝浦东鸡的奢望啊.

夏坚心里针扎一般痛,他想,今天无论如何要满足老爸的这个愿望,他搜遍了家中,没有一点值钱的,只有两面汉朝的铜镜,在手中掂了掂,凉冰冰的一直刺到心中,这是老爸留给他的唯一的家产.他揣了出门,到朝天宫市场,卖给一个专事收藏的老头,得了30元,第二天就去了上海,在小绍兴鸡店买了一斤鸡,连夜赶回来.奇迹发生了,老爸的眼里透出光来,夏坚扶住他,居然还坐得住,而昨天已经抬不起头来.夏坚递上一只鸡腿,他咬一口,在嘴里窝着,没咽下去就过世了.

袖珍小姐身子靠近去,握住他的一只手,放进自己小小的手已里,说:"我很难过,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夏坚顾着自己说:"我把老爸的书稿搁起,我发誓要写完,但不是现在.我不能再躺在病床上,让我的儿子给我吃浦东鸡,我要赚钱,赚了钱,安安心心了,不受柴米油盐干扰了,再来写历史."

袖珍小姐心里受了震动,说:"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助你……"

他说:"谢谢你的好心,可是现在谁的帮助我都不需要.我现在心里什么都不想,就是想这次界龙上谁害了我,是张一强,要不是他一路胡说,我能昏到这个地步吗?他把我害苦了,我要找他说个明白."

她看着他,说:"我明白了,可是市场上复杂得很,也不能怪他一个人,再说他们都是有各自的利益集团,你全部相信他的话,当然要吃亏."

他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就不怕自己担个坏名声?这么大的亏我就白吃了?以为过不多久就可以安心写书了,一场美梦醒来,差不多又成个穷光蛋.我不要别的,只要听他当面对我讲一句话,就是他明说我是骗人,我也罢了."

袖珍小姐又说了不少话,但夏坚发了翠,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一口气,只得劝他吃菜.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3

第二部[夏坚的故事(一)]__3

吃完饭两人分手.夏坚回家,正在播股评,他没有听进去,却把他恨的那位电话记住了,抄在一张纸上,一遍一遍念:41895783,深深地刻进脑子中去.到了夜里,他一边背着号码一边拨,一个数字都没错.铃响了,他数着,已经响6遍了,一个男人来接了,"哪位,这么晚了……"他发觉那家伙的声音同他说股评时差别很大,他在电台里信心十足,像发进军令,现在听起来松松垮垮,像是一个酒糟鼻子发出的.

夏坚没有说话,很奇怪,一下子他说不出话,他是在想一句最毒的,最能刺伤他的话,可是心中没有调准焦距,还没想出来.股评家嘴里咕哝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气坏了,重新拨号码,铃又响了,响了7遍,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