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在乎了。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需要我缠着你十八年不放?不错,你有钱,漂亮,成绩体育都很好,我从来都不如你。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也从来没希望过自己跟你有任何关系。定娃娃亲的是你的父母!逼我和你一起长大的也是你的父母!不要以为那都是我的意愿,事实上我从来从来都不愿意!”我不顾一切地嘶吼着,模糊的眼睛完全看不见遥被深深伤害的表情。此刻,就算我能够看清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妈妈……你妈妈又漂亮,又高雅,又有教养,又有文化,而且她对我好亲切,从来都没有看不起我,对我说难听的话……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好到让我无以回报……我一直好想,一直好想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幻想当初在医院里其实抱错了孩子,我才是她真正的女儿……”
“我是那样的崇拜和喜欢着她,直到今天才知道……在她心里,我同一颗棋子……一条狗……并没有任何区别……”
我激动得浑身战栗,几乎无法成声。遥朝我走过来,似乎是想抱住我,可是我很快闪开了,用袖口用力拭去脸上的泪水。
“史星遥,不用再对我假装怜悯了。我知道你现在的想法,你不过是在可怜一条类似于阿布的狗……你所谓的高贵,会让你对所有被嫌弃的东西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悲怜,我不要……”
“是啊,当你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站在这里哭泣并嘶咬自己的自卑时,我的确无法做到坐视不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冷酷的嘲讽。
6、流泪的十字架(3)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冰冷,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
“丧家之犬……很好的比喻……”嘴角露出一个特别难看的笑容,我像一个跑气的气球一般,嚣张的气焰顿时荡然无存。我有什么好叫嚷的?我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吵大闹?如果遥不追过来我根本连泄愤的机会都没有,我不过是在利用他的怜悯和善良兴风作浪罢了,说到底,我还是依赖着他,我希望他还关心我,哪怕,那只是如此卑微的一个希望……
我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当上帝关上门的时候,他似乎不认为我值得拥有一扇窗户。
真傻,我无声地嘲笑着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期盼什么……你根本不美,也不聪明,身材不好,兜里没钱……你像尘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卑贱的存在着,为什么还在梦想身上能够染上太阳美丽的光泽?
“千灯,不管你今天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我只有一句话给你。”
“我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他一字一句留下这些话,转身准备离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去了!”
我最后一次泄愤般地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他停顿了一下。
“是吗?”
然后,他缓缓走向,那不远处,明亮耀眼的车灯。
我无声地站立在夜幕下哭了好久好久。
那个夜晚其实非常美丽,所有的星星仿佛都齐聚在一起,温柔而又慈悲地低头看着我。
就好像,原野上亮起的千帐灯光。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尽量没有引起妈妈的注意,直接溜进了厕所。
“千灯啊,你去小遥家打听的怎么样啊?出来啊!快点告诉妈!”
虽然老妈在外面把门擂得震山响,可是我还是一直看着镜子中的我,一直看着。
然后,我抓起一缕头发,用力用剪子绞断它。
“我要一直留头发,一直留到,我生命里的那个他出现!”
“你确定他喜欢长发吗?”
“他要是不喜欢,我就当着他的面把头发剪短。长发是为了等待他留的,也可以为了他全部减去。”
“你的那个他还真让人嫉妒呐……不过,说真的……你确定他出生了吗……”
“死星遥,乌鸦嘴啊……”
他存在吗?我不知道。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跟过去,说再见。从此以后,我的头发,只为我自己随心所欲。
我又绞断了一缕头发,又一缕。留了五年的头发在地上乌云般团聚着,闪烁着生命最后的光辉。
“死丫头!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敲门啊!做死啊!”
终于绞掉所有的头发,我从容地把门打开。老妈暴怒的脸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住我。
“吓!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
“因为不想留了。”
“天……你是不是跟小遥吵架了?遥看见你这个模样还要你吗?气死我了……作孽啊……”
妈妈深深忧愁而又恼怒的脸真是说不出的滑稽。我想起过去想留头发的时候,曾经骗她说遥喜欢长发的女孩,原来,她还记得。
遥的一切,她都记得。比自己更重要,比我更重要,比一切都重要。
“你现在就去给小遥道歉,一定是你不对!快!道歉去!”老妈凶蛮地提出无理要求。
“妈……我没有跟遥吵架……事实上,是阿姨她说我短头发的样子才好看,提议让我剪的。”我不得不撒谎。
“她说让你剪的?”老妈将信将疑,“这可不好办了,一个喜欢长发,一个喜欢短发,这可怎么办啊……”
女婿和亲家母之间的矛盾在老妈简单的大脑里打成了一团,最后她只好无奈地妥协了,“唉,算了算了,反正你都剪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听他妈的吧。”
“看得开”这一点在妈妈身上折射出来的光辉,我还是蛮欣赏的。我笑了一下,同时酸意在鼻腔里堆积。
6、流泪的十字架(4)
“对了……”老妈忽然又担心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万一……她觉得你剪断了头发反而更不好看,怎么办?”
我“噗呲”一声笑出来。
“妈——”
我十分温柔地看着她。
“头发会长长的。”
鼻腔里的酸意终于凝聚成小小的泪珠,从我酸痛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头发会长长的……”
“头发会长长的……”
听了这样的故事,紫瑾沉入更加低落的情绪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安慰的话。紫瑾是不哭的女生,她越伤心,就会越沉默。说这样的故事给她,真是对不住。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歉意地把紫瑾搂在我并不宽大的怀抱里。
紫瑾问我:“完了?”
“完了。”
我呢喃着,同时有长长的气息轻叹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自那以后,你就再没有跟遥见面了吗?”
“哪有……事实上,我们一个月以后就又见面了……”
“哦?”对于这个结果紫瑾分外的惊奇,她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一个月后遥忽然跑到我家来,非要拉我去看他的房间。我抵抗无效后随他来到郊外。是的,我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变化。我看到一个楼梯可以直接通到他二楼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出现了迷你冰箱、迷你小吧,还有迷你厨房……遥可以在里面呆上一个星期,完全不与外面的那个家有交集。
“你怎么做到的?”我吃惊于这样巨大而又迅速变化的工程。
“我跟我爸妈说我要离家出走,而且是出走到你们家,他们就无条件地答应了我所有的要求。”遥在我旁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看了这些变化不知为何我忽然生气起来,我感觉自己已经放弃的一些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而迎接它们的不过是更加无望的覆灭。
“因为我不想再被别人操纵了。”遥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想抓住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是吗?”我冷笑着,故意忽视“想要的生活”中是否有自己存在的可能。
他的表情有点失望。
“你为什么把头发剪短了?”他看着我的头发,“其实我还蛮喜欢长发的女生的。”
那个问题我终究没有回答,因为我没有回答的必要。我已经不在乎别人希望我是什么样子了。我想活成我需要的样子,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同一个夜晚,我们都长大了。
那次高考我们俩填的志愿表没有一项是相同的。老妈大发雷霆,差点我就沦为掌下冤魂。还好我灵机一动告诉她“距离产生美”,终于又糊弄过去了。之后遥也有打电话过来,让妈相信,我还没有完全“下岗”。
再然后,高考了。我超水平发挥,进了我报的第一志愿第一专业。而遥发挥失常,被调剂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学学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专业。
然后,仿佛命中注定般——他遇到了她。
他遇到了他的公主殿下。
睡美人
我睡在蔷薇花丛中,静静等待王子的亲吻,我似乎听见脚步临近的声音,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爱的洗礼……
结果那个声音又“吧唧吧唧”跑远了,“搞错了吧导演,为什么放个男的躺着?”
7、危险的地带(1)
这一天,宿舍里,叶飞又在魔音穿脑,逼着我去演什么“圣女贞德”。烦死了烦死了,贞德什么的不就是小女生玩兵器吗?没事把自己搞得不男不女的干吗?不去!坚决不去!
可是翼龙有她的高招,她用种种匪夷所思的“酷刑”折磨着我,如果让某个男士不幸看见的话,一定鼻血长流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这个叶飞,仗着自己身材好故意气我是吗?故意跟我这儿炫耀是吧?我一把把她推开,好似无情的风流公子。
“公子,您生气了吗?”叶飞悲悲切切地开始“抽泣”起来,“奴家不敢了,奴家给您捶腿好了……”
切~她就好这个调调,跟小郁一样非人类。这时我的电话救命一般响了起来,我连忙排除万难冲过去一把抓了起来。
“你好,我找千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有礼貌地响起。
我一下子没听出来。
“我就是,你找我什么事?”
“你再打电话吧!千灯正要待寝呢,别扰她的雅兴。”叶飞抢过电话来胡说八道。
“你给我滚开——”我一脚踹飞她,“别听她的,我闲着呢,什么事?”
对方似乎惊得不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砚天,你不是答应教我柔道吗?我打算今天开始正式入门拜师。”
“啊?!”
“既然你现在很闲,不如就出来运动运动吧。顺便我做东,请你吃个饭,也算拜师礼如何?”
我揉着下巴在那里思考——我刚才真的说过“很闲”?有办法挽回吗?我没事干吗跟他说闲啊?忽然想起了源头——我对叶飞怒目而视。
“这个……闲归闲不过我不太想动呐……能不能改天……”
“就今天吧!”他不容推辞地说道,“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我是个很认真的学生,不需要老师过多的指导。”
他都说成这样了我还能说什么?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肠太软——于是乖乖地陪他来到体育馆。
可是我还是不想跟这个人有太多交集——既然人家都说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我还推辞不就假了吗?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指使这个大个子这么做那么做。
“对对,柔道就是要软,自己软了才能防止别人把你摔倒……对,就是这样,把左手从裆部穿过去绕过右膝外翻抓住外踝,右手绕颈抓住自己的右耳,做不到?那就多练吧……练练就能做到了……”
砚天被这样的“酷刑”折磨得满头大汗,可是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后来我自己都有些过意不去了,叫他过来休息一下。
他坐在我身边,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怎么了,你没事吧?”看他那么辛苦的样子,我好心地说了一句废话。
“好像岔气了,这里呼气吸气都疼。”他指着右腹的一个地方。
“你揉揉好了,调匀呼吸。”
“我不会揉。你帮我啊。”他很干脆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呷!让我帮你揉?!你当我千灯是老师还是女佣啊?正要拒绝,他已经拉过我的手按在伤处。“就是这里,帮我揉一下啊!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他头上果然有细密的汗水。
看来我那个自创“易筋经”果然没有经过临床检验,属于有害作业。我又有些不忍了,于是就帮他轻轻揉了揉。
“还痛吗?”狗改不了吃屎,我又说了一句废话。
“还行,你再重点。”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倾向我,而我的身体也因为用力方便倾向他——这句话在我耳边真可谓吐气如兰闺房密语啊,我几乎能感觉到他鲜红的蛇信子在我耳际“咝咝”的响动。
重!我重你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