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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骑士的血 佚名 4914 字 4个月前

下午那样,待在宽敞的积满灰尘、塞满知识与古老历史的学校图书室里,蹲坐在一本书和电脑荧屏前,苦苦思考着,自己该以何种措辞提出请求。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念施特拉,一边沉思着在便签本上乱划,而不是像他斩钉截铁地答应修士的那样,将摆在眼前的书从拉丁文译成母语。有时,昆廷会到他的身旁来察看一下,了解他的工作进展。而当昆廷弄明白,大卫差不多毫无进展时,他也不是像大卫预先所担心的那样,表现出失望甚至生气的态度,而是显得惶惑不安———不过这几乎使大卫觉得同样的不舒服。他感到,由于昆廷这么经常性的关照,自己的自由越来越受到了束缚。

修士注视着大卫在便签本上所划的兽爪十字———大卫都不懂自己为何如此。修士皱着眉头,但却不置可否。大卫鼓足勇气三言两语简简单单地告诉修士,自己得到了施特拉的邀请。他觉得这样显得老练一些,因为这样就不会使自己由于不得不向养父提出请求而感到尴尬。可是修士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修士的脸上漾起表明他十分理解的笑容,并且鼓励他去参加联欢———如果他想去的话。

事情竟然会如此容易……

大卫心里决定,今后还要更为经常地表达自己的愿望。在这方面,他不是很熟练,因为神父从一开始起就一直设法把他教育成一个具有无私情怀和谦虚品德的人。但是,当他此刻第一次尝到甜头之后,他今后肯定还会想到要提出这个或者那个要求———为此,他早已知道,作为一个差不多已经成年的人来说,自己对昆廷应该以礼相待,并且要考虑他是否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当他走近树林中那片空地时,远远地听见联欢已进入高潮。他有意地多等了一阵才走过去,以免自己作为第一批中的一个出现在草地上,同时又能很快混入一大群狂欢学生之中。他很有把握地预料,没有人会料到他会接受施特拉的邀请,因为他最近已有三四次没有在聚会上露面了,所以他起码被许多同学视为不好接近的令人厌烦的人。完全可以肯定,大家会瞧不起他,窃窃私语地议论他,嘲笑他,但他也绝不会因此而生他们的气。于是,在他高昂的情绪得以稍微抑制之时,他才迈步走完最后几公尺,从浓密树丛中走出来,走到被灯光照耀着的草坪上。不出所料,他首先看见的,确实是一双双诧异的眼睛,这已经使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要不是施特拉发现了他,立即从几个正在叽叽喳喳交谈的同班女同学的圈子里跑出来,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表情向他跑过来,他差一点儿就要转身走了。

“大卫!”她明亮而清脆的叫声盖过了音乐声和众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施特拉这么一叫,使在场的还没发现大卫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了。

“你可来了。哇噻!”玻璃珠子似的眼睛里闪烁出兴奋的火光。

大卫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友好地对施特拉点头作答,一边用游移不定的目光扫视舞会场上的动静,同时心里涌起一阵阵颇为失落的感觉。在林中空地的中心,一大堆燃烧着的营火不住地闪烁跳动。一部发电机为立体声音响设备和与之配套的沉重的低音音箱供电。树林边缘的狩猎高台被因地制宜地改装成一群乐意充当摇摆舞女角色的衣着单薄的女生的舞台。大卫发现了几个同班同学,最后还发现了身穿鲜艳服装的奇荷———他头戴一顶毛线帽子,长发及肩,不修边幅,在一大群色彩斑斓的聚会学生中显得十分出众,犹如独立于羊群之中的一匹斑马。看来,凡是可以搭一把手帮助布置会场的人全都来了。要是大家都不像这样不加掩饰地凝视自己就好了,那他肯定会高兴万分。但大卫还是把不安的目光又转回来看着施特拉,仿佛要求助于她似的。

“给。还是先喝点儿吧。”姑娘把自己还剩一半的啤酒杯递到大卫的手上。她也显得有点难为情,不过与大卫相反,她所具有的很微小的一点儿优势,却使她能够轻松自如地面对此情此景。

当然啰,有个东西可以拿在手上,还是要好一些,于是大卫心怀感激地接过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啤酒。他本来是根本不喜欢喝啤酒的,可此时此刻,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他更不喜欢两手无助地插在裤兜里,继续这么无聊地站着,还要挖空心思设法回避同学们投射过来的深感意外的目光。

圣殿骑士的血 4(2)

艾拉与玛德莱娜喝醉了一般嘻嘻哈哈地从施特拉和大卫的身旁走过,还非常开心地同他打招呼。最后连奇荷也发现他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飘散出甜甜气味的倒圆锥形大纸袋,匆匆向他跑过来。

“大卫兄弟!”奇荷欢快地大声打招呼,脸上流露出吸毒后的那种神智迷糊的微笑,还用手搂住大卫的肩头,把大麻烟伸到大卫的鼻子前,熏得大卫的眼睛冒出了泪水。“你是个男子汉,大卫。真酷。”

大卫还在思忖这个身材一直很胖,然而非常可爱的长发邻桌对自己讲这句话究竟有何含意,施特拉忽闪着眼睛对他高高兴兴地说道:“我可是说过了的,你得早些来哟。”

大卫报之以微笑。施特拉这次也同以前大多数时候一样,确实言之有理。而此时此刻,由于最初的尴尬已经克服,一切再也不像他事先所担心的那么糟糕了。在大卫今天已经学会了道出有利于自己的愿望之后,此刻他又收获了第二个教训:将这些愿望变为现实。

施特拉抓起大卫的手,拉着他来到预定作舞池用的那四平方米大的狩猎台上。

“开始吧!”她用柔和而动听的声音欣喜地说道,“我们跳吧。”

圣殿骑士的血 5

鲁茨娅的行为举止孩子气十足,最糟糕的是,她自己对此却一点儿都没意识到。尽管如此,阿雷斯还是尽量小声地进入婴儿室,以免打扰正在祈祷的姐姐———迄今十八年了,鲁茨娅几乎每天都要这样默默地祈祷。

一个婴儿室!随着在德文纳庄园里度过的每一天的流逝,他对鲁茨娅越来越不理解了。这个宽敞的房间被涂成宜人的白色,在同样漆成像征贞洁之白色的摇篮上方,一幅油画中的圣母玛利亚从空中守卫着摇篮———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一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有朝一日真的回到母亲的身边来,他绝对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这个房间,因为过了这么多年,他该有十八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啊,真可恨:大卫已经死了!

鲁茨娅为何至今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呢?

阿雷斯压低嗓音轻轻咳嗽了一声。“鲁茨娅。部长来了。”

鲁茨娅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刚刚换了干净床单的摇篮旁边,用她左手的纤细手指满怀深情地抚摩枕头,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串带十字架的念珠。然后她显然是十分勉强地抽身离开摇篮,摆脱追忆往事的状态,轻轻地吻了一下联结成一串的木念珠,接着将念珠串挂在摇篮的木围栏上,末了才转身面向她那黑头发的弟弟。

与她弟弟一道轻轻走进来的舍里夫在门口靠墙站着,他的双手懒散地交叉在胸前。这个皮肤黝黑的阿拉伯人,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黑豹。

“我马上就来。”身穿长及脚背的银灰色丝绒衣裙的金发美人答道。不过她再一次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小摇篮———这小摇篮十八年来所留宿的,不外乎是几只机灵的小虫,它们诡计多端地逃脱了阿雷斯有洁癖的姐姐的剿杀。

“到时候你总会放弃这一套的,姐姐呀。”阿雷斯尽量使用一种兄弟般的腔调说道———不过从本质上来说,在过去的十八年中,他一直没能成功地使鲁茨娅相信,一成不变地通过这样的宗教仪式反反复复勾起失子之痛是毫无意义的,其原因也许就在于,阿雷斯还缺乏理解别人思想感情的能力,或者缺乏同情心。若他把对这场愚蠢而无聊透顶的闹剧的看法明明白白地告诉鲁茨娅,说不定更好。

鲁茨娅满面愁容地摇摇头。“大卫还活着,阿雷斯,”她坚定不移地说,“我会找到他的。我感觉他还活着。”

简直是无可救药。阿雷斯一边咬住自己的舌头,以免吐出会使自己第二天后悔的话来,一边不解地看着姐姐的背影,目送她走出房间。直到鲁茨娅走到不可能听见他声音的距离之外,阿雷斯才转身面向舍里夫,把自己心里所想的话说了出来。“她急需一个小伙子,”他脱口而出,“那小不点儿死了。冯·莫茨早就把他解决了。”

舍里夫缄口不语,毫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面对的人,便转身尾随着鲁茨娅离开了房间。

阿雷斯轻蔑地皱起鼻子。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这座大房子里惟一能用大脑思考的人。其他所有的人,除了盲目地服从,就是悄悄地梦想着,哪一天能够像这个驯顺的家伙一般,得到陪伴他绝顶美丽的姐姐睡上一夜的酬劳,除此之外,他们什么打算都没有。

“去吧,去吧,你就继续去吻我姐姐的屁股吧。”他愤怒而失望地对着这个阿拉伯人的背影喊道,“可你这么干只能永远做她的奴仆!”

圣殿骑士的血 6(1)

这个晚上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比大卫迄今在修道院里所度过的单调乏味生活中的其他任何夜晚都更令人激动、快乐、完美的夜晚。见大卫已经克服了最初的胆怯心理,施特拉便任随豇豆组合的摇摆音乐驱使自己与他靠近。她沉浸在惬意的自我感觉之中,而且令人难以置信地颇有诱惑力地紧贴在他身上,致使大卫很有可能会同她跳个通宵。即使那内心深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的弗兰克,从靠近舞池的位置频频投来凶狠的目光,也无法使大卫出乎意料地表现出的极度兴奋的情绪有所抑制。说不定大卫因参加———对他而言意味着一种崭新的生活的———欢乐聚会而情绪亢奋,甚至会在别人的劝诱之下多喝上几小杯啤酒。一旦缠绵优雅的音乐声与跳跃闪动的火光,以及仲夏夜宜人的温暖空气混合成任何人都摆脱不了的缠绵而浓厚的浪漫气氛,他也可能在深夜时分与施特拉手牵手钻进树林里某个远离他人的角落。那就需要他拿出勇气来,不过他毫不怀疑,沉浸在这样的情调里,自己肯定能够鼓足勇气亲吻施特拉。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与主观愿望大相径庭。过了不大一会儿,大卫便看见弗兰克朝自己走来,这个在漆黑的夜色里炫耀一般戴着墨镜的家伙,身上那件难看的夏威夷文化衫的钮扣也没有扣上,印在上面的几十个胸部高耸的美女似乎在不停地摇摆着;套穿在文化衫外面的皮夹克,好像与他的脖颈长在了一起似的(大概只有她的母亲才看见过,他不穿这套行头是什么样子———也许只是在他出世的那一天吧)。尽管这个虎背熊腰的粗壮小伙子事先已经对大卫暗示过,他不能忍受大卫公然在舞会上露面,把“他们的女人”———必定是指施特拉———挖走,而且一边说一边把他手上的酒杯抢走。此刻,大卫对弗兰克的突然袭击是毫无思想准备的。在弗兰克扬手对大卫的胸膛十分凶狠地猛击一掌的那一瞬间,大卫从自己的这个可恨的同班同学的眼睛里看见了极端嫉妒的目光,他吓得趔趔趄趄地倒退了好几步,同时大喘粗气。三四个被弗兰克虚情假意地称作朋友的卑躬屈膝的小人式的男同学———他们实际上只不过是几个饱受自卑情结所折磨而性成熟期滞后的倒霉蛋———狞笑着列队一般站在这个动不动就打架的家伙身后,施虐狂一般开心地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动手呀,弗兰克。露一手给他瞧瞧。”差不多所有在场的同学起码都是喝了几口的。不过,奇荷却是惟一一个因处于迷糊状态而有勇气尝试劝架的人———他伸手把自己的大麻烟送到这个粗野的下流痞子眼前,而且还做出友好的笑容。享用了半支大麻烟的奇荷,你还能指望他做出别的举动吗?

弗兰克二话不说猛一下子推开这个可爱的小男生的手,只见那支烟腾空而起,画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掉进营火的熊熊烈焰之中。弗兰克向大卫逼近一步,看见大卫紧张不安的神色时,他毫不掩饰地洋洋得意起来。

大卫觉得重要的只有一点:无论如何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同时尽可能抵抗弗兰克,捍卫自己所需要的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你为何不回到你的教士佬儿那里去,你这个修道院的臭小子。”弗兰克一边说一边又对准大卫的胸膛推了一掌,大卫差点儿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回去打扫堆满灰尘的《圣经》与古籍吧,”弗兰克继续叫喊道,“我们这儿谁也不要看见你!”

此时此刻,自尊心恐怕就没有什么重要性了———大卫暗暗下定决心。他正想避而远之,跳出这斗兽场,不料施特拉却介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兰克?”她高声呵斥这个比她足足高了两个半头的家伙。“别碰他!”

“滚你妈的蛋,你个蠢货!”弗兰克把她搡到一边,其狂暴的程度不亚于对大卫的击打。这个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当大卫一跃而冲了过去,握紧的拳头一扬,对准这个可恨歹徒的脸猛击一拳之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