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她雪额上的发丝,难掩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释然。
直到小豆子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地躺在床上,韦端己才明白自己爱上了这名
丫头,因为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痛。
“噢!”皇上的脸色怎么怪怪的?小豆子狐疑地扫了他一眼。“我是不是伤
得很重?快要死翘翘了?”
她急得起身检查自己的伤势。
“你不要乱动,会扯动伤口的。”韦端己机警地按住她的身躯。“放心,你
好好休养几天就可以痊愈了。”
“嗯!”小豆子虚软的娇躯瘫回床铺,纤巧的柳眉攒蹙起来。
真是夭寿!那个臭刺客哪里不好砍,偏偏划伤她的背部与腹部这么隐私的部
位,害她平躺也不是,趴睡也不是,痛死人了!
隐私?!
慢着!她像肉粽一样被包上一圈,是不是表示有人曾脱掉她的衣袍,换上现
在这身单衣……
小豆子俏丽的倩颜瞬间染上一抹红霞。
“你知道了?”她羞愤地指控道。完了,这可是欺君之罪耶!不晓得她小豆
子能不能保住这条小命?
韦端己的嘴角泛起兴味十足的笑纹,轻轻地颔首。“是的,你的本名是什么?”
他没有多嘴地说出上回不小心就瞄见她是女儿身的事件。
“童豆儿。”她气呼呼地报上大名。“你没事干嘛脱掉我的衣服?我快被你
害死了。”
豆儿一边激动地埋怨,一边气呼呼地猛喘息。
“别气!别气!”韦端己轻声轻语地安抚她。“朕怎么会害你呢?”
他并未发觉江公公的双耳愈竖愈高,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
本来江义因为年岁老迈,早已不管事了,目前正舒舒服服在养老,但最近皇
上身边发生太多有趣的事,他老人家受好奇心所趋,又自动回来“帮忙”了。
“咦?不对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皇上怎么可以砍我的头呢?”
豆儿自行推演的结论,让她沾沾自喜地哈哈笑了起来。
韦端己不懂她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豆儿,你为什么假扮太监待在宫中那
么多年呢?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这个疑问闷在他心中许久——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牺牲五年的光阴在皇宫中,
失去亲人、家庭的温暖与呵护,不可能是没有意图的。
豆儿那笑开的朱唇倏地合起来,惊慌地撇开小脸。“我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豆儿的家中贫穷,进宫当太监是不想让家人饿死。”
她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她万万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图谋不轨的事,不然就算
她对皇上有再多的救命之恩也不够用。
这小丫头还在装蒜!
如果她背后没有一个庞大的靠山,怎么买通净身师父放她过关?韦端己好笑
地忖道。
“你不肯说就算了。”韦端己不愿逼她这受重伤的病人,反正他迟早有一天
会把她的秘密给挖出来。
江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趋向前。“皇上,小豆子姑娘的补血药熬好了。”
双唇抿成一条忍俊不住的扭曲线条。
看到皇上对一名小姑娘无可奈何,让他意外得有股大笑的冲动,幸好他老人
家的经验够,很艰辛地将到嘴的笑意咽回去。
“嗯!”韦端己不甚愉悦地白了江公公一眼,显然注意到江公公因强忍笑意,
双肩不住轻颤的现象。
他轻柔地扶起豆儿,使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你该吃药了。”
豆儿欢迎任何事物打断她与皇上的对话,但是她一看到那碗草药,一张俏生
生的脸蛋便皱成一团。
“来,慢慢喝。”他将碗递到她的唇边。
豆儿勇敢坚忍地喝了一大口,但接下来她就不肯开口再喝了。“嘿!好苦喔!”
她忍耐的极限就到这里!
“怎么会呢?朕明明吩咐太医多加一点蜂蜜的。”韦端己轻尝一口汤药,眉
头随即锁起来。“这碗药确实苦了点。”
“江公公?”
“启禀皇上,御声说加太多蜂蜜会破坏药效,所以只适量加了一些。”江义
赶紧献出几颗松子糖,建议道:“依奴才之见,小豆子姑娘在喝完药后,可以吃
糖融去口中的苦涩。”
“没关系,我捏住鼻子,药一下就喝完了。”豆儿怕江公公被皇上责骂,一
鼓作气地喝光碗中的药水,却也苦得她淌出泪水来。
韦端己大为心疼,忙不迭放了一颗松子糖在她嘴里,让她含着。
“忍耐一下,过两天就不用再喝了。”
豆儿怀疑地瞟了他一记,对皇上的话决定不予置评。
历经刚才痛苦的磨难后,豆儿的精力全部耗尽,她疲惫地闭上双眼。“人家
想睡了……”
韦端己凝视着她沉沉睡去的俏颜,久久不忍将她放回床上。
☆ ☆ ☆
隔天——
“那丫头依然睡在皇上的龙床上吗?”
江公公一进门,太后的脸色一直不好看,口气也显得相当急躁。
“是的,太后。”江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
他突然被太后召见,每年都会固定上演两三次,但就属这次最诡异,也叫他
最为难。因为以往太后问的是有关皇上身边的琐事,太后与皇上之间的感情冷淡
是众所皆知,所以他很乐意做个传声筒,回答太后关心皇上的每一个问题。
但这回就例外了,皇上那么偏爱小豆子姑娘,为了她的伤势彻夜不眠,如果
皇上知道他把小豆子姑娘的事告诉太后,他的老命可不保了!
“这怎么成呢?”太后轻蔑地道:“那丫头身上带着伤,要是那身秽气沾染
了龙床怎么办?皇上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把那个女人移到别张床去?”
江义立在一旁,不敢吭半声。
太后将目光移向江公公。“你倒说看看,皇上对她有什么打算?她又是什么
来历?”
这几日朝野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讨论皇上最近古怪的作为,包括他为了照顾
那名受重伤的女太监,连续两日没有上早朝。
不行!她不能再纵容皇上胡闹下去,她得想办法制止。
“奴才不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口,江义就知道自己完蛋了。但他宁死也不
愿透露任何不利于小豆子姑娘的私事,因为她是皇上今生最爱的人。
别看太后是一副观音娘娘的慈爱高贵模样,但其实性子烈得很,对于她讨厌
的人,是不会轻易饶过的。
“哼!你会不知道?”太后冷哼了一声。“哀家看你是不想说吧?”她的眼
眸燃满怒火,这老家伙别以为皇上宠信他,她就拿他没办法。
“奴才不敢!”
江义连忙跪在地板上磕头,不由自主地冒了一身冷汗,说他不怕是骗人的。
太后稍微放软了语气。“那还不快说。”
“奴才只知道皇上相当喜爱小豆子姑娘,其余就不清楚了。”这样应该不算
“不忠”,也应该不会害到小豆子姑娘吧?
“大胆,你还敢隐瞒哀家,你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只知道这些?
快把她用什么狐媚手段迷住皇上说出来。”
太后的怒气狂烧起来,那臭丫头有什么值得这老家伙维护的?连皇上都为她
举止反常,不顾宫中礼仪规定。
太后暗暗发誓一定要除掉她!
“奴才真的只知道这件事。”
太后咬着银牙,怒道:“来人,把这老家伙拖下去,依宫法处置。”
“太后,饶了江公公一命吧!”太后的亲信白公公蓦地跪下替江公公求情。
“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杀了江公公,皇上恐怕会不高兴。”
白公公用了“不高兴”这么委婉的字眼,老实说,皇上不气爆了才怪。
太后玉脸上闪过一抹迟疑,听进了白公公的劝阻,不太愉悦地道:“算了,
打他十个板子,就放这老家伙回去吧!”
虽然皇上在人前人后给她留足了面子,但私底下的脾气还挺顽强的,从不把
她这亲娘的话听进耳中,所以砍了他身边的红人绝对是不智的。
“谢太后饶命!”江义恭敬地磕了三声响头。
但任谁都知道江公公这么一大把的年纪,就算熬过了十下大板,不残废也去
半条命了!
只是没有人敢开口提醒太后!
☆ ☆ ☆
“皇兄,不好了。”
韦心宁大呼小叫地直闯皇上的寝宫。
“嘘!别大声嚷嚷。”韦端己望了一眼沉睡的豆儿,才起身走向心宁公主,
训责道:“皇妹,你贵为一国的公主,言行举止都应该温柔守礼,怎么可以老是
毛毛躁躁的呢?”
毛毛躁躁?
韦心宁愤慨地瞪大圆眸,皇兄肯定没见过豆儿那满宫乱跑、毫不淑女的莽撞
模样,不然他就不会这样骂她了。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为了正经事姑且原谅皇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