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情绪有点不稳定。”
“哦?他跟你说了没有?”
“他扯开了话题。”
“但你没有兜回去。”
“你说得对。”我叹了一口气,“其实他这么做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吧。”星珈玳随口应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
她扭头看着我,说:“我不想这么早就下定论。”
“怎么这次这么保守?完全不像你的作风。”
“你根本一点也不知道。”星珈玳走到我跟前说。
我很愕然地看着她,“那你知道什么?”
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走出厨房,“我什么也不明白。”
我赶紧放好脸盆,躲进睡房里。
凤一见到我就说:“你的脸色很难看。”
“是吗?没关系了。”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他一句。
“如果真的没关系的话,你就不会……”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我坐到床边上,看着他。我们俩都忍耐着,一句话也没说。这种沉默的交流实在太直接、太彻底了,使一切的语言都无可奈何地变成废话。突然,星珈玳端着一碗药进来,我们同时像发现猎物似的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的鼻尖,算是看着凤。
我赶忙站起来说:“我要去买菜了。”
“不用了!”星珈玳和凤异口同声地叫道。星珈玳立即瞪了他一眼,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有意回避她的目光。星珈玳抬头对我说:“我们跟他一样都是吃粥。”
这样连去做饭的借口也没有了,我沮丧地又坐了下来。星珈玳端着那个盛粥的碗走出房间,在关门时有意无意地又看了我一眼。我感到一阵紧张,不禁把头埋在胸前。
“你不必介意她!哼!”他孩子气地说。
“其实她用心良苦啊!”我感慨地说。
“没人说她不是个好人,只是太好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你知不知道她、她……”我一听他这么说就不禁生起气来。
“她又怎么样?”
“我不相信你会这样,你真没良心!”
“我就是这样没良心!”他一下坐起来说。
我气得发抖,“我……我要你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他盯着我,过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
这时,星珈玳开门进来,一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一边说:“躺下。”
凤立即温驯地躺回床上,任由她检查身体。我实在感到极大的莫名,凤对星珈玳似乎又爱又恨,又敬又怕,就像小孩对待他时常拿着大棒的父亲一样,真是不可思议!
“待会儿吃了就睡吧。”星珈玳给他盖好被子,示意我跟她出去。我刚想站起来,但上衣的后摆却被他扯住。我回头看他,拍了拍他的手。他很不愿意地放开手,充满敌意地瞪了星珈玳一眼。星珈玳不理他,昂昂然地领着我走出房间。
“你们又吵架了。”星珈玳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也逃不过你的眼睛。”我无可奈何地说。
“风玲,你的意愿是什么?”星珈玳一边说一边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粥来。
“我的什么意愿?”
“你将来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医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只是一种职业,我问的是你的意愿。”
我看着她,“不要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好不好?”
“没有勇气回答我吗?”
我听了很不高兴,她像在对凤说话似的,我可不想跟他相提并论。“星珈玳,愿望与现实之间有一道鸿沟。”
“你也害怕?”
“我……不知道。你也不是吗?命运总是阻挠着每一个人。”
“命运?!什么是命运?”
“你走过的每一步,以及将来你要走的路。”
“将来……你以为你真的适合当医生?”
“或许不适合,但现在我认为有必要。”
“因为凤鸣?”
“不管是为了谁,”我直截了当地说,“或者是他,或者是我的父母,或者是你。”
她无言地吃着粥,眼睛盯着桌面。我没想到她也会有犹豫的时候,她究竟在想什么呢?或者她的心事比凤的更难懂。我不想再理会这些东西,因为我害怕连她都伤害了。我赶紧喝完粥,就回到房间里。
凤已把药喝了,正乖乖地躺在床上,半垂着眼凝视着屋角。我走过去坐在地上,用手碰了碰盛粥的瓷碗,粥还热。我趴在床上托着腮,不禁觉得有倦意,自从他病了之后,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星珈玳忧郁的冷漠更使整间屋子都覆盖着一层霜。凤又带着他的悲伤来到这儿,当初他为什么要走?我以为他已经满载着一身阳光回去,但外物的变化再次使他孤独。他要跟星鏦铠去美国,随他去吧!他要出逃就让他逃得远远的,逃到天涯海角去。我凭什么挽留他?凭什么阻挠他?人为什么总是这样?悲哀究竟源自于哪里?天哪,我真是不自量力!
“别哭了,如果连你都垮下,那世界真的完了。”
我猛醒过来,看见他用食指轻轻地抹我的手背,同时感到手背有凉意,是我的泪水。我顿时感到心脏狂跳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不由得用双手按住胸部,用全身的力气抑制着。
“你怎么了?”他马上弹起来,但却像失去知觉似的从床上一头载到地上。
“你不行就不要逞强。”我强笑着扶起他,“我过一会儿就好。”
“你不行就不要逞强,我过一会儿就好。”他学着我的样子说。
我叹了一口气,“不要胡闹。”
他按着我的脉门说:“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绝对没这回事。我甩开他的手。
“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学校了每年都有例检。”
“明天要不要我……”
“你少管闲事。”我手捂着胸口,头靠在床边上。“我现在好多了。”
他也盘膝坐到地上,顺手从床上拽下被单裹住身体。“都是我不好,没有理会到你。”
“哪里的话。你还是到床上去休息吧。”
他摇摇头,“我的奶奶去世了。”
“i’m sorry.”
他耸耸肩,“我倒觉得是一种解脱。”
“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一种自私的本性吧。”他抬起头,“啊哈,你把窗帘换了?颜色真好看!”
我也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如果我没估计错误的话,他看到的应该是屋顶,或者他已经透过屋顶看见外面的星空。他原来的名字本身就是天上地下的联结,人类最美好的想象。他将会受到庇佑,如果我相信神的存在,我一定会这样说。可惜我知道人类创造出来的神早已舍人类而去,从一开始每个人只能靠自己。
“你怎么会想到换成天蓝色?”
我回神看着他,“因为像你的心,明朗而忧郁。”
“我的心,你知道我的心是什么颜色吗?”
“无色透明,里面装着什么颜色的血,它就是什么颜色。”
他垂下头,“你说得对,你就是真理。”
“我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伟大,只是真实无处不在。”我冷冷地说,觉得自己快要结冰了。
“真是无处不在,也无时不令人痛苦。”
“你还害怕?”
“不害怕就不痛苦了吗?”
“没错!”
“那我告诉你,”他猛地伸出双手抓住我的手腕,“你以为我会和鏦凯一起去美国,其实我想去非洲。”
“到那里去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
“你以为……”我瞪着他,但忍着没把话说出口。
“对!我就是认为奶奶不在了,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凭什么?”
“因为我是野蛮的猩猩。”
“你为什么老是看不起自己!?”我一气之下挣脱他一只手,举起自由的右手劈面打过去。他仰起面迎过来,我的手顿时在空中停住。
“为什么不打下来?”
“上一次你也没有,这次……算和了。”我垂下手,也垂下了头。
“你的心跳得很快。”
“难道你不是吗?”我一边说一边瓣开他还握着我左手腕的手指。
“人为什么要心跳?”他幽怨地说。
“我真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回北京?”
“因为……那里还有爱我的人。”
“难道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被爱者?两年前,你说你爱我,我以为你明白爱的责任,找到生存的意义。哼,现在呢?又灰溜溜地跑回来,自怜自恋地说什么‘我呀,我凤鸣要到非洲去创世界,那里才有我的容身之所。’真的是这样吗?你想想吧,人为什么要心跳?如果你还是人类的话,就好好地想想你的心是什么颜色。”
“你根本不明白星愿是什么。”
“我确是不明白,我也没必要明白。或许如果我明白,我也会像你的奶奶、你的姑父姑母和星鏦铠、星珈玳那样纵容你,但我认识的只是凤鸣,星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也少在我面前来星愿那一套。我一直以为你是了不起的人,现在我看清你了,原来是个懦夫。”
他低着头说:“随你的便吧,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充什么英雄。”
接着一阵沉默。
突然,我们同时抬起头,同时动了动嘴唇,但都打住了。还是我主动说:“你要吃粥吗?”
他点点头,我从柜上把粥拿下来,他马上伸出手接住瓷碗。我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吃粥的样子,不禁想起那天他看日落的忧伤。“真相的绞索和时间一样狠毒。我希望扔掉包袱却拼死地紧抱着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当时就是这么说。一个人究竟能容纳多少悲哀?究竟有谁的胸怀能比天空更广阔?他妄想成为一颗古莲子,真好笑。他由星愿变成凤鸣,由以前的凤鸣变成现在的凤鸣,但都达不到他所期望的超脱。他苦苦挣扎十几年,最终还是我眼前这个因伤口仍在作痛而敏感的孩子。面对着他,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我可以顺利地成长起来,而他却还停留在猴子一般的未进化阶段。难道成长的道路真的这么举步为艰吗?然而,成长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忽然又想,为什么一定要这个可怜的孩子变成大人?要他肩负责任吗?天哪!难道他的包袱还不够重吗?我想到这里,突然惊愕地发现,我为什么这样想?难道我的勇气也在消退吗?
我抬眼看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吃完粥,坐在那里盯着我。我先是本能地吃一惊,随即又平复下来,因为这种情景我早已习惯了。我拿起两只空碗站起来,“你好好休息吧,要爱……惜自己。”我说完就走出睡房。
星珈玳在客厅里安静地坐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我蹑手蹑脚地坐在她面前,她沉思起来比凤更加可怕。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你有话要对我说吗?”我摇头。她又说:“那你还不回家?”
回家?一种羞辱的痛苦劈面袭来,但她说得对,从一开始这儿就不是我的家,我只是逗留太久的过客。现在既然主人回来了,我还厚着脸皮赖在这儿干吗?“我……”
“你没必要顾虑,如果你想留下,就按照你的意愿做。”她淡淡地说。
我摇头,我知道我没必要再介入他们的生活。“不,我很快就走。”
“你认为你这种理性很高尚吗?”
我有点愕然,“我从认为自己很了不起。”
“那为什么抑制你自己真实的感情?”
“我没有这样做,我只是按照我认为正确的去做。”
“即使令自己痛苦也没所谓?”
“怎么会?正确的路是自己挑选的,并不是别人围出来的。”
“那么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终于明白她想说些什么,“为什么怀疑自己?”
她盯着我,“确是让人羡慕,这么无忧无虑。”
“决不是无忧无虑!”我有点按捺不住,“只是……它逼人而来。”
“我知道。”她合上双眼,“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可以!”我轻轻地答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我们俩却停顿了似的,没有谈话,没有交流,没有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这种禁锢的沉默最后被凤的出现打破。我吃惊地问:“你怎么出来了?”
他没理会我,轻轻地用抱在怀里的被单把星珈玳盖严,然后招手示意我跟他进睡房。他一进房间里就说:“你真是傻傻的,她睡着了你还不知道。”
“我怎么想到她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昨晚又熬通宵了,所以一坐下来就能睡。”
“你怎么知道?”
他把脸凑过来,指着自己的丹凤眼说:“你没看见她的睫毛吗?她一熬夜她的睫毛就会拧成一团。真亏你跟她呆了差不多三年!”
“老天啊,我怎么可能老盯着她的睫毛!”
“其实这么简单的问题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了,这只说明你不关心她。”
“知道了,知道了,就只有你关心她。”他听了这句话之后突然脸色都变了,我急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可别骗我。”
“我哪里有骗你!”
“那为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瞪了我一眼,我吃了一惊,不禁打住。
“你以后不要将我跟她扯在一起,我并没有义务关心她。”
我更加吃惊,“你怎能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