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你这……」他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做这家伙的出气筒?「你这混帐!没事就跟我吵架巴不得一辈子不相见!现在有事又找上门把我当出气筒!你……王八蛋!」骂出口的同时,他翻身躲过柏仲落下的第二拳,双手撑地向后翻,俐落地重新站稳。
「闭嘴!」又一拳,欧阳仍是闪躲。
「你分明讨打!」抽出惯藏在腰背的匕首,欧阳一个扑身上前,侧低上半身躲过柏仲如流水般的前进攻击,转眼间,在他的手臂划下一道血口,伤口不深,只是为了让他冷静而已。
一个错身,两人已不知相互攻击多少次,分立两方后,彼此都可看出气息不稳的态势。
欧阳站在客厅与吧台之间,柏仲则是站在靠近墙壁死角处,任由伤口流出鲜血滴落黑亮的地板,污染地板的光泽。
「这样你满意了吗?」失魂落魄得连他的攻击都挡不了,够丢脸了吧。「闹够了吧?」
「我……」退了两三步,柏仲挫败地倚上墙壁,任高硕的身体狼狈滑坐在地上。一点也不痛……我连痛都感觉不到……一
闻言,欧阳跟着难过地皱起银白胜雪的双眉。「她对你很重要?」
柏仲点头。「很重要……」就在目光交流的一瞬那,他无法自拔地迷恋她,无法克制自己接近她、拥有她,谁知道……事实竟如此伤人!
「……帮我催眠。」他决定,决定找回过去!找回那段失去的记忆!
「咦?」
「我有一段时间的记亿是一片空白,我要你帮我找回来。」
「你?」他怎么不知道。「认识你这么久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必要。」多简单直接的答案哪!
欧阳翻了白眼。「既然没必要现在又为什么要找回来?」
他沉默,痛苦地仰首以头敲上墙壁也不觉得痛。好一会儿,欧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痛苦的声音如是道:「为了让自己更痛苦。」
「你有病!」欧阳斥道。「你还嫌自己现在这模样不够痛苦吗?」
柏仲摇头。「不够。比起她,永远都不够。」
欧阳叹口气,走向伙伴,陪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这样的自虐能让你得到什么?为了赎罪吗?」
柏仲低头凝视双手,频频摇头。「不,永远无法偿还。我……毁了她一生!你懂吗?我毁了她!」将脸埋进双手,厚实的双肩终于忍不住颤动,悲伤难过得无以复加。
她的痛……是他造成!是他一手造成!如果不是他背信、不是他忘记承诺她不会……不会是如今这样……不会……
「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柏仲!」欧阳拉住他自残的身体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死!一个女人竟把他的开朗性格彻底颠覆,魔力巨大如斯,教他怎么不感到惊惧。「冷静点!」
绿眸含着透明的水气瞅住伙伴,他要求:「帮我找回那段记忆。」
「好让你更痛苦?」欧阳轻声道,语气颇多不愿。「如果我不呢?」
森冷的视线再度缠上他,柏仲抿了抿唇开口:「不要逼我。」
「我才想求你不要逼我。」要他帮他过得更痛苦,这种事他怎么做得出来。「你的要求我绝不答应。」
「欧阳!」
他还是摇头。「恕难照办。」利用催眠找回记忆这事他不是没做过,应亭的女人之所以能记起不堪的过去也是因为他彻夜为她催眠唤醒记忆的结果,但是——他得到什么?让一对有情人差点因此错过,这件事已经足够他警惕了。
「你——」
「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打断柏仲的话。「如果想折磨自己,不要找我们这些伙伴帮忙,我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折磨自己,如果你真想自虐,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回那一段过去?」可以的话,也许痛苦会往找寻的过程中消减,不冀望完全全消失,至少应该能减少一些。
有人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如果这句话还有一点道理的话,要他自己去找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吧,他想。
「你到底帮不帮?」柏仲又问。
「不帮。」他才不要做让伙伴痛苦的事。「你现在这样看在我们眼里已经够痛苦了,难道还不够吗?」
几乎是立刻的,他看见柏仲摇头。天!他怎么那么固执!
「如果不想你房里那个女人死的话,你最好帮我。」威胁的话出口,他早不管眼前的人是自己曾出生入死的伙伴。
她的走,连他的心、他的良知也一并带走了……
「柏仲!」不敢相信!欧阳瞠大紫眸,不敢置信眼前这人是他认识的柏仲。
「我说到做到。」重新站起来,阴森的绿瞳明白看见欧阳的气愤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欧阳叹了口气,退了好几步,直到他的腿碰到沙发椅背,抬手拨了下银发,他耸肩道:「随你,只是麻烦你杀了她之后顺道连我一块解决。」
他的话让柏仲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像在询问「她对你有那么重要」似的。
欧阳边摇头边笑着,「没有她会觉得这世界就不好玩,与其这样,倒不如去有她在的地方,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他移动,目标不是房间里的shadow,而是大门。
「喂,你不是要动手吗?」欧阳叫住他。这样他能动手吗?
柏仲停下脚步,回头扬起不算笑容的苦笑,「能动手吗?」不愿背弃友情也不愿背弃爱情,他的答案完美得教他自己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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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朋友?」耐心等待,直到房门外以她听不懂的语言吵架声音停止好一会儿,shadow才自作主张走出来,一走出来就看见欧阳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任由长发散落地面、双脚挂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晃动的奇怪姿势。
「伙伴。」他纠正。是不是该联络适由他出面?他暗忖,柏仲的样子像失了心魂一样,比他这个疯子还可怕。
「伙伴?」
「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
「出生入死?」多深奥的字眼哪!
理解她的疑惑,他骂自己粗心大意。
她不了解他的世界,突然这么说也难怪她不懂。
招招手,他示意她靠近。
shadow难得配合他的动作走近他,立刻被他粒来用同样奇怪的姿势卧躺在他身上,只是脚不够长,只能垂靠在椅背。
「你——」
「我的世界远比你的复杂得多,在那个世界里我有一群伙伴陪我生、陪我死、陪我度过每一天。我们不是亲人,但我们拥有比亲人更重要的联系,即使分居各地,即使不再相聚,我们还是一体,还是共患难、同甘苦——这样说你懂吗?」
她摇头。「我不懂,我从没有过像你说的这种朋友。」她的世界在来不及和同年纪的人相识便被隔离在大人的世界,还来不及学会与同侪建立友谊的时候便在大人的世界中学习如何生存,她是被丢在原野未经教化只能靠自己去体验的小狮,长年造成的疏离致使她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她的说法让他心痛,突然想起如果此时的柏仲没有他们这一票伙伴会是怎么一个狼狈样。
「幸好他还有我们。」他叹道,以中文呢喃。
「你说什么?」她听不懂,只好问他。
「没什么。」他笑看摸摸她的头,这几乎已变成一种习惯,总在有意无意间将她当一个小孩看待,如果被别人耻笑是光源氏他也只有认了。
「欧阳。」不自主地偎近他,总觉得他现在有些失意、有些冷,是不是刚才和那个他口中所说的伙伴吵架的结果?
「嗯?」
「你没事吧?」
「……没事。」这种事告诉她恐怕也没有用吧。
「你骗人,你心里明明有事。」
唉。「我是有事,但这不是我或你能解决的事,所以说了也没用。」啊……他怎么学起她的用语来了。「真是的,被你传染了。」他失笑,心情重新振作了起来。
「我传染什么给你了?」她怎么不知道。
「生意经哪,小鬼。」
「我哪有!」
「你敢说没有?」他反问。
「我有吗?」
「有,就是有。」
「你——」她侧身,小手贴在他胸口撑起上半身,气皱的眉头舒了开。「你又笑了,真好。」他还是适合天天挂着一张白疑的笑脸,哀愁、难过,都不适合他。
当然,偶尔的气恼是必须的。
「你是故意的?」
「嗯,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别人而不开心。」
换句话就是——「你喜欢我因为你而不开心?」这是什么逻辑?
「这表示你担心我。」重新趴在他胸前,头枕上他胸膛,她说得很坦白:「我想要你把心放在我身上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她似乎常用这种问题索取他对她的好,欧阳想了想,真的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而他的答案也总是千篇一律。「可以。」唉!太宠她了。
「哪,欧阳。」
「嗯!」再度闭上眼享受相互依偎的欧阳,舒服得连睁眼都懒。
「我想学中文。」
「为什么?」双眸因为她的话倏地睁开,略抬头看向提出要求的她。
「因为你会中文。」
「这又是什么逻辑?」惨了惨了,愈了解她愈是不懂她脑子是什么构造。
「我想用中文和你说话。」也想听懂你和那些伙伴用中文交谈的内容。这一句她默念在心里。「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唉,为什么老是张着一双若有所求的蓝眼睛要求他呢?这要他怎么拒绝?
「那——」
「还有啊?」天,真是贪心的小鬼!
她丢给他一记任性的眼神,才不管他近似哀号的声音,说道:「我想听你说你那些伙伴的事情。」
「你对他们有兴趣?」他皱眉,明知道这样很蠢,他还是会在意她没将心放在他身上反倒注意起她没见过面的黑街伙伴。
「我想了解你。」她白了他一眼,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哄:「想了解他们在你心中的份量,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认识他,想明白为什么你会说他是你出生入死的伙伴,更想知道你的事情——听清楚喔,我是因为你才想知道他们;如果没有你,就算他们在我面前,我压根儿不会看一眼。」
啊……是不是因为还是半大不小的小孩子所以才能这么坦率?欧阳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抱紧她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热的脸颊。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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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不该发脾气?该不该破口大骂?该不该一拳轰上对面男人的脸?该不该立刻走人?该不该……
所有的该不该到最后念及眼前男人的身份时只能迸出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欧阳垂视桌上摆放的暗夜撒旦,又抬起头瞪着对面哼哼低笑的柯帝士·拉格。
「你来美国不就是为了它?」柯帝士也不避讳,劈头就是明明白白的条件交换。「回台湾,别缠着我女儿。」
「就这样?」果然不出他所料。
「就这样,非常简单是不?」
欧阳倾身拿起暗夜撒旦频频观看,指腹敏感地抚过每一个基座,紫眸直盯住黑曜岩的切面,好半晌,边摇头边嗤笑地放回桌面。
「值得吗?她又不是你的女儿。」他故意这么说。「你说过的话自己该不会忘了吧?」
「她是!」这小子存心挑他毛病吗?「那是一场误会。」
「喔——误会啊。」满含挑衅的眼眸睨了他一眼,果然惹得这位已呈半退隐的黑帮老大哥气得跳脚。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愿意把暗夜撒旦交给你换回我女儿了,你还想怎么样?」
「如果你能将两样一起给我,我会更开心。」
「休想!」
两手一摊,他投给柯帝士一记很抱歉的眼神。「那我选shadow。」
「我不准!」
「为什么?」他侧着头,做出「好可爱」的表情问道。
「她是我女儿!」女儿跟着双亲是再天经地义也不过的事。「我绝不让你破坏我的家庭幸福。」莉亚已经回到他身边,现下只差他女儿。
「家庭幸福?」装可爱的恶心样收回,他嘲弄地重复这四个字。「十八年来你可曾想过家庭幸福?」
「你——」
「你曾想过自己会有个女儿吗?所以无论如何贬低自己高傲的自尊心也要让她们母女两人回到自己身边?你曾想过莉亚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小女孩会是自己的女儿吗?你又曾想过这个小女孩不管父亲是谁都需要一份长辈的关爱?你可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过她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