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象。武宗生而好动,自幼贪玩骑射。孝宗一心想把他培养成为太祖朱元璋一样文武兼备的旷世圣君,所以对武宗骑射游戏颇为纵容。如今武宗登临龙庭宝座,凭借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利,自然不用装样子给别人看,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不久,他废除了尚寝官和文书房侍从皇帝的内官,以减少对自己行动的限制。为皇帝而设的经筵日讲,他更是以各种借口逃脱,根本就没听几次。后来连早朝也不愿上了,为后来嘉靖、万历的长期罢朝开了先河。诸位大臣轮番上奏,甚至以请辞相威胁,但小皇帝口头上说“知道了”,实际上依旧我行我素,大臣们也无可奈何。可见少年武宗之顽劣。 武宗在与朝臣斗争得同时,却受到了“八虎”的蛊惑。“八虎”是指八个人,确切的说是指八个太监,包括刘瑾、马永成、高凤等,其中以刘瑾为首。刘瑾为人阴险狡猾,想方设法鼓动武宗玩乐,每天进奉鹰犬狐兔,还偷偷带武宗出去逛,哄着武宗高兴,因此很受武宗的宠信,并逐渐的掌握了大权,号称“立地皇帝”。 正德三年(1508年),武宗的心思已是禁城的高墙所挡不住的了,他不甘宫内枯燥的生活,索性离开了禁城,住进了皇城西北的豹房新宅。豹房并非是武宗的创建,是皇家豢养虎豹等猛兽以供玩乐的地方,蒙元时期已有此风气。另有虎房、象房、鹰房等处,房又称为坊,如羊坊、象坊、虎坊等,北京至今尚存此类地名。 豹房新宅始修于正德二年(1507年),至正德七年(1512年)共添造房屋二百余间,耗银二十四万余两。豹房新宅既非养豹之所,又非一般意义上单纯游幸的离宫,而是武宗居住和处理朝政之地,所以有人就认为它是当时的政治中心和军事总部。豹房新宅多构密室,有如迷宫,又建有校场、佛寺等。武宗每日广招乐妓承应,荒淫无度。豹房之内,美女如云,但武宗似乎仍不满足,令左右广为进献。武宗风流好色,甚至强抢孕妇。其实武宗强占孕妇,另有一番打算。原来武宗虽阅女无数,但无一儿半女。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生育,于是就想借此瞒天过海,却最终为大臣所阻止。正德九年(1514年)正月十六日,宫中元宵节放烟花,不慎失火,殃及宫中重地乾清宫。武宗见火起,没有下令扑救反而跑到了豹房观看,谈笑风生,顾左右说:“真是一棚大烟火。”世间还有这等皇帝!要知道乾清宫是内廷三殿之首,象征着皇帝的权利和尊贵的地位。
何处豹房觅武宗(2)
豹房新宅中除乐妓之外,还有武宗的义子钱宁、江彬等人。武宗在短短的十几年间,曾收有一百余个义子,甚至在正德七年一次就将一百二十七人改赐朱姓,真是旷古未闻。在这些义子中,最为得宠者为钱宁、江彬二人。钱宁,本不姓钱,因幼时卖于太监钱能而改姓钱。其性狡诘猾巧,善射,深得好武的武宗所喜欢。豹房新宅的建设,钱宁出力甚多。据说武宗在豹房常醉枕钱宁而卧,百官候朝久不得见,只要看到钱宁懒散的出来,就知道皇帝也快出来了。江彬,原本是名边将,骁勇异常。在镇压刘六、刘七起义时,身中三箭,其中一箭更是射中面门,他毫无惧意,拔之而再战。因军功觐见时,他于御前大谈兵法,深合武宗意,遂被留在身边。有一次,武宗在豹房内戏耍老虎。谁知平日温顺的老虎突然性情大发,直扑武宗。武宗忙呼身旁的钱宁救驾,钱宁畏惧不前,倒是江彬及时将老虎制服。武宗虽然嘴上逞能说:“吾自足办,安用尔?”心里却是十分感激。此后,江彬逐渐取代钱宁而得宠。武宗更是毁京城中豹房西侧的鸣玉、积庆二坊(今厂桥、西四地区)民居,大肆营建“义子府”供江彬居住。 江彬恐钱宁害己,遂向武宗吹嘘边军如何英武善战,引诱武宗将边军与京军互调,借以自固。明朝祖制,边军、京军不许互调。因为如果边军弱,蒙古就会入侵;京军弱,边军就会成为祸患,这是为加强皇权着想的。武宗不顾大臣的激烈反对,打破祖制调边军入京,设东、西官厅,由江彬、许泰统帅。不仅如此,江彬更是鼓动武宗离开京城到西北游幸。这对于一向以雄武自居的武宗颇有吸引力,因为他一直梦想着能在旷阔的草原上一展雄姿,开创不世之业。还有江彬告诉他那里多美妇,自然更增加了武宗的兴致。 正德十二年(1517年),武宗浩浩荡荡来到宣府,营建“镇国府”。为什么称“镇国府”呢?原来武宗自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凡往来公文一律以威武大将军钧贴行之,并为自己更名朱寿,后来自己又加封为“镇国公”,令兵部存档,户部发饷。亘古以来,还没有哪个皇帝自降身份又为自己称臣的,真是视国事朝政为儿戏。此时得知蒙古小王子部叩关来袭,武宗非常高兴,亲自布置,希望同小王子大战一场。这场战斗十分激烈,明军一度被蒙古军分割包围。武宗见状亲自率领一军援救,才使得明军解围。双方大小百余战,期间武宗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甚至还亲手杀敌一人,极大的鼓舞了明军士气。最后,小王子自度难以取胜,引兵西去,明军取得了一场难得的胜利,史称“应州大捷”。想明英宗当年率五十万大军却在“土木堡之变”中成了蒙古军的俘虏,而此次武宗率五六万人抗击四五万蒙古军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此后蒙古兵长时间内不敢内犯便是这次战斗的直接结果。而且在这场战斗中,武宗亲为指挥布置,战术正确,指挥得法,体现了较高的军事指挥才能。英州之役,成为武宗一生中最为光彩的时刻。 从西北回来后,武宗又酝酿着要南巡。这次南巡,有人认为是武宗游玩寻乐;也有人认为武宗拥兵南下是为了防止江西宁王朱宸濠的反叛。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叛乱,武宗遂以此为借口南下亲征。然而当武宗到达河北涿县时,王守仁擒获宁王的捷报已到。武宗已无南下的必要,但武宗不为所动,屡檄王守仁不要北上献俘,自己则继续南征,一定要眼见南方的秀丽景色。 然而,到达山东临清后,武宗竟然失踪了一个月,臣僚皆不知皇帝哪里去了。原来,武宗在太原时得到一个艺妓刘良女,宠爱一时。他西游宣府回来后,将刘良女安置在西苑太液池腾沼殿中,号称夫人,俗呼为黑老婆,殿亦俗呼为黑老婆殿。此次南巡,原本要带她同行的,但刘娘娘当时恰巧得病,武宗与之约定以玉簪为信物,待病好后派人来接。武宗过卢沟桥时不慎将玉簪掉落河中。及至临清,武宗遣信使接刘,但因无信物刘氏不肯来,武宗只好亲自回京,前后将近一月。由此看来,武宗也称得上是一个痴情天子。
何处豹房觅武宗(3)
正德十五年(1520年),南巡途中的武宗于清江浦(今江苏清江市)垂钓,不慎落水受寒,身体每况愈下。次年,武宗病死于豹房,终年三十一岁,葬于昌平金岭山东北的“康陵”。 幽幽青山绿水间,康陵中静静的安息着武宗。武宗一生,贪杯、好色、尚兵、无赖,所行之事多荒谬不经,为世人所诟病。同时武宗又处事刚毅果断,弹指之间诛刘瑾,英州大败小王子,还能礼贤下士,亲自到大臣家中探望病情,甚至痴情于艺妓…… 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不同的武宗,却很难看到一个完整的武宗,他奇特的一生,只能是留待后人评说了。 (许文继)
西涯怀古道东阳(1)
北京的后海,如今已经成为一处著名的休闲文化旅游区,各具风情的酒吧和小吃街,更是遐迩闻名。在古代,包括后海在内的由中南海、北海、什刹海、积水潭构成的内城城市水系,不仅是北京得以营建国都和皇家园林的基础,也孕育了众多文化名人。明代一位非常重要的政治家、文学家李东阳就生长于海子之西。今天提到后海的人情风物,我们就不能不感怀这位生于斯长于斯的古人。 李东阳(1447-1516年),字宾之,别号西涯。“西涯”的意思是海子的西岸,标示了李东阳的出身之地。说起来,今天提起李东阳,人们多会联想到湖南茶陵。这是因为他祖籍茶陵,当时人们多以茶陵称呼他,他的传世文集名为《怀麓堂集》,取怀念岳麓的意思,而后人将以他为领袖的诗人群体称为“茶陵诗派”。其实李东阳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祖居地湖南茶陵,他一生不过去了一次,待了短短十八天。李东阳说自己“楚人而燕产”,他真正有感情的故乡还是北京,还是后海西涯之故居。 湖南籍的李东阳为何会生长于北京?这涉及到他的出身背景,颇有一段周折。据李东阳自述家世,他在茶陵的始祖名叫李余。李余的祖先是甘肃临洮人,后来迁居江西,到了宋代,李余到茶陵任州同知,李氏才在茶陵定居下来。到了明初,东阳的曾祖李文祥不知何因以戍籍迁居北京。有一种说法是李文祥在元末天下大乱中参加了义兵,后随军移驻北京。但这很可疑,因为所谓戍籍,是指有罪之人充军至某地所登记的户籍,一般被视为贱民。况且当时的北京不仅不是首善之区,还是国家的军事前沿,人口稀少,物资匮乏,李文祥很可能是在动乱的局势下被抓了“壮丁”身不由己地到了北京。不论如何,李东阳的家庭出身非常贫贱是无疑的,要不是北京后来成为首都,历史上很可能就不会留下李东阳这个名字了。李东阳的祖父李允兴参与了靖难之役,朱棣迁都北京之后,他调入禁卫军“金吾左卫”,当了一个制造军器的小军官。大概由于有些工匠手艺,李允兴后来在海子的西岸定居下来,开始做起了小买卖,这时已经是明英宗正统时期(1436-1449年)。这便是李东阳生长在西涯的缘由。 李东阳的父亲李淳并未考取科第,但已经成为了读书人,在北京以教授私塾为生,所以他对东阳的教育很重视。景泰年间(1450-1456年),不足十岁的李东阳成为京中著名的神童,还先后三次蒙受皇帝的召见。关于他小时候跟景帝的见面,传记和野史里留下了不少颇为有趣的故事。包括《明史》在内的各种传记都说,他在三四岁的时候就能写一二尺的大字,景帝觉得很好奇,就召见他来表演,还赐了他菓钞若干。野史中则将这个故事演绎为景帝让他写“麟、凤、龟、龙”等字,当他写到“龙”字时,手腕没有力气了,最后的一勾便用自己的靴子沾了墨划完,惹得皇帝龙颜大悦。又有一次,景帝召见他和比他大两岁的神童程敏政,在过大殿门槛时,他个子太小迈不过去。于是太监取笑他,说:“神童脚短。”他应声就说:“天子门高。”这个神童后来果然不负众望,十六岁中举,十七岁成进士,不仅成为开一代风气的文坛领袖,蜚声中外,还“立朝五十年”,历事三朝皇帝,最终当上内阁大学士。朝堂风云屡经变幻,他都能从容应对,在明中期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然而,能够保持政治上的历久不衰并非易事,换来的可能是身后的毁誉参半。李东阳在世时,就被很多高洁的气节之士讥为眷恋利禄,死后二百年间人们对他仍然褒贬不一。这都源自于正德年间他对宦官刘瑾委曲隐忍的那些旧事。 明武宗朱厚照是史上少有的荒唐皇帝,他建豹房、自封大将军,完全不理儒家对皇帝的礼法约束,其中最为祸害的是宠信宦官刘瑾。李东阳与刘健、谢迁是孝宗皇帝的托孤重臣,可是新皇帝完全不顾念先帝遗愿,并不重视他的辅臣。开始的时候,李东阳和刘健等人上疏武宗,请他远离群小(宦官),戒绝深夜游乐,勤于朝政。武宗皇帝还做做样子,表示自己会处理。可是过了不到一年,他干脆对李东阳等人说:“卿等所言,皆为朕忧国忧民之事,朕当从而行之。然群小锢弊日深,不能改也。”这意思就是,我承认错误,但决不改正!
西涯怀古道东阳(2)
面对武宗这种不合作态度,刘健、李东阳、谢迁除了连续上疏请诛刘瑾等宦官,还同时以辞职作为威胁。这给了刘瑾一个上位的机会,将托孤大臣一扫而光,仅仅留下了李东阳一人。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正德元年(1506年)十月,刘健、李东阳和谢迁等大学士在内阁和当时的司礼监太监陈宽、李荣、王岳商量要里外呼应逼武宗除去刘瑾等人。结果消息泄露,刘瑾先发制人,夺了司礼监的权,使外臣失了内应。第二天早朝,群臣刚要伏阙请旨,宫中就放出了保全刘瑾的圣旨。刘健和李东阳等人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于是再次上疏乞休。按照惯例,辅臣乞休,必须等三到四次请求之后才能应允。可是刘瑾等人唯恐刘健等人去得稍慢,夜长梦多,于是撺掇武宗立即准奏。可是为什么独留李东阳一人呢?其实,大学士们请诛刘瑾的奏疏是由李东阳执笔草就的,不过在内阁议事的时候他的辞令较为缓和,所以宦官们以为他并不是主事之人。况且辅臣尽去必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刘瑾也确实需要一个在朝臣和皇帝之间周旋的人,于是他选择了李东阳。李东阳又是何等无奈。 事实证明,李东阳留在政治中心是起了极大积极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