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艾默儒一边忏悔一边喃喃自语,眼皮渐渐沉重,思维也渐渐被黑暗侵袭,竟伏在床边熟睡了。
半夜,程疏柔颤了颤,从一个接一个的恶梦里惊醒,茫然四顾,竟是她熟悉的“养心园”,为什么我又回来了?我不是应该去了地府吗?我是在做梦吗?
她很努力的想坐起来,可连日来的昏迷令她全身乏力,根本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床边那张熟睡的脸上。
许久未见,表哥还是那么俊逸,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沧桑与忧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表哥的神情为何如此憔悴?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虽然模糊却使她的心莫名欣喜:“……只要你醒来,我……我愿兑现我的承诺,娶你为妻,好吗?……疏柔,都是我不好,当初我答应会娶你为平妻,会一生一世照顾你,可我没有做到,反而在你离开艾家之后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自生自灭,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我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是吗?表哥真的答应要娶她吗?他真的肯兑现诺言吗?可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还会娶我吗?
一想到父亲枉死,她便忍不住又哭起来,低泣声惊醒了梦中的艾默儒,他一见到表妹醒了喜出望外,紧紧握住她的纤手说,“疏柔,你醒了太好了,我真的好怕你再也不会醒了。”
“表哥……,”
“你什么都不要说,好好的休息,我会照顾你一直到身体康复,你也别再想其他的事了,安心养病好吗?”
程疏柔柳眉轻颦,黯然道,“如今我已成了孤儿,没人可怜没人疼,还能怎样?”
“傻丫头,怎么这么说?你还有表哥,还有这么多亲人呢。”艾默儒见到她这个样子甚为怜惜,握她的手也更加用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输给她,让她不再觉得孤单无依。
“表哥,其实你可以不管我,不然我怕表嫂不高兴了……,”程疏柔故意添了一句,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的表情。
艾默儒脸色顿黑,拂然不悦道,“她还在京城娘家,可能过段时日才回。”
“哦……,”程疏柔暗喜,趁热打铁的问,“我记得我做了个梦,梦里你对我说会娶我做妻子,哎~我真的好高兴,好开心,一开心就醒过来了……可惜它只是个梦而已,梦始终会醒的。”
“那不是梦,其实我是真的想照顾你一生一世……,”艾默儒忽然犹豫了,如果真的娶她为平妻,丁袖依怎么办?她会同意吗?岳父会同意吗?是不是应该找她商量一下?
程疏柔心一沉,眼波流转后轻咳两声,哭道,“爹,你为什么要丢下女儿一个人走了?你为什么不带女儿一起走?黄泉路上我们也有个照应是不是?你现在丢下女儿一个孤苦无依怎么办?怎么办啊?”
“疏柔,你别这么难过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艾默儒想了想,陷入沉吟中。
程疏柔的哭声渐渐转弱,她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于是假装哭累了,偏过头去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天色渐明,晨鸡报晓,程疏柔的侍女小桃端了脸盆进来,艾默儒借机离开,心事重重的回到“慕仙园”。
“公子,你一夜没睡吗?难怪眼圈都黑了。”文砚刚刚起床,见到他连忙去打洗脸水和漱口茶,并服侍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后精神也爽朗许多。
“文砚,我……你说如果袖依知道我要娶妻的话会怎么样?”
艾默儒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文砚呆愣半晌,他看着少爷的脸,不相信的问,“你不会真的要娶平妻吧?你要娶表小姐?”
“是,我昨晚答应了娶她为妻,还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什么?”文砚杀猪般叫起来,“你怎么会作这个决定?这对少夫人是不是不太公平?怎么说你们也是夫妻嘛,总得跟她商量过后再作决定,现在这样算什么,瞒着她娶个平妻?天哪,她一定会气疯的!”
艾默儒沉吟不语,内心的挣扎却更加强烈。
“公子,你听我说,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妄自决定啊,否则后果一定非常严重……。”
文砚话未说完,艾默儒已跨出房间,直奔向父母居住的“和穗轩”。
“儒儿,这么早……,”钟敏仪见到他十分意外,好奇的问,“是有事找我们吗?”
刚刚晨练完的艾序辰也是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儿子的神情,预感告诉他,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了。
“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艾默儒布满血丝的眼里多了些忧虑,从未如此为难的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觉得心乱如麻。
钟敏仪看了看丈夫,拉他到桌前坐下后,柔声问,“到底发生了事?”
“我……昨晚见表妹楚楚可怜,心里觉得万分愧疚,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于是答应她会娶她为平妻,并照顾她一生一世……可是,我不知道娘子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岳父大人会不会大发雷霆……。”
艾序辰看着儿子的脸,这张他一直以为不够成熟稳重的脸此刻看起来竟布满沧桑,难道短短时日他竟已渐渐长大,懂得思考事情了吗?这抹发现令他既欣喜又忧虑,喜的是艾家的生意终于可以放心交到儿子手中,忧的是他以前不学无术,现在有能力担起艾家的重担吗?想到此,长叹一声,想了想才说,“其实你答应疏柔照顾她是对的,这证明你心里产生了责任感,知道自己当初许下承诺就应该兑现。可是,我们也不得不顾虑亲家的想法,毕竟这是件大事,无论如何都应该跟亲家商量好,决不能擅自作主。”
“可是爹,上次在京城……。”
“你们在京城的事我已经知道,沉衫全都告诉我了,”艾序辰第一次以一个慈父的态度跟儿子说话,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和谐令他们彼此都觉得意外,“确实丁家有不对之处,可你也不能全无责任,至少你不够冷静,也忽略了儿媳妇的感受,不管怎样,你们都是夫妻,凡事都应该有商有量,而不应该彼此猜疑,彼此埋怨……算了,这件事已经过去多说无益,眼下应该这么办,你亲自带上礼物去丁家,向亲家认错道歉,恳求他们父女原谅。然后再提疏柔现在的情况,当然你必须让他们知道,你和疏柔是青梅竹马的,并非现在移情别恋,如果他们没有异议,我们自当筹备婚事,如果他们强烈反对,那就只好从长计议了。”
艾默儒眉头紧皱,不安的说,“上次岳父气成那样,还说要跟我们一刀两断,怎么可能接受我的道歉。就算他们原谅了我,也绝不会接受娶妻一事,我看事情只会越闹越复杂。”
“是啊,老爷,亲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倘若让他知道爱女要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他是断然不会同意的!”钟敏仪也从旁分析利害关系,如此棘手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儿子身上?
“除此之外,你们认为还有其他办法吗?”
“爹,要不然我先写封信向娘子道明这件事,倘若她反应激烈,我们再想办法,倘若她能够接受,那就两全其美了,我再上京城不迟。”
“嗯,那就试试吧。”艾序辰重重的点点头,心里的愁绪却并未散去。
忽然,文砚奔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公子,快,表小姐又吐血了,大夫们一筹莫展,老夫人哭得好伤心呢……。”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脚步共同奔出,一路直冲向“养心园”。
文砚正要追去时,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急忙追在身后大喊,“公子,我忘了告诉你,少夫人刚刚托人送信回来,说她晚上就回艾家,让你去接她呢……!”
可惜艾默儒已经走远,根本没有听到他喊声,天宇一片寂静,静得令人生出沉闷来,仿佛连天也觉得郁闷不堪。
正文 第十三章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www. 更新时间:2006-8-12 19:07:00 本章字数:6769
“养心园”里又是人声鼎沸,苏州城里所有的名医几乎都汇聚与此,共同商议患者的病情。程疏柔的脸色更加苍白,不时剧烈咳嗽,捂住嘴唇的手帕上隐约透出鲜红的血迹,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妙。
艾老夫人忍不住泪如雨下,不停的喊着,“你们尽管用最好的药,只要能救我外孙女儿,再多钱也在所不惜……。”
众人见老夫人哭得如此伤心,也都陪着落下同情泪水,一时房里一片愁云惨雾,悲哀凄惨。
艾默儒冲到床边,看见手帕上殷红的血迹时,心如刀绞。他紧握住疏柔的手,声音哽咽,“怎么会这样?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都说让你什么都别想,专心养病,怎么又不听呢?”
程疏柔一言不发,只是不停的哭,哭得肝肠寸断。
艾默儒见她如此更是难过,也顾不得考虑其他,毅然地说,“疏柔,你一定要振作,为了自己也为了我,我刚跟爹娘商量过了,决定今晚就娶你过门,你是新娘子嘛,一定要养好精神,用最美丽的面容迎接宾客是不是?”
众人闻听此言均是大惊失色,议论纷纷,沉衫想了想,不安地问,“默儒,你真的考虑好了吗?弟媳妇她同意了吗?”
“还管她同不同意,她上次不是那么决绝要跟我们艾家一刀两断么……,”艾妙然趁机数落丁袖依的不是,似乎家里乱成一团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程疏柔抬起眼角扫了众人一眼,哭声更加悲切,咳嗽也更加剧烈了。
“不必告诉她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就不会反悔!“艾默儒已经没有时间顾虑太多,他一心只想挽救表妹的性命,其他的事都可以暂且搁在一边不顾,“现在你们要做的事就是马上筹备婚宴,今晚就是我和疏柔的新婚之夜。”
一向疼爱外孙女的老夫人见爱孙今日如此果断很是欣慰,抬起皱纹满布的脸说,“儒儿说得对,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自己能够处理,你们要做的就是赶快筹备婚宴,该准备就去准备,别光说不做。”
“是是是……,”
大伙见老夫人发了言,自然不敢再议论,一哄而散的准备婚礼去了。
程疏柔眼里放出一抹异样的光芒,抬头看了看床边站着的青君,她却只是面无表情的侍立一旁。
艾序辰见事情发展至此也别无它法,只得退下准备婚礼的事情。
窗外,文砚一脸墨色,总觉得这件事有些突然,再说如果少夫人回家撞见,将会出现怎样的事故?他已经不敢再想像,但愿老天保佑少夫人暂缓归家吧!
时间虽然仓促,但凭艾家的人力和财务在短短一天时间里准备好婚礼的事并不困难,夜幕初临时,艾家已是人潮汹涌,各地的亲戚朋友纷纷到贺,庄外如集市般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艾序辰与钟敏仪二人为了迎接宾客忙得不亦乐乎,但一闲下来便又忧心仲仲。
眼见吉时到了,喜娘忙搀着红衣红裙的新郎新娘步入了大厅的红地毯上。
围观者开始起哄,场面喧闹非常,如若京城的夜市繁华熙攘。
随着“一拜天地”的高喊下,艾默儒正要拜倒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震惊了全场所有人,“不许拜!”
喜仗队停止了奏乐,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来人,只见丁袖依横眉冷目,全身颤栗,似是不相信自己见到的事实。
艾家的人均是大惊失色,纷纷后退,唯恐殃及池鱼。
艾默儒则眉头紧皱,忐忑不安,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握住疏柔的手却并未放松,唯恐她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
喜帕下的程疏柔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隐隐颤抖的娇躯仍显示着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艾默儒,你好啊!趁我不在偷偷纳妾,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丁袖依急步奔到他面前,杏目圆睁,似乎要将他一口吞下方能解恨。
大厅里非常寂静,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事情的发展,也有幸灾乐祸者斜倪二人,期待一场精彩的表演。
艾默儒凌利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止住那些窃笑声后,长吸了口气说,“我不是纳妾,而是娶妻,娶平妻!”
此语一出更是震惊全场,就仿似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又倒了一壶油般,烧得更加浓烈,更加凶猛。
“你说什么?”丁袖依的愤怒彻底崩溃,娇躯颤了颤后,泪如雨下,声如哀嚎,“艾默儒,我丁袖依嫁进你艾家后,自问没有做过任何有负你的事情,你……你怎么狠心如此待我?你的良心到哪儿去了?”
众人听她哭得如此悲凉,也感于心不忍,同情的目光一同射向她。
饶是艾默儒如此硬起心肠也忍不住心软了,他向前走了两步,本想扶住丁袖依安慰两句,岂知脚下一拌,整个人向前一推,将丁袖依撞倒在地,他若不是及时站住也险些摔倒。
丁袖依倒在地上的一刹那整个人呆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后更加悲伤欲绝,哭得肝肠寸断,“我知道你记恨于我,记恨我爹在绣坊比赛中没有帮你们,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如此待我吗?我们的夫妻情义是不是尽了?是不是一点都不值得你怀念?……你说啊!”
“我……,”艾默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真的不是存心推倒她,现在弄成这样如何收场?
钟敏仪听她哭得断肠,忍不住上前将她扶起,劝道,“儿媳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