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猛然回头,却见那十个男人已经站到了城头上,一团乌烟自城堡中升起,在空中形成一张巨大的脸,黑压压盖在城堡上空。
那脸没鼻没嘴,中央上下两排却有四只眼睛,每个眼睛都圆滚滚,没眼皮没眼毛,光有瞳仁没有眼白。
四个瞳仁通红通红,闪着流光,彷佛血液淌漾,又好像火焰燃烧。
四只眼睛稍一转动,便盯上了滕良文,眼珠一翻,红通通的眼仁,居然变成四个大字——好久不见。
那字的笔划都是白生生的骨头,堆搭一处,别有种恐怖的美感。
“哈斯?”
熟悉的感觉由然而生,脑海里自然而然地蹦出这个陌生的名字来。
这个记忆显然是来自于“战魂”或是“欲望”的,而且在这其中,还参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个是久别老友般的亲切,一个却是宿敌般的切齿痛恨,只是分不清这两种感觉来自哪个罢了。
不过,在其它人眼中,是看不到那张大脸的,他们充其量只是看到一团黑烟从城堡中升起。
对于这一变化,每一方的人都感觉不同。
那十个明显是城堡主人的男人惊疑不定,竟然顾不上理会擅自闯入的滕良文,都回头看那团黑烟。
而国殇不晓得这黑烟有什么名堂,只是看了两眼,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滕良文的后背上,琢磨着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下黑手,把这个危险的家伙给解决掉。
“从来没有听说过‘嗜血华莲’可以被分解超度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我要是这么一击的话……”
国殇被这个念头诱惑着,忍不住轻捏法咒,一朵微小的白莲在指间盛开。
这些莲花却又与先前在空中开放的白莲不同,通体透明,有如水晶一般,那花瓣茎叶间隐隐有血丝纹路,极是美艳。
这是“嗜血华莲”的杀手之一——“血丝水晶莲”,需得以宿主自身的鲜血精气浇灌才能开放。
与白莲不同的是,血丝水晶莲不伤肉体,专噬魂魄,一旦缠上,便如同厉鬼缠身般,普通的方法根本不能驱除,只能坐以待毙。
而元婴乃是人精气神聚结而成,更是“血丝水晶莲”最适合的补品。
国殇自打出师到人间行走,每每遇敌都是以白莲轻松解决,这“血丝水晶莲”还是第一次拿出来使用。
水晶莲开,她十指微张,莲花便飘悠悠飞起,彷佛幽魂般飞向滕良文,眼看着就要成功缠上,忽地一震,整个空间起漾起水样涟漪,层层迭迭,波动过处,“血丝水晶莲”波的一声灰飞湮灭。
国殇身子一震,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将身上白衣染得通红。
城堡高厚的城墙,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碎石乱坠。
那幻作大脸的黑烟一阵波动,倏地缩回城中。
滕良文的元婴闪动,时隐时现,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
这一招过得莫名其妙。
滕良文还在琢磨着如何跟大脸哈斯打招呼呢,那大脸上的四眼一翻,又冒出四个字来,“你们去死!”
可怕的强大力量,跟着便如同泰山压顶般当头落下。
但这力量虽强,与“战魂”“欲望”交战时的合力相比,却还是要差了不少。
滕良文的元婴却是在两大禁鉴混战中磨练而出,虽然在攻击力上无法与随身具有天地之威的禁鉴相比,但其坚韧之处却是无与伦比。
在那大脸突施杀手、不及闪避的情况下,竟然也硬生生挺了下来,而且“战魂”与“欲望”同时发起的反击,更让那大脸吃了暗亏,不得不灰溜溜地潜了下去。
滕良文虽然也不好受,但经此一战,却让他信心大增,对救出叶静柔的把握又增强了数分。
他正欲乘胜追击,可却突地发觉元婴不听使唤了,而且有种强大的吸力,向后拉扯着他。
“这是什么?”滕良文觉得那股吸力之大,竟似比刚刚大脸的攻击还要强上几倍,不禁骇然。
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扯着向后疾飞,刹那间冲破城堡护罩,如同流星陨石般向着地球方向坠去,其势却比来时还要快上数倍,眼前景象在高速中,被拉扯成零散的颜色碎块。
轰的一声震响,滕良文眼前一片黑暗,再睁开双眼,却见四下火红一片,竟然回到了火狱海上。
此时整个地下空间剧裂震颤,云烟散尽,上方石壁在震颤中开裂,巨大的碎石哗啦啦落下坠入火海,搅得火海好似煮沸了般翻腾不休。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对炼狱视为圣地的火海石窟,都面临着塌陷。
如果他的元婴没有及时回归的话,那么肉体就会被活埋在石窟中或是被落石砸烂,而元婴长时间没有肉体依附的结局,也只有消散一途。
滕良文这才明白那强大到不可抗拒的拉力,竟然是来自于他自身。
肉体感觉到了危险,而本能地将神识元婴一并拉扯了回来。
他虽然已经修成元婴,但肉身却不能像元婴一样上天入地。
不过,虽然身上没有可供飞行的鉴灵,也难不倒他。
他左手戒指是澹台佑人所赠的“蓄影环”,能自动分类储存各种所需影像,而雷电做为天地间威力至刚的力量之一,自然不会被落下。
他当下使动“雷霆霹雳”,将闪电尽可能地向下施放,形成巨大反冲力量,带着一溜电光冲天而起。
借电力飞行的同时,他心思还在刚刚到过的那处地方打转。
“国殇……浮在天空中的城堡,难道那里就是浮空岛吗?可叶静柔为什么会在浮空岛?她跟浮空岛有什么关系?那十个变态男人又是什么来路?”
正思忖间,他感到有种深深的失落,似乎正丢掉某种重要的东西,又似乎有什么在后面急急招呼挽留,下意识回头瞧一眼,只见火海翻腾,那插立火海中央的高峰,正节节塌落。
“战魂”微微鼓动,红光闪烁,他抬起手轻轻一招,下方火海轰然震动急剧收缩,变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急急扑来,在掌中化为一面色泽艳红的圆形小镜,背上镌着五个古篆小字——“六阳神火鉴”。
火海下方露出漆黑平整的岩壁,岩壁正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正圆形洞窟。
那牵引着他失落情绪感觉,正是来自洞窟深处。
他微一沉吟,便向着洞窟落去,身形刚刚隐入洞中,整个石穴轰然崩塌,大小石块雨点般落下,将这空间填堵得严严实实。
第八章 炼鉴秘谱
这洞在百余米深处转了个九十度的拐角,由垂直变平行。
洞口一塌,洞内漆黑无比,那“六阳神火鉴”散出幽幽红光,将周遭十几尺的地方勉强照亮。
滕良文仔细端详这小镜,瞧了半晌,也没弄清楚这么一面小鉴是如何能变成那么大一片火海的,心里不禁暗暗称奇,微一试探,便觉得镜中力量汹涌,但奇怪的是这镜里却没有鉴灵。
没有鉴灵,就不是灵鉴,可一面普通的镜子,又如何能够拥有如此强的力量?
滕良文百思不得其解,回头再看那被堵住的洞口,不禁大皱眉头。
他没有料到上面居然塌得如此快,眼看着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试探着以雷电劈之,却只让更多的碎石滚进来,显见上面压得极深,只怕很难用雷电打通了。
他只得沿通道向内走去,看看有没有其它出路。
这通道初时狭窄,越走越宽,沿着曲折通道向前走了六七里路,便到了尽头。
此时这洞道已经宽高皆超过六米,成了好宽敞的一个穴窟。
尽头一圆月形石门,石门紧闭,门上方有个斗大古怪字符,正是灵鉴上那七个古怪字符之一。
这门的样式,让滕良文不禁想起在雅士多妖山中所见的景象,再一联想到过的几处禁地,都有样式相同的巨大神庙,便自在心里确定,这最初的七大禁鉴,应该是来自相同的地方。
或许这世间因何而有鉴灵这个问题的解决,便要着落在七大禁鉴上了。
滕良文在那圆门周围摸索了一番,没发现机关。他也不急不躁,暗想这地方如此隐秘,机关必定不是那么好找的,正打算再仔细寻找,不料无意中随手一推,那门却应手而开。
他呆了半晌,不禁哑然失笑。
明明很简单的事,却被他想复杂了。
想这地穴处在火狱海下方,能进来的必定身有惊天动地之能,又岂是一扇小小石门所能挡住的?再设什么机关也是画蛇添足罢了。
门后极是宽敞,只见地面壁顶各色钟乳闪耀,显是个天然的石洞。
钟乳旁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服饰虽然各地样式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二百多年前的样式。
这些尸体没有烂成骷髅,却都变成了黑黝黝的干尸,想是因为上面有“六阳神火鉴”所化的火海高温下,加上这洞穴天然形势,在尸体腐烂前便烤干了所有水分所致。
尸体上没有伤口,但每个尸体都瞠目张口,显得极为惊惧。
看起来,这些人好像都是被吓死的。
滕良文在洞中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它出口,不觉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实在不行,便回去用闪电将堆在洞口的碎石尽数劈碎也就是了,虽然得大费工夫,却也不见得真就出不去。
他想到此处,“啊”地低叫一声,竟是想到了刚刚一直忽略的一个关键环节。
鉴灵能力必须在镜面前才能施展出来,但他刚刚上天之后没有借用任何镜面物,却也能使用鉴灵能力,难道是修成元婴后,便可以不受这个规则的限制吗?
他心中大动,连忙盘坐下来,依法运转,元婴脱窍而出。
这尚是他首次主动使元婴出窍,立在空中,回头看到自己的肉身端然盘坐,神态倒也庄严,只是光着屁股不禁有些滑稽。
他飘到堵塞的洞口前,回想在天上动手时的样子,双手虚虚一抓,却没有任何反应。
“耶?”
他连试几次,仍然不成,终于放弃,借着元婴之能穿壁而出,来到洞窟上方,却见整个洞穴都已经塌掉,露出上方青碧的天空,碎石只积得如小山一般高,真想要从下面一点点挖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此时他以元婴状态出来,便已经醒悟过来,暗骂自己太笨,既然元婴可以脱困,那无论是在外面找到所需的镜子影像使用雷霆霹雳,还是找别人来帮忙,不都比在洞里面傻乎乎死干要强上百倍?
想到此处,他心里有底,便不急着想办法脱困,返回肉身,在洞穴内凭着感觉仔细寻找,终于发现那引他入洞的那种奇妙感觉的来源。
在东南方的角落里,盘坐着个高大的干尸,背上挂着个背包。他双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脸上表情平静。
因为干尸身前挡着一小片钟乳石,所以刚才滕良文并没有看到它。
那感觉就来自于背包中。
滕良文本着死者为大的想法,冲着干尸行了个礼,这才上前搬动尸体,想把背包取下。
不想手指一触,那干尸噗地一下子变成堆细灰散落在地,那背包也跟着一同碎裂,包中对象尽数滚落出来,计有薄册两本,铜镜一面,拇指大的小铁瓶十几个。
他首先将使他心生感觉的铜镜拿起来,见那铜镜四四方方,好像个令牌,背面镌着“太虚幻仙鉴”的字样,其中同“六阳神火鉴”一般,蕴含着强大的充满生机的能量。
只是既没有口诀法咒,也没有使用说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将这“太虚幻仙鉴”与“六阳神火鉴”放在一处,他又翻看那两个薄册。
稍厚的册子似乎是某种皮革制成,稍薄的册子则是看不出材质,但质量都相当硬,居然一点损坏的迹象也没有。
翻开那薄册,只见条头第一行便是“纪元六八五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晴”的字样。
这原来是个日记本。
滕良文未看完第一篇,便已经知道了一件事情——眼前这具干尸,便是炼狱二百多年前失踪的总帅!
只是这位总帅为何会悄无声息地与一堆人死在自己老巢下面,甚至连一众部下都一无所知,这事儿实在是处处透着古怪。
滕良文迫不及待地翻看日记,这才算把事情弄了个明白,不禁对这位总帅大生敬意。
二百余年前,除了天赐大陆上正在进行的惨烈的种族屠杀外,无论是白银大陆、黄金大陆还是黑铁大陆,也都分别进行着规模空前浩大的战争。
这一场世界级的大战,直接造成了整个世界近二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其惨烈之处,时至今日仍然让人思之不寒而栗。
那时世界上的人好像都疯了一样,除了杀死敌人外,似乎就没有别的念头。
当时,来自白银大陆的殖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