唠叨着什么。不过,看起来她倒真是有些不妥,明明是抓着自己的这只手受了伤,但捂着的胸口也是在流血,很快就染红了她半边的衣物。
“还给我?”埃斯兰疑惑地皱着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不断地反反覆覆说着这三个字。
各神族族长继位的首要条件,就是拥有在本族中无人可以战胜的力量。
撇开其他不说,单单眼前这个看似软弱无力的家伙,居然能够成为神界三大神族中风族的族长,就是一件足以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况且不知是什么原因,成为苍穹之王多年以后,这个向来行事神秘的“暮”,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活跃在神族们的视线之中。而在这之前,甚至连现任的风神是女性这件事,整个神界恐怕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天帝对她明显的袒护和看重教人生疑,虽说不能排除是为挑起三众圣王之间的争斗而故作姿态,可毕竟现任天帝诺帝斯出身风族,他们总是有着比其他神族更深一层的关系。
所以比起立场相似的雅希漠,埃斯兰难免会更加地防备这个苍穹之王。
对这个让自己颜面大损的家伙,埃斯兰向来没什么好感,这恐怕是他第一次仔细地打量暮。
也许清醒时还有那么点高傲的气势,勉强算是符合她的身分。
可现在看来纤细单薄,脆弱得像是轻易能被捻个粉碎的家伙,哪里像是那个能够屡屡战胜魔王军队的苍穹之王?
埃斯兰看着看着,不知不觉放柔了表情,非但没有继续甩开她,甚至为了怕她会摔到地上而伸手扶住了她。
暮用力地呼吸着,手更是不停地在颤抖,看上去好像是快要喘不过气了。
埃斯兰尝试着想要拿下她脸上碍眼的面具,却惊讶地发现,那并不是单纯用来遮掩容貌的。而且从面具和他手指接触的地方,还隐约传来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就在这个时候,暮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睛覆盖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埃斯兰觉得自己像是猝不及防落进了一片暗沉的水中,有一种沉溺在黑暗之中的错觉。
事后回想起来,他都会感觉自己是被下了什么咒语。
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些,仔细看看这双眼睛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会觉得……
“你在做什么!”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制止了他接下去的举动。
“天帝大人。”埃斯兰就着弯腰的姿势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天帝和雅希漠:“您来了吗?”天帝的目光在他和暮之间游移,而雅希漠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天帝语气很温和地问他。
“您过来看看暮吧!”埃斯兰倒是没有多想:“她好像伤得很重。”
“暮?” 天帝大人挑了下眉。
“埃斯兰大人,”跟着天帝进来的雅希漠问了他一句:“暮大人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您看出是哪里不对了吗?”
“暮大人好像是受了重伤。”埃斯兰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直起身子:“但也不像是单纯的受伤,恐怕还受了咒术一类的攻击,所以才会这么严重。”
“那么说是在西方边界的时候受的伤吧!”雅希漠转向天帝询问:“您看是不是要让……”天帝举起手打断了他,慢慢走到了椅边。
他毫不费力地拉开了暮紧抓着埃斯兰的手,转而握进了自己的手里。
“你忍耐一下。”他弯下腰,在暮耳边关切地说着:“我这就带你去治疗。”暮张着没有焦距的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天帝,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靠近了他。而站在一旁的两人惊讶地看到,那个向来厌恶血腥味的天帝,就像是根本不在意暮用沾满鲜血的手碰触自己。
“不要!”暮却是用力推开了他,显然是神智不清地说着:“我讨厌你!你别过来!”天帝微笑起来,好像是这样的暮让他觉得有趣。
“你这个样子,两位圣王可是会取笑你的。”半开玩笑似的说完之后,天帝就伸手抱起了她。
“好冷!”暮在天帝的怀里一脸难受地挣扎:“走开!”看到天帝满面笑容地把暮抱了出去,埃斯兰和雅希漠不由相互对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雅希漠,你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吗?”埃斯兰拿起了桌上的手巾,擦试手腕和外衣上沾到的血迹:“例如说我们的天帝大人对待暮的态度,还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到吃惊呢!”
“看来天帝大人应该是一早就知道暮受了伤。”雅希漠看着被染上大片猩红的椅子,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沉重是为了什么:“不过再怎么说,天帝大人对她的态度,都是不太寻常。”
“你确定这能叫做不太寻常?”埃斯兰草草擦完,把手巾丢了回去:“雅希漠,看来我们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谁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暮……暮……”
“雅希漠,你在想什么?”
“不!那是不可能的!”雅希漠摇了摇头:“他早就已经死了。”看到雅希漠这样奇怪的表现,埃斯兰扬了扬眉毛,怎么都没有办法掩饰自己心里的惊讶。
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个暮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一向冷静的雅希漠都变得这么神不守舍?
难道是施了什么法术,用她那双黑色的眼睛……
暮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先扶住头呻吟了一声。
“暮大人,您醒了吗?”身边有人关切地问她:“还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嗯!”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她慢慢地张开眼睛,看清了眼前晃动的黑影原来是自己的贴身女官:“薇拉?”
“是啊!”薇拉看到她清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您的旧伤又复发了,流了很多血呢!”
“好热!”她都没仔细听薇拉在说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又闷又热,仔细一看才发觉自己被埋在了成堆的被子下面:“这是做什么?”
“您一直喊冷,都把我吓死了。”薇拉一边帮她把被子搬走,一边白着脸告诉她:“我只有把能找到的被子都盖在了您身上,您才慢慢安静下来了。”
“是吗?”她伸手碰了碰并没有感觉异样的胸口:“是谁帮我……”
“您知道吗?是天帝大人呢!”薇拉很高兴地告诉她:“天帝大人已经亲自为您治疗过了,相信不会再复发了!”
“那还真是要好好感谢他。”她不明白薇拉是为了什么在大惊小怪:“薇拉,我的头很痛,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吗?”
“大人,您要是见到了天帝大人,最好还是……”薇拉退出去之前,犹犹豫豫地告诉她:“天帝大人似乎不怎么高兴……”
“为什么会不高兴?”她过了一会才听进了薇拉的支吾其词,正想要问个明白的时候,却发现薇拉已经退出去了。
暮侧头看了看窗外碧蓝的天空,又觉得困倦了起来。
她闭起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可总睡得不太舒服,浑身上下热得难受。
直到有什么冷冷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捉住然后靠了过去。
有一种淡淡的清爽的气味包围着她,她舒服地叹息起来,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暮向来就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但是这天晚上,她却不得不离开安静的内城,去外城参加一场为欢迎三众圣王齐聚圣城而举办的宴会。
她讨厌这种场面,她总觉得自己和身边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身为风族的圣王,她更明白自己的感觉必须被排在责任之后。
“看起来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有人在她背后说。
她好不容易躲到了庭园里一处没人的角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这个接踵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雅希漠大人?”她看清了从重重帘幕之后走出来的人之后,倒是不怎么意外了:“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这位向来以深沉睿智闻名的浩瀚之王,自从相见之后就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这当然是需要提防的,但是直觉却告诉她,雅希漠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暮大人,我总觉得我们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雅希漠的眼睛里映出了暮的身影,一并出现的,似乎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东西:“不知道暮大人对我有没有什么印象?”
“我在苍穹城出生长大,很少离开风族的领地,和您见过的机率应该不大。”暮婉转地否定了他的想法:“再说要见过雅希漠大人,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其实我也知道应该是这样,只是不问一问,我始终不能死心。”雅希漠歉然地笑道:“自从见到您以后,我就被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给缠住了。”
“不知道能让雅希漠大人这样念念不忘的,会是什么人呢?”暮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她想知道雅希漠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也许对您来说是种冒犯,那个人他……已经死了。”雅希漠深蓝色的眼眸黯淡了下去:“那也是有些时候的事情了,只是总感觉太过突然,从突然地开始到突然地结束,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地消失,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您是说,您认识的那个人和我很像?”暮直觉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但是隔着这个,您又是凭什么能够确定?”
“他非但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甚至都不是女性。”眼中涌动着类似于急切的光芒,让雅希漠和平时充满冷静智慧的形象差得很远:“我并不是说你们外表相似,其实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您和他,完全不同却又感觉相似。要说和您唯一相近的地方,就是他也许有着部分风族的血统。我甚至猜想,你和他是不是……”
“我恐怕不能理解您的意思。”暮敢说要不是碍于身分,雅希漠早就伸手过来摘了自己脸上的面具:“不过您要是在怀疑那个人和我有着血缘上的联系,我倒是可以肯定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您说得未免也太绝对了。”雅希漠不悦地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急忙向她道歉:“真是抱歉,我本来就不该和您说这些话的。”
“看雅希漠大人的样子,这个人的死应该是别有内情。”暮如愿地看到雅希漠变了脸色:“不会牵涉到内城之中的某些隐秘吧!”
“你怎么知道的?”雅希漠惊讶之下连尊称都忘了使用。
“您刚才不是看那里了吗?在说他已经死了的那个时候。”暮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高悬空中的雪白城池:“这不是很难猜到。”雅希漠正想要开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听到了异样的声音。两人都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见到不远处光影摇动,像是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过去看看。”雅希漠似乎想到了什么,丢下这一句就急匆匆地撩开帘幕要走出去。
“雅希漠大人。”暮忽然又喊住他:“除非那个人也是帕拉塞斯家的后裔,否则的话,我和他不可能有血缘的关系。”雅希漠一愣之后,脸色瞬间大变。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分去了注意力。
加上暮已经悠闲地转过身去了,他只能忍住满心的惊疑走了出去。听到身后雅希漠的脚步渐渐远去,暮抬头仰望高处那些通体发光的宫殿,看得有些入迷。
就算不会成为仇敌,她也没有天真到认为雅希漠会成为自己的盟友。
就像浩瀚之王这个称呼一样,雅希漠是个宛如无边深海般看不透彻的人。
只说天帝多年来有心削弱他的势力,但始终难以如愿这一点上,就能看得出来雅希漠有着高明的手腕和不输任何人的头脑。
而“帕拉塞斯”这个名字代表了她真正的出身,这是在风族中也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
暮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轻易地告诉了雅希漠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雅希漠说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是“可疑”,那她的表现就能用“失常”来形容了。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头昏,并不代表受的伤已经到了令她神智受损的地步。
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雅希漠有可能折了回来。
“雅希漠大人。”她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人说:“关于刚才我所说的……”忽然有一种危险的直觉,暮震了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件冰冷的利器就已经架在了她的颈边。
“不要乱动。”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接着不远处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我好像看到往那里去了!”有人在说。
“谁在那里?”暮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及时开口询问:“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吵?”
“是暮大人吗?”帘幕外面有人听出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