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了一下.
怅灯把镜子递还给她,说道:"这个世界的中心,是一个叫做梧桐原的地方,而梧桐原的中心,就是凤凰城."
镜子上出现的,是一片丘陵起伏的无垠旷野,从空中俯视下去,在远方天际有一道绵延蜿蜒的山脉.沿着山脉的脚下一周,是黑色高大的城墙,以及高高飘扬的凤凰旗帜."果然,这就是凤凰城."新颜低声自语,丝毫也不觉意外.
"凤凰城是这个世界唯一从上古传承下来的势力,所有其他的势力都只有一代的历史.这就是为什么凤凰城会成为支配这个世界的力量."
新颜诧异地抬起头,"你是说只有凤凰城是世袭,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怅灯漠然地回答,"大概最早创世的那位就是这么规定的吧."
"你说凤凰城支配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占据着大大小小的地盘,有像白隼堡这样与世无争独立世外的,也有规模庞大独霸一方的.因为不可能传世,所以当势的主人死后,就会发生动乱战争,有野心的人彼此争夺势力,分割地盘.有的人成功,有的人失败,失败的人自然活不下去,但即使打败了敌人,也未必能成功,因为一切都要有凤凰城主的认可,才能成为独立的势力."
白隼堡与世无争独立世外?新颜冷眼看着那团灰色的冰雪,不予置评.
怅灯继续道:"一切都是以凤凰城主的喜好来决定的,他如果喜欢了,就会允许势力独立.比如白隼堡主就是在五年前取得了他的许可,成为独立的势力.如果他不高兴了,就会出兵征讨那些他眼中的反叛,把冒出头的势力打压下去,三年前南方最大的势力罗河就是这么灭亡的."
"还真霸道啊."新颜随口应和着,心中隐隐察觉他话中有些不实的地方,具体是什么,却一时也无法明确指出,"那么,这个凤凰城主的本领很高强啊,从来没打过败仗吗?"
"历代凤凰城主身边,都有如影随形的左右手,为他征讨四方,主宰这个世界.这是两个人,因为是凤凰城主身边无可替代的人,就好像他的双手一样辅佐着他,所以世称凤凰双翼." "凤凰双翼?"新颜低声重复,之前听他提到过,"似乎你说过,什么银凤朱凰?"
"是.这一代的凤凰双翼分别以银色和红色凤凰作为标志,一男一女,被称作银凤朱凰."怅灯眼中迸出异样光芒,"朱凰就是你."
"不是."新颜坚决反对,丝毫不留余地.
怅灯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根本不理睬她,继续道:"银凤,本名陟游,他的坐骑就是大鹏鸟."
云海翻滚,黑云压城.
被压制在遥远天边的橘色阳光将凤凰城黑色高大城墙的影子,斜斜拉长,城后高耸入云的山峰如匕首一样直插天界.乌云仿佛墨色的瀑布,顺着山峰从天庭奔涌而下,兜头将整座城池连同四下里的无边旷野一同覆盖.朔风横卷,如同震怒中的邪魔,呼啸撕扯着大地上的生灵,连天衰草在铺天盖地的烈风中摇摆挣扎.
一声霹雳,从天庭深处劈下,厚重云层被闪电撕裂,瞬息间照亮暗色的大地.
晦暗的天地间,旷野上,唯一的亮色如风般划过.四头雪白的雄鹿,一驾漆黑桐木战车,向着凤凰城的方向飞驰.驾车的人,全身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笼罩,只余下一双漆黑闪亮的瞳眸,紧紧盯着前方.当闪电在天空倏忽之际,那双眸子就仿佛被点燃的火焰,迸发出如璀璨星辰一般的光芒.
战车没有密闭的车厢,高大的圆形车顶下,是简洁硬朗、状如浅斗的车舆,一个宽袍广袖的黑衣之人双手紧握横栏挺立其中,即使凄厉狂风也不能让他挺直的背弯曲分毫.狂雨终于落下.珍珠大小的雨点重重砸落,声势浩大地狠狠抽在身上,顷刻就将两个人全身上下浇了个透湿.被雨水打湿的苍白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睛望向远方,迎面凌厉而来的风将他的袍袖高高扬起,一对金光灿烂的凤凰在袍袖上随风抖动,振翅欲飞.
突然一道灿黄的影子穿透云层,从天而降,箭一般向战车冲过来.
四头白鹿一惊,疾煞住脚步.为首的雄鹿高抬起前蹄,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如空谷流泉,琮铿锵,响彻长野.就在这一顿之间,驾车的黑影已如鬼魅般飞出去,迎向那个灿黄的影子.
黑衣人忽然开口道:"是黎殷,青鸢,你让她过来."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沉静平稳如同私下耳语般,然而在这一天一地的狂风大雨中,平平送出,远在数丈之外的青鸢听在耳中,真真切切,没有丝毫不同.
那灿黄色的影子被青鸢拦住,落在地上,化作一个黄衣女子的模样.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娇俏灿黄色衣裙,迎风招展,竟丝毫不被雨水沾湿."青鸢姐姐你好厉害啊,刚才差一点就把我的眼珠子挖出来了."黎殷拍着胸口抱怨,声音清脆悦耳,如林谷黄莺.
青鸢沉默着.她除了一双眼睛,整个脸都被黑布蒙住,看不见神情.
黎殷本也不期待她回答,脚尖轻点,整个人凌空向战车上的黑袍男子飞去,衣袂翩翩,姿态美妙至极,一边笑着说:"城主,这样的天气您也在外面跑,下雨呢."
雨水顺着淡紫色的发梢滴下来,流到战车前的地面上,汇聚成水滩.凤凰城主嘴角边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注视着落在车前向自己行礼的女子,问道:"陟游让你来的?"
"是.主人让我来向城主禀报,我们找到朱凰大人了."她半跪在地上,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落脚前.城主没有说话,但是她能感受到两道沁凉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身上,于是继续说下去:"她在白隼堡."
"白隼堡?"凤凰城主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投向远方翻卷着云层的天地极处,"那个怅灯也在那里吧?"不待身边的两个人回答,他轻轻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仍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双冰蓝的眸子光芒一闪即逝."知道了."他淡淡地说,朝青鸢看去.
青鸢立即明白,飞身回到车上,抖起缰绳,低喝一声,驱动战车向凤凰城驰去.黎殷不明所以地看着白鹿玄车渐渐远去,突然想起还没有得到任何指示,连忙纵身飞起,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鲜黄色的鹂鸟,追了上去.
"城主……"
凤凰城主脊背挺直地站在车上,雨水落在脸上,顺着下巴滑落.他看了一眼黎殷,道:"你回去吧,陟游能处理的."
"可是如果主人问起……"
"就说我知道了."高大的城门缓缓打开,迎接这座城池的主人回家.
黄色鹂鸟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鸣,一飞冲天,钻入云层.
新颜睁开眼,看见一张布满雀斑的脸,惊了一下,连忙坐直.
"睡醒了?"厨娘伍味乐呵呵地问,送上一杯香气四溢的饮料,说道:"这是我煮的菘阳花汁,味道很好的,尝尝看."
新颜揉着脑袋想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突然有些沮丧.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原以为从梦中惊醒,应该就能回到现实的世界,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困在白隼堡中.看着眼前水烟袅袅的青玉杯子,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我不喝.也不知道这里面下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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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太糟的药."伍味的笑容灿烂热情,说起下药好像喝凉水一样简单:"不过是让您不能独自离开这里而已."
新颜被她毫不在乎的态度气得无语,转过头不去理她.
伍味却不以为意,凑过脸来问道:"做梦了吧?我给你做的汤里加了梦剂的,应该有一 个好梦."
新颜赌气不理她,却忍不住回想刚才梦中的情形.一座螺旋形向上攀升的黑色建筑,说不上是塔还是城堡,有十几层高,直入云端,看不见顶.建筑的外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圆形的窗口,有的当中闪烁火光,有的则漆黑一片.大概二十几个闪着银光的球体浮在建筑周围的空气中,都有一间房子大小,绕着建筑飞速旋转着,上下急速移动,仿佛护卫着那建筑不让外人侵入.
好奇怪的地方,新颜想不明白怎么会梦见那样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她打量周围,还是在那间餐厅里,那团灰色的冰雪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侧光看见伍味满脸兴味地看着自己,那样的目光,好像在研究案板上的肉一样,心中更加不悦,打消了向她打听的念头.
正想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与伍味差不多白色制服长袍的青年进来,恭谨地向新颜行礼,说道:"怅灯大人请朱凰大人移步."
新颜此刻心情低落,也懒得跟他计较名字,原本打算干脆拒绝了事,但见这青年举止儒雅温润,竟不像是寻常供人驱使的下人,心头不知怎么突然松懈下来,点点头道:"好."
能离开伍味毫无遮拦的探寻目光总是好事,新颜这样安慰自己,跟着那青年穿过长长的走廊.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餐厅,见到白隼堡其他的地方.一路上经过无数的门,大多数的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偶然有几扇门敞开着,新颜瞥过去,只见门里毫无例外排列着巨大的书架,满架的书直通到高高的天花板.间或有几个青年在书架间往来,看上去气质神情与这个带路的青年十分相近.她看着这忍不住疑惑,这里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而那些青年也都是年轻学子的样子呢.
那个青年在一扇雕花黄木的门前停下来,做了个手势请新颜进去,自己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去,态度不卑不亢,倒是很让她激赏.
推开门,一缕银光流泻,新颜觉得眼前一眩,似乎看见只有梦中才能见到的美景.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上穿着宽大的银色袍服,夜色中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身体微微晃动间,轻柔闪动,宛如月色凝结成的水光.他身上有着一种流动的光彩,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新颜以为在安静的夜里,听见了轻柔舒缓流畅的乐声.
仿佛感觉到新颜进来,那个人转过身来,银发闪动如星光流转,照亮他自己明朗的相貌.
新颜突然顿住,呆若木鸡,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张大嘴疑在梦中,愣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唤出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之佑?"
蓝色的月光从窗口探入,映射着眼前男子身上银色的光芒,幻化出林泉午夜才会出现的摄人奇彩.他看着新颜,脸上笑容如雨后彩虹般绚烂,"我不是你的弟弟寇之佑."他说,眼中闪过一丝调皮的神色,仿佛在说,果然不出所料,被认错了.
"呃?"新颜尚在震惊之中.对方挑着眉毛说话的样子,神采闪动的眼睛,甚至连声音也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那头流动月光般的银色头发了. "我叫陟游."他向她走过来.
"哦?"她迷迷糊糊地听着,想对这个名字做出点什么反应,却力不从心.
对方走到新颜的面前,仔细打量她,不易察觉的激动闪过,他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拥抱住:"好家伙,好久不见了!"
新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只是手脚瘫软,哪里使得出力气,抵制无效,只得顺从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月光般流动的银色袍服,感觉如水般沁凉,莫名的,就让新颜觉得心安.
过了一小会儿,陟游松开手,皱着眉低头看她,"我这么抱你,你居然没揍我?"
"我使不出力气."新颜既无奈又好奇地回答,对方真的很了解她呢,被他拥进怀中的那一刹那,的确是想一拳挥出去的.
"哦?你被下药了?"陟游立即就猜出了真相,淡淡冷笑,"怅灯那家伙还是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不长进."
新颜苦笑着,逐渐从糨糊一样的脑袋中理出一点思绪:"你认识我?"
"当然了!"陟游右边眉毛斜斜向上一挑,那神情像是新颜再熟悉不过的,"你是寇新颜啊."
新颜感动得几乎哭出来,自从来到这里,无论她怎么否认抗议,人人都一口咬定她就是传说中的朱凰大人,而且一副证据确凿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了毛病.长长吁了口气,新颜甩甩自己的头发:"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人能证明我不是什么朱凰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猛地停下来,盯着眼前的银袍青年使劲瞧,眼睛眨了又眨,问道:"你当真不是我弟弟?"
"不是."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笑,"你弟弟也有一头银色的头发吗?"炫耀似地,他把自己长长的银发撩起来.蓝色的月光从发丝的间隙透出来,被镶上炫目的银边.
连孔雀一样的自恋都那么像,新颜无奈地在心中嘀咕,"你说你叫陟游?我好像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呢."
"那当然."银袍少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如果有人把你当作是蔻茛的话,那么一定跟你提过银凤陟游的名字.凤凰双翼,银凤朱凰,我,就是银凤大人啦."
新颜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吃惊,其实她在被带到这个房间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只是这样的见面的的确确超乎她的想象.一时间无数的问题涌上来,这位银凤不但知道她不是朱凰,而且似乎对于作为新颜的她甚至她的弟弟都很熟悉,如果双方属于不同的世界,他是怎么了解这些的?看他说话的样子,似乎他们在以前就认识,那么是怎么认识的?如果真的以前就认识的话,那么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陟游本人都一无所知的样子,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