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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是巫女 佚名 4782 字 5个月前

七岁,如今她却成了待宰的羔羊,被人无情地摆放在祭台上。这是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造成的?莎拉痛苦地呻吟一声,不情愿地把思考重点放到特拉伊身上。噢!她是多么不愿意把罪行强加于他,更不愿用“背叛”这个字眼取代“阴谋”。他曾经在她的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即使现在也是,可是这个人却带来了灾难。

她清楚地记那个时候,他笑着,表情夹杂着淡漠和亲切,他说:莎拉,你是巫女,你的属性是紫色!噢!去他的巫女!她为什么那么愚蠢,居然相信了那种鬼话?巫女,骑士,守护者,全都是彻头彻尾的欺骗!他──或者说是他们,所有的人──细心安排了一出戏,然后张开了阴谋的大口袋,等着她傻傻地跳下去!而她,被蒙在鼓里,心甘情愿地任人摆布而浑然不知,甚至还乐在其中!该死!

特拉伊带着艾娜走进来。

莎拉倏然咧开嘴大笑,空洞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她终于明白麦皮投入油锅时的感觉了,那种激荡全身的愤怒,使她暂时忘记了喉咙的伤痛。她望着特拉伊,声音是清晰的:“亲爱的特拉伊,你的脸色真不好,那把可怕的锤子有没有把你砸痛?一定很痛吧,看,你都被砸得神志不清了。别呆站着,来,帮我解开这鬼命的玩意儿。怎么了?你也像我一样,中了骗子的圈套吗?还是──你原本就是一个骗子?”

特拉伊的脸扭曲起来,莎拉却镇定极了,平静地望着他,微笑着说:“特拉伊,我恨你。”

~第十章 蓓拉 禁忌的爱恋~

独角兽转动那传说中最有灵性的眼睛,把耳朵竖得高高的,一等萨克治疗完毕,她便摇晃脑袋站立起来。她优雅地侧过美丽的身子,粉红的舌尖轻轻舔弄周身纯白细密的旋毛,然后昂起头,顶着短小的角,一动不动望着他。

“如果你要寻找巫女村失踪的姑娘,你大可以就此罢手,没有用的,她们早就死了。”既然已成了这副模样,她便直言不讳地说道。三年前开始,她假扮巫女,借甄选之名,在本村和邻村招揽成百上千名少女,送进北岛墨王的王宫。她们大多在十六岁上下,长相各异,下场却是相同的:被抽干了血,丢弃在王宫的地下冰窟,无一例外。至于为什么,她其实并不明白得很清楚,只是按照某人的吩咐,把这事当作任务一样完成。

说到这里,萨克打断她,简短地说:“请带我去吧。”他拧着眉,脸上有不容置疑的坚决。斐黛尔想,拒绝这个人,她一点儿也做不到。于是她低垂下睫毛,跺了跺蹄子,直截了当说:“那么上来吧,我带你去。请抓紧我的脖子。”

独角兽载着萨克在风中穿梭,速度之快连飞行兽都望尘莫及。萨克唯一能做的只是开启保护屏障,以免空中的妖精来不及躲避,在他们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斐黛尔带着一种得意的畅快说:“如果令你难受的话,我可以放慢速度。”她回过脑袋,和萨克的目光相遇了,他却回答:“不,还可以再快些。”相对于他的空间移动,这根本算不了什么。斐黛尔吐了吐舌头,加快步伐飞奔起来,同时在心里揣测他的身份。如果她再大胆些,她便可以若无其事地向他询问,好几次她已经打定主意了,但见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心思系在远方,于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了使旅途的气氛轻松愉快些,斐黛尔先从自身展开话题。她说道:“你知道吗?萨克里菲斯先生,我是最后一头独角兽了。”

“嗯,见到你的模样时我的确十分惊讶,我以为独角兽在很多年前已经从世上消失了。”

“大部分的世人都会这么以为,他们把我们称作‘皇后的水晶鞋’,即指高贵而脆弱,我想这是对的,我们的寿命很短。”

“你有多大了?”

“快五岁了,先生。”

萨克点点头,不再说话。

“那么你呢,先生?噢,对我说点什么吧,别这样沉默了,就像舞会上那样滔滔不绝行吗,你的声音我百听不腻呢。”

“我么?”萨克心不在焉回答,“有二十六了吧。”

“是这样的吗?我以为有三十了,你看上去多么成熟!啊,我无意冒犯你,我是说,你的外表的确很不一般。”斐黛尔红了脸,见他没有回答,她又尴尬地转变话题,“我变成人类的时候,模样真的和她很像吗?你第一次看着我,有一小会儿的迷惑,是吗?”

“确实。”萨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并不很像,你像的是爱兰格斯殿下。”

她还想搜刮肚肠说点什么,萨克突然把她的脸摆正。“望着前面。”他说,“你的飞行技术棒极了。”眼下他们正在向一堵用结界做成的墙壁高速撞过去。听见萨克笑话她,斐黛尔涨红了脸,慌里慌张地掉转头,在空中晃了好几圈才停稳。

“我、我很抱歉。”她围绕着结界继续飞行,却再也不敢回头凝视他了。

对于她这种显而易见的少女心思,萨克想了想,用手抚摸她头上的秃角,低低说道:“据说──独角兽天性忠诚,一旦把自己的角献给主人,便象征终生为其效命,永不易主,直到死去。”

“是……”斐黛尔的声音颤抖了,“你知道得真多,先生。你看出来了?我的角从一出生就被人夺走了,我不得不效忠于我的主人。但请你别问主人是谁,我无权告诉任何人。”

“那么,忘掉我吧。斐黛尔小姐,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代表的是绝对的忠诚,所以我不可能成为你的主人。”

“我的天哪!”斐黛尔叫起来,“你又一次捅了我一刀!你把我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就如同看穿我的先天属性一样,但却又如此无情地,在拯救了我之后又把我推入痛苦的深渊,噢,难道没有人说过,你事实上是个狡猾并且残忍的人?”

萨克淡淡笑了:“没有,你是第一个。”说完这句,无论底下的独角兽如何抱怨,他也不再开口了。

―――

特拉伊把艾娜安顿在火炉边的一个软沙发上。不知是由于火光映照还是刚吸了血的缘故,她的面色异常红润,头高傲地昂起,浅红的小嘴紧抿,双眼睥睨祭台上的红衣少女。多年来,她躺在病床上,始终渴求着这个祭品,如果不是需要经过神圣的仪式,她现在就想撕开她的身体,把她连骨头带肉吃个干干净净。她的心底有一个幽灵,那是仇恨之火,打她出生起,这把火就在她身体里熊熊燃烧着,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需要,所以她绝不会弄错──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红发女人,就是爱兰格斯。

艾娜公主又转而看向特拉伊。他已经第三次把刀子掉在地上了,莎拉的话似乎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他僵直着身子,咬着下唇,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慌乱,却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顿时心生妒火,不耐烦地大声催促司仪,两个老人便指挥着众多学徒,高声咏唱起来。

“愿上天保佑你……”特拉伊终于动了动唇,声音低得仿佛说给自己听。然后他割开莎拉的手腕,黏稠的液体顿时泉涌,流进一只通体透明的琉璃壶中。莎拉呢,她既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昏厥过去,没有面红耳赤的争辩,没有孤注一掷的对抗,没有眼泪没有哭泣。这简直不可思议!──照她以往的脾气,非得大闹一场不可──然而此刻,她却闭着眼睛,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安静得犹如一块石头。魔法咏唱中,她听到身体里有个尖细的声音:停止啊,停止,莫让仇恨蒙蔽双眼……然后,这股声音渐渐淡去,变成热量流进了她的血管,浑身的血像烧着了般滚烫。

壶接满了,特拉伊又换了第二个壶,把第一个捧到艾娜的面前。艾娜迫不及待地凑上嘴唇,咕嘟咕嘟几口喝下去。

“阿布里美拉斯里,撒亚!”她丢下琉璃壶,双手向天,高声咏唱赞美,脸上的快活溢于言表。所有的人欢呼起来,就连特拉伊也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原本担忧鲜血解决不了问题,于是指望莎拉能用自身的力量,解除心上人的诅咒。现在看起来他是错了,瞧,艾娜多高兴啊!笑得那样甜美,充满青春和活力,如此一来,他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他犹自记得多少个夜晚,艾娜在他的怀里痉挛抽搐,一边痛哭着一边咬牙切齿地诅咒,又有多少个夜晚,自己辗转难眠,为她苍白的生命和凄凉的未来哀伤不已。如今他是幸运的,艾娜恢复了健康,这比什么都重要!他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对于莎拉,他会想办法弥补。

特拉伊伸手替莎拉止血──她只流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血,谢天谢地,她仍然有意识──他刚把止血的草末倒在手腕的伤口上,突然听见艾娜的呼叫,连忙回头望去。

艾娜捧着肚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五官痛苦地皱拢,不住地呻吟。紧接着,她呕吐起来。吐出的血甚至比喝进去的还要多。她倒在地上,满手满身都是血,就像一只快断气的金丝雀,颓然挣扎,刚得到的一股活力也迅速从她身体里蒸发了。

“艾娜!公主殿下!”特拉伊和贝塔惊恐地瞪大眼睛,同时扑上去,呼喊她的名字。对于突如其来的变化,每个人都显得惊慌失措,来不及适应,有些人的手还停在头顶,另一些人嘴里还飘着最后一个欢庆的音符。不知什么原因,他们的公主倒在血泊里,使得气氛一下子僵滞了。

“哈……哈……”看见这一幕的莎拉禁不住大笑起来。啊!多么滑稽!想要得到鲜血的人反而付出了鲜血,人心邪恶自食苦果,这便是报应啊!她真庆幸自己的血是有毒的,这比任何一句恶毒的谩骂要来的管用。“来啊,你们都来喝我的血!来吧,都来尝尝自己的良心!”

特拉伊失去理智,暴怒地跳起来,揪着莎拉的脖子恶狠狠地威胁:“你究竟做了什么?快告诉我!噢!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莎拉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哈!这恰恰是我该问你的话!你!特拉伊先生,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特拉伊揪着自己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捂着脸孔,颤抖着说:“莎拉,救救她,我知道只有你能救她,我恳求你!”

莎拉又笑了:“恳求我?你还不明白吗?仪式失败了,这只有一种解释:我根本不是巫女!”

这简直犹如晴天霹雳,特拉伊蓦地怔住了,随即又摇头喃喃说:“不,这不可能。”

―――

莎拉被关押了起来。他们把她关在一间阴暗狭窄的屋子里,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在地上。莎拉的脑袋不慎撞到了坚硬的桌腿,撞得她头晕眼花,视线模糊。待看守的人出去之后,她摸索着爬起来,把头靠在床沿。然后,她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小心触摸着伤口,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伪装的坚强烟消云散,只剩下惶恐不安和孤独沮丧。一种莫名的屈辱感笼罩了她,浇灭了她的怒火,却点燃了她的忧伤。一想起特拉伊可怕的表情,她便觉得眼眶湿热,心中的苦倒也倒不完。谁来解救她?莎拉无助地闭上眼睛想,哎!不会有人来救她的,她被朋友出卖,被命运抛弃,再也没有比她更不幸的人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莎拉哭累了,倒在床头。这时她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那个声音也在哭泣着,仿佛在呼唤某个名字。莎拉敲了敲墙壁,对方立刻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声说:“蓓拉……”

莎拉清了清嗓子,回答说:“我不是蓓拉,我的名字是莎拉。你也被关押在这里吗,先生?”

温和声音没有回答,又是一串长长的叹息。

“可怜的人!”莎拉心生感慨,“他一定也是受了什么冤屈,却无处倾诉,就和我一样,我为什么不帮帮他呢?”

“先生,你为什么那么伤心?说给我听听,也许就好受多啦!你看,我与你同病相怜,也成了囚犯,而且还受了伤。我比你可要不幸得多啦!”

对方答非所问,喃喃道:“不幸?……是的,她很不幸。”

“她?她是谁?”

“蓓拉,我的另一半。”

“她是你的妻子吗?先生?”

温和的声音迟疑了半晌,回答说:“是的,我的妻子。”

“她好吗?如今在哪里?”

“她死了。”

“啊!我很抱歉!”莎拉嗫嚅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把耳朵贴着墙壁。在对方低沉而含糊的自言自语中,她听到一个名字,立刻叫了起来:“爱兰格斯!这个名字我知道!她是一个高尚伟大的巫女,不是吗?”

“高尚?伟大?”那个温和的声音霎时变得冲动焦躁起来,他仿佛用脑袋撞着墙壁,痛苦地嘶叫着,“爱兰格斯!她是一个虚伪的骗子!一个阴险的刽子手!”

莎拉大吃一惊,想不到他会如此刻薄地咒骂那位神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