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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是巫女 佚名 4834 字 4个月前

于是她又和他攀谈起来,向他询问说:“先生,请问你知不知道在东岛有条小路叫作‘吉莫拉’?据说那儿的黄昏很美呢。”

陌生人看着她,摇了摇头。

莎拉又问:“那么,是否看见过一名受了重伤的白魔导士?他大概有这么高,黑头发白皮肤,眼珠是灰色的,还有……”

对面的男人轻“哼”了一声,从黑布底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世上白魔导士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在说哪个?”

莎拉先是一愣,紧接着垂头丧气地说:“说得也是,他并不是喜爱把称号挂在嘴上的人,若是能那么简单打听到他的消息,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她抓起桌上的葫芦盖,若有所思地把弄着。

“怎么?”那人突然放下翘起来的腿,把整个身子向莎拉倾过来,眼里带着吃惊,两手颤抖得险些把桌子碰翻了。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

“哎呀,你太失礼了!虽然声音模糊缥缈,不像从你嘴里发出来的,可我又不是聋子,当然能听得见啊!”

这位身样单薄的陌生男人不出声了,缓缓移回原来的姿势,但他盯着莎拉的那神情,却像是个疲惫了一天而毫无收获的猎人,盯着一只偶然间逮住的猎物似的,叫她怪不是滋味。直到席恩回来,他都一直这副模样瞪着她,仿佛是要用目光把她剖开来瞧个究竟似的。“被这样古怪的人看着,再美味的东西也吃不下去啊!”莎拉心想,不悦地撇撇嘴,便拉着席恩离开了酒馆。

早晨的奎斯特要数教堂后庭最为冷清,莎拉就在那儿停下,找了根刷成粉白的石柱,挑背阳的一面坐了下来。她打开布包,那里面有刚买的辣土豆块、玫瑰肉酱、面包和葡萄酒,她把蘸好酱的点心递给席恩,那男孩就挨着她坐下,十分腼腆地吃起来。

“席恩,老实说,钱是不是快用完啦?剩下的还够我们待多久?”

“我说不上来,恐怕待不了一星期呢。”他回答,“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写信让族里的人即刻送过来。”

莎拉摇了摇头,不自觉耷拉下眉毛:“唉!我已经够难为情的,请别再让我丢人了!我自己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这一路上全仗着你的零花钱,若是再伸手问嘎帝安族人讨钱,我简直就是个厚颜无耻的魔鬼啦!”席恩立刻露出殷切的笑容:“我可不这么想,哪位族人若是能为你效劳,高兴得觉都睡不好呢!我也一样──当你来找我计划偷溜出宫殿时,我可受宠若惊了,我想金叔叔会嫉妒死我吧,他一直指望能受你委托做出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那我当然不能找上他了,换作是他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太阳还没出来整个奎斯特的人都会知道我的身份了,那多没意思啊。”莎拉皱起眉头咕哝道,“无论如何,我得在最后一块铜币花光之前找到萨克──说起来这都要怪萨克不好,谁让他不乖乖养伤,莫名其妙就不告而别,我这样冒冒失失上东岛来,百分百要归咎于萨克的愚蠢举动。啊!真叫人生气!”她肚子里想,这还不算什么,最令她生气的是,他居然和那个斐黛尔小姐一块儿消失了,就像快活地结伴旅行似的……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搅得她头疼。她越来越觉得,在见了萨克的面之后,有必要给他几记拳头狠狠教训一番,以慰劳她这份担忧之苦。

“你在干什么呀,席恩?”他专心致志地做着手头的活,把莎拉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他笑着回答:“说起来不太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召唤出来的晶晶鸟,专门用来传递口信,虽然消息量及不上飞鼠邮递员,也不合乎礼节,但速度却能快上两三倍。”他摊开掌心,一只仅有指甲片大小的红色雀鸟扑扇着翅膀,叫声十分清脆。

“要怎么做才能传递口信呢?”“就像这样──”席恩清了清嗓子,对着晶晶鸟一本正经说道,“亲爱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和巫女殿下已来到青布鲁的奎斯特,一切平安,请勿挂念。”然后给它施了法,那几句话就装在晶晶鸟的肚子里,飞到山另一头的嘎帝安家乡去了。

“每过一阵子,我总要传这样的口信回家,要不然他们会担心的……哎,莎拉,莎拉?你怎么表情那么可怕呀?”席恩不自觉抱着发麻的手臂退后一步,莎拉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好像穷光蛋瞧见整整一车的金币似的。她用力搭住他的肩膀,一边问他能同时召唤出多少只晶晶鸟,一边还发出“嘻嘻嘻”的怪笑声,可怜的席恩支支吾吾回答,吓得不敢动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法子?真遗憾呀,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嘿!萨克,你可要小心,我的拳头就快到你面前啦!”莎拉得意地仰起头,抓住一只晶晶鸟,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它大吼一声:

“萨克里菲斯!!你快给我出来!!──啊,对不起,好像太用力了,呃……哪位看到过萨克里菲斯先生的,麻烦请到露易丝酒馆告诉莎拉一声好吗?衷心感谢您的热忱帮助,并为耽误您的时间致歉!”莎拉瞅了一眼浑身打冷颤的晶晶鸟,对自己这番话感到满意极了,她交给席恩,嘱咐他召唤出一千只相同的雀鸟来,把消息带到奎斯特的每个角落。

“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亲爱的席恩!”莎拉笑眯眯地说道,席恩被这么一夸赞,不好意思起来,想拒绝她的念头一下子被抛到天边去了,于是他的回答就由“这可不太好”变成了“好的,我很乐意”。

―――

莱卡太太自从怀孕后就特别偏爱甜食,对它的渴望甚至比对饮水吃饭的需求还多。一清早,她就哼着愉快的小调在厨房忙碌,为自己制作各式各样的果子酱。她把杏仁搅成糊,加水煮沸,然后用面粉筛过滤。将剩下的杏糊倒进锅里,加入大量砂糖,边加热边搅拌,直到果酱成形,不一会儿,甜蜜的芳香就飘散开来。她的手边还有大筐的蓝莓、无花果和覆盆子,她要把它们全部做成可口的果酱,吃上一个冬天,等这些全部吃完的时候,孩子或许就该出世了。

她正动手把冷却的杏子酱封坛的时候,看见萨克下楼来了,她亲切地打招呼:“早安,萨克,你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吗?”

“唔,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玫海。”他靠在厨房门框上,闻到杏子香味,忍不住捂着嘴直说“好甜”,把莱卡太太逗笑了。“这是年轻姑娘和孕妇喜好的口味,你们男人是不会明白的!你的早餐我摆在客厅的桌上了,给,这是你的咖啡。去吧,我还要熬好几锅子果酱呢,别影响我的工作。”

“啊!对了。”萨克掉头离开的时候,玫海叫住他,从口袋掏出一封不太平整的信,“这是从你换下的衣服里掉出来的,我想应该是重要的东西,所以替你保存着……”话还没说完,就被萨克夺了过去,他涨红了脸,低声说:“抱歉,的确是很重要的信。”然后为了掩饰不自在,又说了一堆感谢她这些天来照顾的话。

莱卡太太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炉子边上,肚子里暗自好笑:他多紧张呀!那个以冷静沉着著称的萨克里菲斯!若非亲眼所见我简直无从想像。噢!阿米迪埃要是看到了他这种反应准会笑死的!如此一来,我倒对那位写“我也想念你”的莎拉小姐越来越有兴趣了。

萨克摆脱了窘迫,托着咖啡走进后院,才在藤椅上坐下,就有只极细小的鸟儿踉踉跄跄跌进了他的咖啡杯里。他好奇地用指尖把它挑出来,那小东西脑袋一沾上桌子,嘴里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萨克里菲斯!!你快给我出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发生什么事啦?”听见动静的玫海走出来,挺着隆起的肚子,奇怪地望着身体僵硬住的萨克,感觉他仿佛掉了魂一样。“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我煮的咖啡有问题吗?”

“没事。你别出来,这里对你来说太冷了。”萨克回过神来,脱下外套搭在玫海肩上,把她搀扶进屋子。

“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了一位姑娘的声音。”

“我得出去一下,玫海,以后再跟你解释。”他抓过条长围巾,就匆匆忙忙地向她告辞,玫海还没来得及把他的外套还给他,就听见远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噢!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呢,这真是不可思议呀!”她呆想了一阵,直到厨房飘出股焦味儿,才大叫着奔过去挽救她的果酱去了。

那倒霉的晶晶鸟总算顺利完成了任务,把消息传到了萨克的耳朵里。如果仅仅传达给他一人就再好不过了,可事实上除了莱卡夫妇的府邸之外,露易丝酒馆、药草铺、教堂、各类小店以及成百上千家民宅都成了晶晶鸟传递消息的目的地,以至于当天早晨,几乎整个奎斯特都听见了萨克里菲斯的名字,并知道有个名叫莎拉的小姑娘在寻找他。它甚至落在了阿米迪埃队长的头顶上──他当时已结束一晚上的巡逻工作,正扛着一袋子食物,怀着愉悦的心情回家看他心爱的莱卡太太,那只雀鸟就从天而降,险些把他的耳朵喊聋了。

“原来……我总算想起在哪儿见过‘莎拉’这个名字了!”阿米迪埃队长嘿嘿了两声,露出恶狠狠的微笑。

与此同时,莎拉再次回到露易丝酒馆,同老板路易聊了起来。从他的口中,莎拉了解到不少事情,其中最主要的是有关阿米迪埃队长──那个粗鲁无礼的高个子男人──他的英勇事迹。他究竟有多厉害多勇敢,莎拉才不感兴趣呢,那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在意的是老板提到的“最强武器打造师”。

“你说的武器打造师,就是阿米迪埃先生吗?”

路易拧开笼头给客人装酒,一边回答她:“传说中那个武器打造师的而且确是在奎斯特,这点毫无疑问,虽然队长他没有亲口承认,但是大家心里早有答案了,除了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莎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还想打探点什么,突然眼角瞥见一个人从外头走进来。身边的路易和席恩正在交谈,这时候也停了下来,瞪大眼睛望着门口。

莎拉的眼睛瞪得比他们都大,用吃惊的声音喊:“你……”

~第二章 骑士 失落的勋章~

阿米迪埃队长出现在露易丝酒馆门口,手里握着一瓶子的红色小雀鸟。那些鸟已经没了力气,虚弱地紧挨成一团,粗略瞄上去少说也有一两百只。他不清楚整个镇子上究竟有多少只这样的鸟,光从一路上捕捉的情况来看,估计数量十分可观。

“小姐,你的嗓门还不是一般地惊人哪!”他走到莎拉面前嘲弄道,边从头发底下掏出耳塞,把晶晶鸟尽数倒在她面前,“知道吗?我是奎斯特守卫队队长,如果我愿意,可以以扰乱治安的罪名逮捕你……”

他的口气本留有余地,那接下去的“不过”两个字还没出来,就有什么事让他挑了挑眉头──他看见莎拉身后的小男孩张开十指对准他的胸膛,脸上分明写着若是再对女士无礼就要他好看──“有意思!”阿米迪埃突然来了兴致,笑着对席恩勾了勾手指头。

“小鬼,你出来,我们去外边好好谈一谈。”他扭了扭关节,语气中充满挑衅。

席恩却对此无动于衷,丝毫不受挑衅,只是拘谨地望了望莎拉,用目光询问她。

阿米迪埃于是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小姐,如果想见萨克里菲斯的话,最好跟我走。”如此一来,莎拉便惊喜雀跃,毫不犹豫地听从他的建议了。

这主仆两人,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呐!阿米迪埃绕到偏远的街道上,和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十分留意身后那道逼人的警惕视线。“那孩子还不满十四吧?”他心想,“是什么样的磨练竟然让他在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熟的目光和沉稳的器量?他可不像那位小姑娘,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反倒更加起了疑心,牢牢盯准我的一举一动呢。”

莎拉就在他们身旁,却对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一无所知,她正在为该不该向阿米迪埃队长打听萨克的近况而犹豫不决──如果满脸期待地向他发出一连串疑问,而问题都是一些十分平常的生活琐事,诸如饮食或者休息是否充分的话,难免会引起对方的狐疑,万一他反问她的用意,她该多么害臊呀!可如果就这样静静地走路,什么也不过问,又叫她心里憋得难受。她仔细斟酌词句,试图用旁敲侧击的法子来探出点儿消息,可这对于向来心直口快的莎拉来说简直比叫她认字还难。末了,她终于按耐不住了,仰起头直截了当问道:“先生,请问……”

由于心中的犹豫,她这话说得既含糊又小声,然而在另两人听来却像是触发机关的契机。说话间,阿米迪埃队长猛地绷紧肌肉,一个扭身转过来,下一秒就袭向了莎拉的喉咙。他原本目标就不是她,手也只是装模作样向她那儿晃晃,心思全留在小男孩身上,因而席恩眼疾手快挡住他的攻势时,他一点也不讶异,还胸有成竹地微笑呢,没料到眼前一晕,席恩就逮住他的拳头把他整个儿摔了出去。

“哎哟,有意思!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