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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问我是谁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一次戴上了安全帽,觉得自己很是那么回事了,干起活来十分卖力,害得姜大元不断提醒他“悠着点”。

顾羊羊在伙房里也干得很起劲,每天都有模有样地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围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围裙,不歇手地干着。这天快中午了,她刚刚切好大白菜和萝卜,又转身将蒸笼盖掀起,伙房里立刻笼罩在白色的雾气之中,笼屉里又大又白的馒头隐约可见。

正在外面玩耍的女儿顾小芳嗅到了馒头的香味,跑进来伸手就去抓,顾羊羊看见了,一巴掌“啪”地将那双沾着泥土的小手打开,骂道:“大人还没吃呢,你就来要!洗手去!”

顾小芳咧了咧嘴,没哭出声。刚刚收工的姜大元看见了,走过来操着“领导”的口吻批评顾羊羊:“你这是干甚?孩子饿了,想吃就给她吃呗。这么多人,还缺她这一口啊!”说着,用工作服把小芳的手使劲擦了擦,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

顾羊羊感动得眼泪在眼圈里转,说:“大元哥,他们都说,俺们俩命好,来北京闯荡,没几天就碰上老乡了……”

姜大元不耐烦地连连摆手:“又说这干啥?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牛牛媳妇,你记住,电视上不是常说吗?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顾羊羊被逗笑了:“大元哥,从哪儿学来的那么多新词啊!”

姜大元被夸得心里怪舒服的,脸上却装得无所谓:“社会在前进,不学习就不赶趟了。告诉你们家牛牛,政策上有不懂的地方,让他来找我。”

他还想继续吹下去,只见张工头手里提着一块生猪肉走进来,连忙把话咽了回去,迎上去接过肉说:“哟,俺说头儿,你今天要改善弟兄们的伙食早说呀,俺把菜都炒出来了!”

张工头看了一眼笼屉里的馒头,说:“想得美!这哪儿是给你们吃的呀!快,今天要来贵客,把它另炒两盘肉菜,外加一盘鸡蛋西红柿。”

顾羊羊把猪肉放到案子上,问:“谁?”

“派出所的孔所长,还有两个记者。”

姜大元立刻慌了:“啊,不是又来普查外来人口和计划生育的吧?”

张工头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顾羊羊:“你慌啥?谁让你像下猪崽一样下了三个还不够,媳妇又怀上了吧?”

《别问我是谁》第十二章(5)

姜大元不好意思地解释:“她不是俺媳妇。”

张工头的目光更放肆了:“那她是……嘻嘻……”

“你又想哪里去了?工地上的工人越来越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临时叫来帮忙的。金老板同意的。”

张工头一愣:“金老板?你认识金老板?”

姜大元本来就是吹牛,不敢往深了说,催促顾羊羊:“赶快切吧,得切丝!”

孔祥龙和于家驹、李楠乘坐的切诺基开到工地的时候,民工们已经下了工,远远看见他们三五成群地向伙房走去。于家驹看了看表,也直接把车开到那里。姜大元正在小锅上炒肉菜,张工头从外面跑进来催促了:“姜大元,你快点儿行不行?他们都来了!”

“已经好了。”姜大元答应着,一边往盘子里盛菜,一边对旁边的顾羊羊说,“我忘了告诉你了,今天轮到牛牛看工地,你把饭给他送去吧!”

“哎。”顾羊羊在围裙上擦擦手,起身正要出去,又站住问,“可这儿的事情谁管?”

“看你嗦的!没事,这儿有俺呢!再说,一会儿孔所长和记者要来,你在这儿也不方便,正好也避避。快走吧!”

顾羊羊巴不得如此,赶紧盛了一饭盒饭菜,领着女儿出去了。

她刚走了不久,切诺基就到了。迎在门口的张工头满脸堆笑地将车上下来的人请到伙房里,一声吆喝,姜大元把菜端了上来。

孔祥龙看了看盘子里的肉菜,二话没说就一古脑儿地倒进旁边的一个盛着民工们吃的菜的大盆里:“老张,你以为我不知道工地上的人平时吃什么?耍眼前花!是不是不想让民工们和我们说心里话呀?”

他边说边用一个大勺搅和着大盆里面的菜,估计搅匀了,盛出两大碗分别递给于家驹和李楠,然后自己也盛了一碗,招呼着两个记者去了外面。

民工们正围成一圈一圈地蹲着吃饭,孔祥龙带着两个记者挤进其中一个圈子里,刚开始大家看见穿警服的都有些紧张,一个个停住筷子傻呵呵地笑着。孔祥龙回头大声吩咐姜大元:“肉菜呢?端出来给大家吃啊!”

姜大元欢快地答应着,不一会儿就返身出来,装菜的大盆里又多了一层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他把盆往圈子中间一放,说:“托客人的福,还有一碗红烧肉呢!”

孔祥龙哈哈大笑:“好,大家吃啊!”

民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有人敢动手。于家驹看见一个小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的肉,灵机一动,从里面夹了一块放进他的饭盒里。

那小孩子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别人一看,也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纷纷下了筷子,现场的气氛顿时活跃和谐了许多。

孔祥龙问:“怎么,平常你们的伙食不好吗?”

姜大元嬉皮笑脸地回头看看站在圈子旁边的张工头,挑逗地说:“可不,平日里,张工头就让我给大家熬白菜粉条,煮土豆萝卜啥的。”

张工头立刻急了:“哎哎,姜大元,你说话要有良心,是你们自己舍不得吃,要省下伙食费多给家里人寄些钱的,你们大伙儿说,是不是?”

众人轰地笑起来。姜大元十分得意,心想:你张工头平时人模狗样的,好像有多么了不起,原来也有熊的时候。他本想乘着这机会再损张工头几句,低头看见盆里的肉菜快见底了,便赶忙盛了一饭盒端回了伙房。这个重感情的西北汉子惦记着顾牛牛一家那三口子呢。

《别问我是谁》第十三章(1)

和大多数外来民工一样,顾牛牛一听到来了警察心里就七上八下的。顾羊羊见他愁得一言不发,抱怨说:“你咋这么熊?有啥愁的?”

顾牛牛说:“要是你肚子不大,我才谁都不怕呢!”

一句话噎得顾羊羊再不敢问了。

过了一会儿,顾羊羊见丈夫的脸色缓和了,朝高楼顶上望望,撒娇地提出要求:“牛牛,站在上面能看见咱们北山林区的那些雪松树吗?俺还没上去过呢。”

顾牛牛一手抱起女儿,一手拉着妻子上了简易传动梯。等她们站稳,他一按电钮,传动梯呼呼地升了上去。

顾羊羊的双手死死地抓住护栏,远山近景飞速地从眼前滑下。蓦地,一些梦境一样的景象在她的眼前闪现了:她仿佛置身在大山里,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整个世界在倾斜、下坠,那崇山峻岭、那一片片翠绿的雪松突然自下而上地腾起,冲上天空……一声声惊恐的呼叫像是从天边的暮霭中传来,接着,身子像失去所有的依靠,向深谷直落而下……

顾羊羊骇然闭上眼,不由呻吟了一声,脸色惨白。

耳旁响起了顾牛牛的轻轻呼唤:“你怎么了?羊儿,脸白得像张纸!”

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牛牛的双手抱着她的腰,自己的两手也紧紧地抓着传动梯的护栏。她有些不好意思,掩饰地说:“俺,俺有点头晕。”

顾牛牛松了一口气,调侃道:“你呀,还不如咱们三岁的闺女呢。不会是得了恐高症了吧?那可是贵人才得的啊!”

顾羊羊娇嗔地推了丈夫一下:“人家头晕,你还高兴呢!”

顾牛牛连忙赔起笑脸,憨憨地一笑:“俺说错咧,行了吧?”

说话间楼顶到了。一家人站在三十二层的高处向远处望去,满眼的风光尽收眼底。顾羊羊不禁赞叹:“这儿真美啊!如果这辈子俺能住上这样的楼房,一定住在这最高层!”

顾牛牛一时也雄心壮志地说:“羊儿,俺顾牛牛从今以后一定多多干活儿,多多攒钱,一定要让你和孩子住到这样的房子里来!”

顾羊羊捶了他一下:“美死你!现在咱们能有饭吃就不错了,没边没沿想那么远干吗!”

两人正说着笑话,顾小芳突然指着工地下面叫起来:“你们看,汽车!”

果然,一辆白色的切诺基吉普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停在楼下面。车上下来几个人,顾牛牛一眼认出了张工头和穿着警服的孔祥龙,不由得慌了。

“不好,连那个张工头也来了。快!赶紧躲里面,别让他们看见,工地上是不允许外面的人随便上来的!”

果然,张工头见周围静悄悄的,可是传动梯却在上面,立刻大发雷霆,扯着嗓子大声喊:“喂,今天谁值班哪?喂,工地上有人吗?”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应,张工头的面子更挂不住了,骂道,“妈的,等我查出是谁,非开了他不可!”

孔祥龙劝他:“算了,我们只是来转一转,看一看,不用人招呼。”

张工头还不甘心地背着手四处寻找着。这时,不远处又开来一辆崭新的帕拉丁车,他停住脚步怔了一下,立刻小跑着迎了过去。帕拉丁在人们面前停下,下来一个戴着褐色墨镜的男人,那人三十岁出头,看上去很斯文。

张工头满脸堆着笑招呼着说:“金老板,您怎么来了?这是派出所的孔所长。”

金老板握住孔所长的手,有些忐忑不安:“孔所长,是我们工地上出什么治安问题了吗?”

孔所长说:“没有。我今天是陪两位记者来采访你们工地民工的。”

金老板“哦”了一声,转过身热情地与于家驹握手。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惊喜地叫起来:“原来是你呀,马驹子……哦,于大记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的马驹子成了千里马!怎么,不认得我了?”

于家驹打量着他:“你是……”

金老板把墨镜一摘,故意把两眼眯成一条缝盯着他。于家驹立刻认出了他,使劲晃着他的手说:“真没想到,是你呀,小眯糊眼……哦,金老板!”

《别问我是谁》第十三章(2)

金老板连忙纠正:“什么老板老板的,叫金星,金星。”

孔祥龙见他们那热乎劲,笑着问:“原来你们认识啊!”

于家驹说:“岂止认识,我们俩是大学校友。他是经济系的,我是新闻系的,还在学生会一起呆过。”他又指了指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李楠,“这位是我的同事,也是咱们北方大学毕业的。”

李楠这才大大方方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姓杨,杨阳。”金星热情地握住她的手,夸奖这位师妹很有气质,弄得李楠脸都红了。

金星立刻岔开话题:“既然来到我这里,我就是东道主,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好好聊聊!”

于家驹婉言谢绝了,说晚上想和民工们聊一聊。金星也不勉强,几个人互换了名片,约好改天再联系。到了晚上,切诺基一路颠簸,直接开到了一片工棚似的民工临时住地。

民工们有的躺在一排排的通铺上睡了,还有不少在等着他们。等汽车一停在门口,他们便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

孔祥龙把他们安排好,半开玩笑地发表了开场白:“大家放心,今天我可不是来查计划生育的。是这两个大记者想听大家讲故事。”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轻松的笑声,一个民工大声说:“哟,要听我们讲故事,那得等天黑了大家伙儿都躺下来的时候再来听吧,全是荤的那才好听呢!”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李楠羞红了脸,低着头准备记录。于家驹却很有经验,趁着热火劲,问:“出门在外,媳妇不在身边,想不想啊?”

这句话像扔进油锅里的盐粒,现场立刻就热闹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抢着说:“有老婆的能不想吗?于记者,那天半夜,我们姜师傅猛不丁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裤子也没提就往外面跑,嘴里还喊着梦话:‘二旦他妈!你看毛驴把咱家的料槽给拱翻了,你咋还不管啊!’看看,老婆和毛驴一起想!”

于家驹笑得肚子都疼了,再看李楠,也弯着腰一个劲地擦眼泪。

农民工们的话匣子打开了,酸甜苦辣一个劲往出倒。这天晚上他们十点多才离开民工棚,走的时候还给民工们发了名片。

民工们头一次向城里的“大人物”讲了这么多心里话,很是兴奋,记者们走了以后还围在一起说这说那。正说得热闹,顾牛牛披着一件工作服溜溜达达走过来,凑进里面问:“今天晚上咋这么热闹?是不是大元哥又给你们讲黄段子了?”

一个年轻的民工说:“哪儿呀。城里来的那两个大记者和我们聊了三个多钟头,人好着呢,说的都是掏心窝子话。”

顾牛牛不相信地摇摇头:“不是检查计划生育的?”

小民工得意地掏出一张名片:“你没在,知道啥呀?你看,我这儿还有他给的名片呢!”

顾牛牛接过名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又看,突然愣住了,又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那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于家驹”三个字。

“三娃子,把这名片借我用一下!”顾牛牛扔下句话,拔腿就往外跑。

小民工急得追出来喊:“哎哎,看完还我啊,我还得拿回家给我妈看呢!”

顾牛牛一口气跑进一间狭小的旧工棚里。这是姜大元特殊照顾他们一家人临时住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把屋里的地方占去了一大半。

小芳已经睡着了,顾羊羊在洗衣服。

顾牛牛突然犹豫了,慌乱地把那张名片揣进衣兜里。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