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逃离的李楠浑然不知,迅速地上了出租车,一溜烟消失在夜幕中。
李楠回到温泉花园家里,才松了一口气。她想起刘玉强会去报社,觉得应该跟于家驹打个招呼,便下意识地把手伸进风衣兜里掏手机,这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吓了一跳,急忙上上下下地寻找,又把坤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翻了个底朝天,哪里还有手机的踪影?
情急之下,她用座机拨打了自己手机的号码,电话里传出电信小姐抱歉的声音:“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李楠彻底失望了,茫然地呆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多么希望能够接到于家驹的电话啊!她会向他倾诉,告诉他手机为什么会丢了,而所有的通信录,还有一些采访资料目录都在里面存着,如果没有去大酒楼,如果没有仓皇逃离,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
李楠以泪洗面,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一醒来,她立刻又试探地拨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想不到竟然接通了。她激动得连拿话筒的手都哆嗦了,紧张而又兴奋地问:“请问,这手机是不是你昨天……捡到的?”
顾牛牛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兴奋:“嘿,是戴墨镜的那位小姐吧?昨天你在ok大酒楼门口走得那么急,手机掉了也不知道,俺喊了你好几声你也听不见,又追了你好半天,也追不上汽车。”
李楠悬着的心放下许多,小心翼翼地问:“我后来发现了,给你打电话。可是,总是关机啊。”
“那都半夜了吧?我怕会吵醒同屋的人,所以就关了。反正你的手机已经在我手里,你快点来取吧。”
李楠想想,联系起社会上流行的潜规则,认真地问:“好,你说吧,我得付你多少钱才能拿回手机?一百块,行吗?”
想不到顾牛牛发火了:“你把俺当成甚了?告诉你,你要想要就快点来,不想要就算了,俺才不要你的钱呢!”
李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只会连声说:“要,要,谢谢,谢谢。”
“那好,你在哪儿丢的,就来哪儿取吧!你还穿昨天穿的那件好看的风衣就行,俺能认得你。上午10点钟,俺在门口等你!”
《别问我是谁》第二十三章(4)
李楠千恩万谢后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草草吃了早点便赶到了ok大酒楼门口。
刚刚下了出租车,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保安就拿着一个手机走过来,操着西北口音问:“小姐,您昨天丢的是这个手机吧?”
李楠拿过来一看,正是自己的。她抬起头正要说感谢,一下认出了顾牛牛:“想不到是你啊!”
顾牛牛莫名其妙。李楠把墨镜一摘,说:“咱们可是经常见面的。”
顾牛牛也认出了她,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不自然,把头扭到一边“嘿嘿”傻笑着,躲闪着她的目光。
李楠感叹道:“真不容易啊!想不到你们生活那么艰难,还能够拾金不昧……真是想不到啊!”
顾牛牛一下子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扭回头来瞪着她,问:“你说什么?是不是俺们穷就丧良心?是不是?”
李楠蒙了,一时语塞:“我……我是不是说错了?”
“俺听得出来,你话中有话!”顾牛牛火冒三丈,一把将手机夺回去,“你要不说清楚,俺就不能把它还给你!”
这时,不少路人听到顾牛牛的大嗓门都围了过来,李楠被围在中间,难堪极了。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又羞又恼地叫起来:“我看你这是故意报复!上次是我误会了你,可你也不能这样啊!这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不还给我?”
顾牛牛固执地较着劲:“你不讲清楚俺就不给你!”
李楠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不再理他,愤愤地挤出了人群。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在她身边停住,刘玉强从里面下来,满脸笑容地问:“杨阳,我终于把你盼来了!”
李楠哪有好气,指了指顾牛牛,带着哭腔说:“我……我的手机!”
刘玉强怔了一下,走过去看了看顾牛牛手中的手机,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来,板起面孔训斥道:“你是ok大酒楼的保安吗?好啊,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敢抢顾客的手机?你知道顾客是谁?是上帝!”
顾牛牛结结巴巴地要分辩,刘玉强伸手就把他推了个踉跄,然后一招手,马上有两个壮实的男青年从酒店里跑出来,一边一个扭住了顾牛牛。
李楠见状,着急地喊起来:“哎哎,刘玉强,别打人啊……”
刘玉强朝她笑了笑,把手机还给李楠,无奈地说:“你们女孩子就是心软。不是有句话吗?对坏人的姑息,就是对好人的犯罪!不过今天得听你的。你放心吧,我们酒店是文明酒店,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顶多教育教育。”
李楠还不放心,叮嘱再三,刘玉强满口答应。眼看快到十一点,刘玉强又要留她吃饭,她借口还有事,婉言谢绝了。刘玉强也不好勉强,非要开车送她。李楠有点过意不去,只好同意了。
宝马车一阵风似的开到了温泉花园门口,李楠要下车,被刘玉强拦住了,他一个劲地按喇叭。
姜大元走到车前,礼貌地敬了一个礼,说:“先生,请登记一下会客单和车牌号码。”
刘玉强冷冷看着他,一动不动:“嗦!我就送一个人,马上就走!”
姜大元赔着笑脸:“对不起,小区规定,不是业主的车进去就得登记。”
刘玉强顿时拉下了脸,盛气凌人地叫起来:“嘿,你说什么?别说你们小小的温泉花园,就是区政府、市政府大院也没人敢这么拦我的车!睁大你们的瞎眼好好看清楚,我这是什么车?”
姜大元也火了:“这位师傅,你怎么可以骂人呢?”
刘玉强猛地打开车门,探出脑袋咆哮:“我骂你了吗?自作多情!我骂的是一群从外地跑到我们城里来的看门狗,你们是吗?”
姜大元气得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他:“你……”
李楠本来不想露脸,眼看着躲不过去,只好装作生气,严肃地对刘玉强说:“这是社区的管理规定,人家是按规定办事。再说,都到家门口了,有啥好送的?这么点路,我天天步行回家,早走惯了!”说着,她下了车,指了指自己居住的那个楼房,又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朝自己家去了。
《别问我是谁》第二十三章(5)
刘玉强无奈,只好狠狠地瞪了姜大元一眼,掉转了车头。
“戒指事件”过了几天以后,601室里的两个年轻女子也渐渐结束了冷战,不温不火地和平共处着。这天晚上,顾羊羊突然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口,把她们俩吓了一大跳。
李楠心里有事,内疚地要请她进来,顾羊羊谢绝了。她站在门口声音哽咽地想说什么,却难过得表达不清楚。赵灵不知内幕,急得连连催促:“羊羊,慢点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急死人了!”
顾羊羊突然捂住脸呜呜地向楼下跑了。刚跑到三楼,就听得“扑通”一声,她重重地摔在楼梯口。赵灵和李楠觉得不妙,三步并做两步追了出去,发现顾羊羊抱着肚子蜷缩在楼梯口,嘴里不断痛苦地呻吟着。赵灵慌忙把她扶起,大声命令一旁吓傻了的李楠:“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哎,哎!”李楠被点醒,答应着返身跑回601室打了电话。
顾羊羊早产了,幸亏抢救得及时,不但她脱离了危险,还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在医院里忙了一夜的赵灵终于松了口气,再看李楠,依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问问她,又一想,算了吧,大概她那天做了对不住顾牛牛两口子的事情,情绪上很难缓过来。
只有李楠自己知道顾羊羊为什么会在深夜跑来找她,那肯定是为她的丈夫抱不平啊!李楠一直为此事忐忑不安,还向刘玉强替牛牛求过情,然而,对方以杀一儆百为由婉言拒绝了。这使得牛牛失去了工作。
李楠懊悔不迭,常常暗中落泪,她曾经差一点把这事情告诉赵灵,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她怕赵灵知道后更瞧不起她,她怕失去这个好朋友。一周后,一个意外的发现使她的不安稍稍缓解了:顾牛牛居然出现在温泉花园的保安队伍中,而且笑眯眯地给她敬了一个礼,问了一声好。
李楠惊喜交加,竟情不自禁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语无伦次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一旁的保安队长姜大元笑呵呵地告诉她是孔所长推荐牛牛来的,当然,主要是因为牛牛自己走得正,做保安很合适。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楠脸上又不免一阵一阵发起烧来。
到了晚上九点,赵灵加夜班还没有回来。她恍然想起这几天因为心境不好,居然忘记了和“草儿”的约定,于是,打开电脑上网进入聊天室,敲响“草儿”的“门”。
果然,“草儿”对她已经非常有意见,荧屏上很快出现一行抗议的文字:“‘花儿’,我抗议,这些日子,你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到底做什么事去了?”
李楠连忙道歉,恨不得把满肚子的话都倾吐给对方:“我做错了很多事情,让我追悔莫及。原来,生活是那样让人不可琢磨,远不像我过去想象的那样阳光灿烂。我的心黯淡了,已经快降到了谷底……”
“你用不着那么悲观,如果你认识到自己错了,就要勇敢地去改正,这样,你的灵魂就能得到解脱。”
李楠苦笑了一下,回答说:“你说话像个传教士。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的朋友也是这样劝我的。我周围有一些棚户人家,他们的生活是那样的艰难和辛苦,可为人却那样的宽厚、真诚又善良,不管未来怎样,他们每天都乐观地生活着,憧憬着在北京这个大城市美好的未来。我真感动,也特别内疚。我深刻反省自己,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假斯文、假清高,曾经从骨子里看不起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周围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忏悔,才能够让他们理解我心中的那份真诚。‘草儿’,现在你是我唯一的听众,你能帮助我吗?”
“我……不能!”
“为什么?”
“我们离得太远。”
“草儿”的回答太让李楠失望了,不,带给她的甚至是绝望。她想哀求对方拉她一把,便飞快地打出了这样的话:“你知道吗?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个埋藏在心里最最秘密的一件事,那是我去年才知道的一件事:我最最亲爱的人,我的母亲欺骗了我,让我至今无地自容。所以,我搬离了那个家,到外面来住,可是,我周围的朋友竟然没有一个能理解我,包括我的男朋友……我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我快崩溃了,甚至,此时此刻还想到了轻生……”
《别问我是谁》第二十三章(6)
“草儿”立刻回了话:“别别别,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李楠回答:“我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草儿’,对不起,我下线了,也许明天你再也找不到‘花儿’了……”
她关了电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别问我是谁》第二十四章(1)
李楠失常的举动让赵灵紧张起来,她忘记了已经是深夜,忘记了社会上关于女孩子夜晚独自打车遭遇强暴的种种传言,随手拦了一辆出租直奔温泉花园。
一进门,她就听到从李楠的卧室里面传出嘤嘤的哭声,心头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她迟疑片刻,悄然走到那卧室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门。
沉浸在悲痛中的李楠浑然不觉,依旧在抽泣着。赵灵不由心里一动,说:“从明天起,咱们还跟过去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好吗?”
李楠怔了怔,感动地扑到赵灵的身上,抱住她“呜呜”大哭起来。
赵灵也陪着她落了不少泪。看见李楠那痛苦的样子,她的心里很矛盾。不可否认,有点幸灾乐祸,有点胜利者的快意,可是在这种情绪的后面又藏着不能控制的同情。她几乎要放弃报复计划了,但另一个念头却顽强地提醒她:忘记她使你受到的那些不公平待遇吗?不,凭什么要放弃?
矛盾的心情使她晚上又失眠了。翻来覆去中她不由得想起了父亲给她的那枚幸运币,便一骨碌翻身起来,从衣服兜里取出了它。她心里默念着:硬币啊硬币,我听你的了,如果红点朝上,我就继续向李楠索要属于我的一切;如果朝下,我就放弃!
想着,她闭上眼睛,把硬币抛向半空。待她睁开眼,硬币已经平静地躺在床上,那上面的醒目的红点刺得她心里猛地一痛。她茫然地收起硬币,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放弃,是老天不让放弃。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公平的,可是……”
还在举棋不定,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问:“喂,哪一位?”
电话里是个男子的声音,似乎怔了片刻,又笑着自报家门:“我是ok大酒店的刘玉强啊!哦,是大杨阳的同学,也算是男朋友吧。”
赵灵感到惊讶:怎么李楠又冒出个男朋友?迟疑间,刘玉强又说了:“怎么,还信不过我啊?哦,我可是听大杨阳提起过你,你就是和她住一块儿的那个同名同姓的校对工吧?”
赵灵脑子里“嗡”地一响,许多屈辱一下子又翻腾起来。她使劲咬咬下唇说:“她睡了,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
刘玉强说:“恐怕不方便吧?”
赵灵突然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