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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扬娜拉爱情 佚名 5023 字 4个月前

的第一份工作,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写了份假条,打算在家躲两个礼拜。

病假条被广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照旧扮演着家庭煮夫的角色,从书店搬回一堆烹饪指南,做的菜已经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只是那道他最初很有信心的海南鸡饭,他没有再做过。

甜儿下了决定后最初的几天晚上,两个人还会隔着墙聊一些看似琐碎的话题。广时得知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改嫁的时候带走了她的弟弟,却将她托付给熟识的邻居看养,狠心地留下一笔钱就再也没回来过。她是靠心地善良的邻居阿姨开饭店养活长大的,为了不再给阿姨添麻烦,她悄悄地托人找关系来到日本,据说这里是能很快赚钱的地方,她打算存下足够的钱,再回到台北帮阿姨将饭馆重新翻修一下。

“你的阿姨,要是知道你偷偷跑到日本来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我有给她留过字条呀!”甜儿的声音在墙壁那头听起来有些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二人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道先开口说什么好。

沉默是他们在晚间对话时常有的主题。每当一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另一方的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很有默契地都紧紧闭上嘴,等待难熬的寂静将尴尬吞噬掉。

“你和冈村小姐……为什么会分手呢?”

广时没有答话,甜儿听到隔壁有轻轻咳嗽的声音,和很响的翻身的声音。

二人继续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其实,我的阿姨,也是一个很苦却了不起的女性。”

有时甜儿会主动提到她的过去,虽然在外人听起来多少有些凄苦的意味,可她自己却说得满是甜蜜。

“她也是独自一个人过着生活,丈夫好象很早就没有音讯了——自从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是一个人的,还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儿子。他是我最好的玩伴!”

“就是那个跟你订下暗号的男生么?”

“是啊,那都是小时候的游戏了……”只有这个时候,甜儿的语气会有压抑不住的欢快。

“阿姨在收留了我之后,用我妈妈留下的钱和自己所有的积蓄,开了一家专卖海南鸡饭的饭馆。多亏了那饭馆,我们三个人才能一直平安地度过这么多年的时光。”

“阿姨做的海南鸡饭好吃极了……不是你那三脚猫的手艺可以比得上的……”她在墙那边吃吃地笑。

“猫有三只脚的吗?”广时直到现在也还是不能很好地理解中国的俗语。

通常说出这样愚蠢问题后的下场都只有一种:广时的房门会被极野蛮地踢开,然后就是一只拖鞋精确地命中他的脸。

然而,随着mina的知名度越来越高,甜儿日常表现出来的困惑也越来越多,属于墙壁两侧的对话次数相应就越来越少。

“甜儿……”

“我睡了……”

广时便不好再把话题继续下去,隔壁传出急促的呼噜声。

鼾声很洪亮,而且频率快得要让人光是听着就觉得喘不过气了。一听就知道假得可以,也没有顾及到半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

“还真不适合当明星呢。”广时这么想着,继续仰头看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小元固定在每天下午三点会到广时家里来给甜儿拍照,有时也把她拉到外面去,说是拍外景的话会比较有真实的感觉,开始还会天天将摄影器材搬来,拍完就带走。后来觉得麻烦,干脆就把那一堆挡光板啊三脚架什么的堆在广时家的客厅里。

广时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即使有时令客厅拥挤得连行走都困难,但他平时还是和善地笑着,一到两点四十的时候,就骑着红色的自行车出门去了。

心里觉得温暖的事情

“我在北京的自行车,也是红色的……比这个还要火红……”他有时在吃晚饭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提到。

“如果身体吃不消的话……就放弃吧……”往往他还会加上这句话,然后给甜儿的碗里添上满满的饭,还刻意压实了,堆出高高的尖来。

甜儿总奇怪他为什么老认为自己的身体很弱,不过没有多想,享受别人的关怀总是件。

又是一场雨下了起来,花开的季节马上就要结束了。

小元兴冲冲地往广时家的方向走,手中提着一袋刚印刷出来的明信片,背包里的cd正播放着deftech的全新单曲。

这是他新开发的“增值业务”,在mina的网站上公开发行印有甜儿肖像的明信片,通过网络支付的方式收到足够的费用。这种明信片还分为普通版和限定版两种,限定版的价格要比普通版高出不少,它的特点是可以根据用户的需求定制——也就是让甜儿穿上预定者指定的cosplay服装拍照并印刷在明信片上——这种业务刚一推出,就立刻接到了无数密集的留言轰炸。

“mina的话,绝对是要穿柚原好的制服才会显得可爱的!(ˊーˋ)”

“上次那张瑞穗老师的也不错啊!mina是百变的呢!(°"°)”

“∑(°Д°)呀!支持楼上的,payopayo才是王道!”

“虽然mina的笑很适合明日香,但我总期待着她能穿上绫波的战斗服……”

“绫波不是只要绷带就好了么?”

“绷带呀!血马上就燃烧起来了呀!ヽ(ˋДˊ)ノ”

“mina的绷带装!(;°Д°)”

“绫波与绷带!mina与绫波!mina与绷带!!绷带与绷带!!!(;°Д°)”

“……”

“……”

“好,今天就拍绫波的绷带造型吧!”小元暗暗地有了主意,脚下也变得轻快起来。

在转过前面路口的时候,他猛地停了下来,眼神不怎么友善地打量着不远处站着的人。

墨绿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很整齐地打着条细长的黑领带,身旁侧倚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

“是你……”小元迟疑了一下,似乎很久没见到他似的。

事实上,也真的算满久没见到了。虽然差不多每天都会去找甜儿,但对方故意错开时间出门,正是出于担心自己在场会让甜儿和小元尴尬的考虑。

“方便的话……我能跟你谈谈么?”

广时诚站在路旁的樱花树下,大约是等了很久,肩膀上散落着零星的花瓣。见到小元走到面前,他温和而礼貌地提出了请求。

门铃响的时候,甜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盯着面前的摄影器材发呆。

平时极少有人会按门铃的,广时有钥匙自然都是自己开门进来,小元通常是嫌麻烦直接翻过最外面的栅栏门穿过院子直接敲房子的正门。

她呆坐了两分钟,门铃相当有礼貌地过了片刻又响起来,不是那种恶作剧式的一按到底,而是有规律性地隔个几秒钟空闲就再被按一下,听得出来按铃的人大约满有教养。

她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出去,庭院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因为离了一段距离,详细的面貌看不真切。

犹豫了片刻,甜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情况,估摸着再过几分钟小元该到了,她草草地整了整衣服,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隔着铁栅栏门看清了陌生男子的长相。

二人都是穿着周正的黑西装,一丝不苟,衬衫和领带都规矩地塞在合适的位置,没有显露出半点马虎的痕迹。他们站立的姿势也很恭敬,在等待有人回应的时候,他们会将双手自然地交叉垂在身前,彼此间也没有过多的闲聊。

黑西装的打扮总是让甜儿或多或少地有些提防,毕竟墨镜男和小胡子的那次遭遇让她在清醒后回响起来一直后怕,说是典型的“惊弓之鸟”和“杯弓蛇影”也不为过。

这两个成语还是广时形容甜儿的用词,他十分开心地翻着平时甚少用得到的成语词典,像是要把“惊弓之鸟”和“杯弓蛇影”牢记在灵魂深处似的拿甜儿的事件做例证。

甜儿回敬他的,自然是隐藏杀气于无形之中的十大暗器之首——拖鞋。

“是杨甜儿小姐么?”

负责按门铃的男子亲切地问道,有趣的是,他梳着整齐的中分头,这种发型在崇尚前卫的东京几乎已经绝迹了。

甜儿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她料想着这两人可能是找广时先生一家的,没想到竟然一口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汉语发音虽称不上地道却极标准。

“你们是……”

“我们是东京青山nkh事务所的。”中分头从栅栏门的缝隙里递过一张考究的名片,“我叫福田裕三,这位是广井健司。”

他指了指身后戴金丝边眼镜的清瘦男子,然后直视着甜儿,语气郑重地说:“我们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跟mina小姐,也就是杨甜儿小姐,谈谈合作的事宜。”

“唉?????”

搞不清他想做什么

广时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在林荫道的右侧。地上覆盖着的花瓣积得相当深了,踩上去居然有微微下陷的感觉。一有汽车从旁边驶过,便会卷起小小的波浪,花瓣的波浪。

小元跟在他身后……已经无心听deftech的说唱了,于是关掉,一言不发地与广时保持着不算近的距离。

这种情形反而十分有趣,暴力野马与色情猴子难得地没有争吵,安静地走在一片花雨纷飞的景色里,不像是要起冲突,更像是闲情逸致地在散步。

“武藏野的樱花,果然是最棒的啊……”广时用中文抒发着赞叹。飘在掌心的一片樱花,被他轻轻一吹,飞远了。

“不用跟我说中文,日语我听得懂。”小元大声地说着日语,不示弱地叫嚣。

广时没有理会,而是加快了脚步绕到公园东侧的一个小山丘,将自行车平躺在地上,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地站上了山丘的顶端。

“就是这里。”广时转身冲坡下的小元喊道,露出的笑容真切而温暖。

看着广时在不停地招手,小元有些不情愿地也爬上了山丘。说是山丘,不如说是土堆更合适。因为并不高,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不远处在公园的空地上有孩童在嬉戏。

“这里是我十一岁那年回到日本后,用来度过少年时光的地方。”广时拾起一块石子,做了一个棒球里投球的动作,那石子便迅速地飞出去,不见了。

广时将右手遮在眼睛上方,使劲地追踪着石子飞出去的轨迹,笑得很是轻松:“爸爸在这里教我打棒球,而且我也是在这里认识了零。”

“零?”小元对这个名字有着朦胧的印象,立刻便反应过来,“野蛮女警?!”

“你再这样说她,被她听到一定是会被大卸八块的。”广时为了忍住喷薄的笑意,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十三年前吧,也是在这样一个落花的季节里,那时我在这里练习投球,结果球投歪了,加上力道又太大,好死不死地狠狠砸中了正在练习空手道的零的脑袋。”

小元注意到他特地用上了“好死不死”这样典型的中文口头用语,不禁笑了起来,但觉得这样笑有些不礼貌,又半带冷漠地说:“十三年前她就在练习空手道了?”

“是啊,”没留心到小元神情的变化,广时更多地是在回忆往事的点滴,“被球砸到一定相当痛吧?她立刻就跑到我面前,狠狠地把我揍了一顿。”

他摆出一副光是回想起来就痛得不得了的表情:“我那时受的伤绝对是要比她痛上一百倍的!可怕的女人啊,从小就很可怕了……”

“她小时候起就很引人注意了,不但长得比同龄人要高,脸蛋也非常漂亮。所以就算个性再差,也会有别的班别的年纪甚至别的学校的男生,冒着被杀的危险从小学一直追求她到高中。”

广时索性坐了下来,丝毫不在意泥土会弄脏他的裤子,习以为常的样子。小元犹豫了一下,没有坐下,而是蹲在旁边。

“因为打不过她,所以我不管是在小学,还是国中,都不甘心地做着她的随从,她很乐意指使我干这干那,稍微做得不顺她心意,她就要召唤一群同学围观,光明正大地跟我决胜负。于是为了打败她,我在进高中选择课余社团的时候,想也没想地就进了剑道部……”

“我不介意你选择在任何时候回忆过去——但你叫我出来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小元冷不丁地问道。

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十六分了。

邻居的欧巴桑拖着黑色橡胶水管在花园里浇花,闲来无事的家庭主妇们,相约着去超级市场准备晚饭的材料,走在路上的时候小声地聊着某家的隐私八卦,然后放肆地大声笑出来。

甜儿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整整半个小时没有换过位置也没有变过姿势,像是被风化成了雕像一般,毫无道理地霸占着那个小小的时空。

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考究的名片,四角烫着金色的花边,“nhk”三个字母极有气势地盘踞在名片最显眼的位置,中间部分用黑色的喷墨印着方方正正的汉字:“福田裕三”。

汉字也只是日文里的汉字,但甜儿看得懂,即使叫不出正确的日文发音,但对方已经在自我介绍时用中文的念法自报了姓名,看得出来一切都有以她为中心设身处地地考虑过,十分贴心。

仔细观察的话,甜儿的表情是有着微妙变化的:她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由于太过专心去想事情,连手脚麻木了也没知觉,直到门铃又是一响,缓过来打算站起身去看看是谁的时候,才发现连走路都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