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掌将他打死,但他的脚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是欧阳伦!他用右手轻轻点了雷如山脚上的“伏兔穴”,将他的这一击化解,只听他道:“点到即止,雷兄,你既已得胜,便饶他一命。”雷如山道:“此人作恶多端,鱼肉乡民,早就该杀了。”却听欧阳伦道:“大会规矩,此次只是英雄聚会,切磋武艺,无论多大的仇恨,也不能杀伤人命啊。”顿了一顿,又道:“况且本次大会之中相信也有不少人有劣迹,我等又不是官府,一一查处,颇耗时日,那这英雄大会要开到什么时候?此次大会只为选出一位武林盟主,带领我们共同对付逍遥教,那些报仇除恶,还是等到大会之后吧。大会之后,卓雄如何处置,悉听尊便。”雷如山当年便是被他所救,才不致与雷天彪同归于尽,对他的话自是不敢违拗,可是又有些不甘心,道:“那么……”他想说“那么等大会之后自己处置那卓雄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吧”,可他说完那两个字后却突然“啊”了一声,紧接着他的身子就向后倒去,却是倒在地下的卓雄忽然偷袭,施放毒镖打中了雷如山,雷如山正与欧阳伦说话,丝毫未想到欧阳伦身后的卓雄会向他偷袭,而欧阳伦不巧所站的位置也恰好挡住了雷如山的视线。李剑英与智慧方丈等人心里都明白,欧阳伦要挡下卓雄射向雷如山的毒镖是易如反掌的,但看上去,欧阳伦是毫不知情似的,只见他伸指点住了正欲逃跑的卓雄,叱道:“无耻之徒,等我师父来了发落你!”他又疾忙跑到雷如山的身旁,探他的鼻息,这时雷如山的几位好友都奔上了封禅台,察看雷如山的伤势,只见雷如山双目紧闭,脸色呈紫黑色,显然是极厉害的毒,雷如山其中一位好友来到卓雄身前怒道:“卑鄙之徒,快拿解药来!”卓雄穴道被封,动弹不得,道:“这毒是无药可解的。”那位好友大怒,搜索他身上口袋,看有没有解药,可是翻遍了也没见到解药模样的东西,他更怒了,打了卓雄一巴掌,卓雄面不改色,而欧阳伦,看起来也是对雷如山中毒很焦急的样子,雷如山的那几位好友只能瞪着卓雄,眼中满是怒火,但欧阳伦既然说要将卓雄交由方玉龙处置,也只有瞪视卓雄。
这时,李剑英忽然在雷天彪耳边低语了几句,雷天彪本来早就想冲上封禅台,但李剑英在这儿不便当即就上去,这时雷天彪眼望着封禅台之上,听着李剑英的说话,连连点头,脸露喜色。原来李剑英见卓雄的目光有些游离,当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到自己右脚上的鞋时,却如触电一般,连忙转移开视线,而视线也再也没有移到右脚上来,他虽只看了一次,但李剑英已断定这其中必有蹊跷,因此让雷天彪上去察看。
雷天彪急冲冲的来到封禅台之上,径直来到卓雄的身前,俯身搜他的右脚的靴子,卓雄一惊,但他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脚,靴子被雷天彪脱了下来,前后左右、里里外外仔细查看,才终于在靴子内发现了一个暗层,雷天彪好不容易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纸包,纸包被扎得紧紧的,雷天彪朝卓雄狠狠的瞪了一眼,忙来到雷如山的跟前,小纸包被扎的十分繁复,过了好一会儿才解了开来。雷如山中镖后毒镖已由一个江湖名医取出,敷上了药,而云鹤道长也将身上的解毒圣药令一名弟子送了上去,并给雷如山服下了,也亏得有这枚灵丹才延得雷如山的性命。雷天彪小心翼翼的将纸包上的药移向雷如山的口中,李剑英一直盯着台上的情形,越看越觉不对劲,见到雷天彪已将纸包移到了雷如山的嘴边,暗叫:不好!急拾起块小石子射向雷天彪的手,石子劲力十足,刚好砸中雷天彪的手腕处,雷天彪只感到有些疼痛,纸包连着粉末落在地下,雷天彪抬头张望,只见李剑英已施展轻功飞上了封禅台,那边的卓雄本来已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李剑英刚才想到的是:若暗层里面的果真是解药,为何会包扎的如此繁复,若自己不慎中了镖毒,拿解药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这种毒的毒性发作极快,若不及早,恐怕难救。
原来卓雄在靴子暗层里放的是另一种毒药,毒性不大但若与镖毒相混合便会令人立时毙命,而他自己其实在上台之前就已经服了镖毒的解药,镖上的剧毒十分厉害,乃是一名黑衣人送给他的,其实就算没有暗层中的解药,这镖上之毒也极为难解,若无独门解药也必死无疑,只是若群雄之中真有陆幽兰那样的使毒解毒的圣手也可解得此毒,于是卓雄便开始演戏,也幸而李剑英刚才能及时醒悟过来。
此时李剑英搭了搭雷如山的脉搏,他身上的逍遥丹已用完了,也忘了向宋玉清再要,况且逍遥丹能否解去他身中之毒也甚难说。旁边的雷如山的好友、跌打医生以及台下的群雄大多都不认得李剑英,大多数都未看清李剑英是如何上得封禅台的,封禅台极高,人们只一眨眼间,眼前白色的一团什么东西晃了两下,就见到封禅台上多了个白衣人,此时群雄的目光不禁都投向李剑英身上,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李剑英正焦虑间,忽然想起宋玉清曾说过自己服食过万灵丹,鲜血可以解剧毒,当下毫不犹豫咬破左手中指,右手将雷如山的嘴板开,左手缓缓运功将血缓缓运到左手中指,血于是一滴滴的自李剑英左手中指滴进雷如山口中,大约滴到十余滴的时候,只见雷如山的脸色自紫黑色转成灰色,渐渐的,又开始恢复成本来的肉色,又滴了二十来滴,李剑英见他已救过来了,便不再滴血了,右手开始替他运功化药力,李剑英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的鲜血中万灵丹的药力已不多,但看到雷如山无恙,也放下心来。雷天彪刚才被李剑英飞石打中手腕,他也不知是谁打的,还不停的在四下里寻找飞石之人,这时见李剑英左手中指的血尚未完全止住,便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服,给李剑英包扎。
郑德隆与欧阳伦本来一直冷眼旁观,在旁边也不敢当着这么多豪杰的面对李剑英偷袭,这时见李剑英扶雷如山站起身来,待其他人将雷如山扶下封禅台,郑德隆走上前去,道:“李大侠且请留步。”李剑英转身正欲离开,听了他的话便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只见郑德隆又往前走了几步,朝台下议论纷纷的群雄作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静一静,过了一会儿,待群雄安静下来,朗声道:“你们可知这位救了雷如山的侠士是谁?”他顿了一顿,接着道:“他就是已故的两河大侠李啸龙李大侠的徒弟李剑英,也就是专与逍遥教作对的最近江湖中出现的奇侠‘天涯孤星’!”此言一出,台下一片惊奇赞美之声,“天涯孤星”的一些传说已经有两三年了,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知道他“走遍天涯孤身一人只与天上的星星为伴”,他武功奇高无比,连青鹤道长、智能大师与谷阳子道长三人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他的行踪又飘忽不定,行侠仗义,堪与当年的“盖世神龙”相媲美,尤其其中许多初入江湖的少年人,在方玉龙与宋玉清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后更是将他视作新的偶像与榜样,这时见到真正的“天涯孤星”,不禁热血沸腾,激动不已。李剑英看到这些只是苦笑了一下,他宁愿自己不是“天涯孤星”,而只是李啸龙的徒弟,他曾经也有一个梦想,梦想自己能得到所有人的欢呼,今天,他做到了,但代价太过苦涩……
郑德隆的话意思很明显,他故意将“专与逍遥教作对的”这几个字说的很响,当然是要李剑英与群雄一起对付逍遥教,当然,他也只是希望李剑英会两不相帮,李剑英当然知道他的用意,他什么也没说,什么表示也没有,他开始向台阶走去……
正在此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是李贤侄吗?太好了!”他的声音极为悦耳,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而且声音好像就在自己的身边传来的,有些人已经认出来人的声音,“是方大侠!”众人大呼道,“方大侠来了!”世上有许多姓方的侠客,但“方大侠”只有一个,任何人都知道“方大侠”是谁。
一个白衣文士打扮的人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方玉龙永远是那个方玉龙,他的神态总是那么自然,自然之中带有一种威严,一种令人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的威严,他不属于江湖,他应是天上的神龙,是天帝派到人间的使者,能够一睹他尊颜的并不多,即便是在他居住的紧陵城中,人们也很少能见到他,他便如神龙一样见首不见尾。这时当许多听到过他那些神奇的传说的人亲眼见到他后,并没有狂喜与欢呼,而是一种崇敬的心态,有的甚至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似乎跪在地上仰视他才会觉得舒服。当然,人群之中也有许多是用一种兴奋的神态望着他的每一步,这当中最高兴的要数郑德隆了,很少能见到郑德隆发自内心的自然的微笑,这时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当下与欧阳伦一起走下封禅台迎接,台下的少林、武当、峨眉、华山、昆仑、青城等各派的掌门以及丐帮、金龙帮等个帮派的帮主,还有许多各式各样门派的门主、洞主、岛主等均向方玉龙身前走去,智慧方丈双手合什为礼,云鹤道长稽首为礼,其余门派、帮派也各向他行礼,方玉龙当下一一含笑答礼,好一阵忙乱。
李剑英看到郑德隆的神色,心中已有些数了,他的心在慢慢下沉,这是他早已想过却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但他表面还算平静,或许,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他也希望自己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过了一会儿,方玉龙才被郑德隆请到离封禅台很近的一块地方,那儿有一张椅子,是专门为方玉龙准备的,连郑德隆自己都没有。这峰顶地方虽大,但毕竟人太多,若每个人准备一张,花费巨大郑德隆倒不在乎,只是难以全数摆开,况且群雄站着的地方也不算大,随意走动都比较困难,更别说椅子了,是以大多席地而坐,武林中人原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专为方玉龙准备一张椅子,是不会有人反对的,因为武林盟主除了他,不作第‘二人想,但是方玉龙来到椅子前,却没有坐下,他将椅子移开,就坐在了地上,群雄见他如此,更是高兴,于是自己也席地而坐,有些不愿坐在地上的见到方玉龙都坐在地上,便也都坐了下来,于是所有人都坐了下来。
李剑英已走下了封禅台,来到方玉龙身前,尽管他怀疑方玉龙那个雄主,但他还是向方玉龙拜去,口中道:“李剑英拜见方伯伯。”方玉龙将他扶起,笑道:“盈儿已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我了,好啊,呵呵。”说着命他坐在自己身旁,李剑英便也坐了下来,方玉龙十分关切的问道:“盈儿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么?”李剑英也不知方若盈为何离开,当下只得如实回答,方玉龙接着又问了她最近的形貌,李剑英并未讲青龙堂地牢之事,如果方玉龙就是雄主的话那自己不用说他当然也知道;过了一会儿,当下方玉龙又问了李剑英武功练的如何之类的问题,李剑英谦虚应答,方玉龙最后只点头微笑……
此时郑德隆又复走上封禅台,宣布说比武重新开始,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上台,因为“盖世神龙”来了,谁还敢上台献丑呢?
又过了一会儿,群雄之中忽站起一名青衣少年,看他年纪好像不过二十出头,腰间系着出丧用的白布带,少年神情自若,他走的很慢,群雄看着他缓缓的走上了封禅台。那边李剑英与方玉龙都是微微一震,瞧此人的步履稳而坚实,却又无声无息,内力之强只怕不在智慧大师、云鹤道长二人之下,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功力,显然他也有甚奇遇,目光不禁都转向他。
只见他往台中间一站,并未说话,目光忽然转向一人,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此人,此人一身黑衣,面目红肿,头顶一大斗笠,那人见这少年的怒目瞪视自己,倒是一楞,随即回复常态,忽听台上那名少年大声叫道:“冯易老贼,你可认得我?”此言一出,包括李剑英、青鹤道长等在内均是大惊,看着这戴斗笠的黑衣人,却并不是冯易啊,李剑英却留心仔细观察,渐渐也感觉出他的确极有可能就是冯易,而那名黑衣人却装作不知情,前后左右四处张望,好像那少年不是与他说话,那少年却叫道:“你虽易了容化了装,但你休想瞒过我,你……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说着牙根紧咬,显然对他充满了仇恨。
这名黑衣人确是冯易,他见无法隐瞒,便摘下头上的斗笠,同时抹去了化装,站起身来,望向台上少年,那少年又问了一句:“你可认得我?”冯易看了看,摇了摇头,盯着台上少年又仔细看了看,忽然脸色一变,道:“你……你是沧云龙的……”那少年道:“不错,我就是沧英,你可还记得七年前那个夜晚?”冯易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你父亲是我亲手杀死,我也应该恨我。”这个少年就是沧云龙最小的儿子沧英,七年前他只有十四岁,从小最得府中上下疼爱,那晚他亲眼看到自己父亲被害,被一名忠心的家人带着逃了出来,那名家人为掩护他最后也被杀了,只剩下他一人乱跑,也不知方向。他当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而冯易杀父亲时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寻了许久,今日才终于又发现了冯易的眼神。
冯易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于是缓缓走上了封禅台,他当然不会去惧怕一个小孩子的挑战。沧英恨恨的道:“你……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爹?”冯易叹了口气,淡淡的道:“{他不识时务,命该如此……”沧英不再说话了,他仍记得当日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