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0(1 / 1)

方白羽作品五部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疾步迎上来,却又因看到我而突然停步,满是狐疑地盯着我问道:“你是······”

西门庸适时跨前两步,用探路的竹竿点着我说,“王爷,这是我刚雇的一名武师,虽然手脚笨点,却也还听话,让王爷见笑。白师父,还不快拜见王爷!”

最后这句却是在对我下令,我正要大礼拜倒,完颜雍已挥手阻止,似不愿理会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转身扶住西门庸说:“先生快跟我来,本王有要事向先生请教!”

西门庸在完颜雍搀扶下进了二门,我百无聊赖地等在二门外,心中很是奇怪,这西门庸不过一潦倒腐儒,和堂堂大金国赵王有何要事相谈?

直到月上中天完颜雍才把西门庸送了出来,只见他脸上一扫方才的焦虑不安,露出胸有成竹的模样,从容不迫地与西门庸告别,甚至还对我点头微笑招呼。我一肚子疑问,好不容易憋到回住处与她单独相对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认识完颜雍?好像跟他还交情菲浅呢。”

“岂止是认识,就连这处别院和那些丫鬟仆妇,也是他送我的呢。其实这就是我以前提到过的‘特权’。”她指了指自己脑袋,狡黠一笑,“以我超常的智识,即便比起当年的诸葛孔明也毫不逊色,就是做一国相辅也绰绰有余,何况一小小谋士。”

说到这她指了指上面,叹道:“可惜就是做一谋士,我也只能躲在暗处,要时时防着被它察觉。”

泄露天机者不得好死!我突然想到了那个横死的算命术士,那该是她的同事吧?可他又泄露了什么天机呢?

“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认识赵王完颜雍,要知道他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近的,更不是一个瞎眼的穷酸书生可以巴结上的。”我悻悻地问道。

“其实这也是巧合,”她笑道,“不久前我听说黛丝丽被送西夏楚王送到金国大都,我便易容追到这儿,在郊外刚好碰上赵王完颜雍狩猎,不巧被他的坐骑撞到,没想到他竟亲自下马相扶,并带我回赵王府就医,为人之宽厚仁慈在王公贵族中确属罕见。这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看他正为朝中权利争斗和完颜亮的嫉贤妒能烦恼,便忍不住指点了他几次,没想到就被他惊为天人,不仅送我这处别院,还时时向我请教政务国事。这不,今晚他就因完颜亮一意孤行,不听朝中大臣劝阻,意欲出兵南宋而发愁。”

从她的口中证实了黛丝丽确实被送到中都,但我心中却并无半分欣喜,只话里有话地问道:“怎么就那么巧呢?昨晚也有个算命术士被赵王完颜雍的车马撞死,他的车队却连停都没停,他的宽厚仁慈难道就只针对你吗?”

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来,以绮丹韵的身手居然会被别人的马撞伤,除非有人是故意,否则就是天大的谎言。绮丹韵从我眼神中明白了她的谎言已被我一眼看穿,不禁老羞成怒地抢白道:“是啊是啊,是我故意,为了完成使命,我要在这陌生的中都,找到一座有权有势的靠山,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悻悻地道,“你可真有眼光,完颜雍在大金国不仅大权在握,更以学识渊博、相貌儒雅而闻名朝野,他还真是一座完美无缺的靠山。”

“你今儿说话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绮丹韵奇怪地瞪了我一眼,“我找什么样的靠山,跟谁交往是我自己的事,你好像没权过问吧?”

我一窒,顿时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告退出来,在对面的客房中胡乱将就一夜,天一亮就不告而别,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转悠半晌。心中对自己如此敏感小器也感到有些奇怪,我为何会如此紧张绮丹韵?看到她和完颜雍走得如此近,心中就有些不好受,尤其完颜雍还如此儒雅英俊。其实她在完颜雍眼中不过是个瞎眼的谋士罢了,我瞎担心什么?难道是有些喜欢她了?真是笑话,我会喜欢那个母老虎?我使劲摇摇头,觉得这想法十分好笑。看看天色,快到正午时分了,想起和托尼以及耶律兄弟的约定,我慢慢往天桥而去,此刻天桥上已经人来人往,一旁的四通茶馆更是人声鼎沸,我远远就看见托尼和耶律兄弟四人,他们早已等在那里,原本一身显眼的西夏服饰也换成了寻常的汉人衣衫,在贩夫走卒聚集的四通茶馆内一点也不显眼,只是托尼那模样,随便怎么打扮都让人一眼认出,那是来自西域的异族人。

我负着手慢慢走近四通茶馆,尚未接近他们,我心中就渐渐生出一丝不安,这感觉就像是在野外生存的野兽对陷阱本能的感应。不安来自四周几个貌似平常的汉子,我从他们渊停岳立的身姿中察觉到,他们都是经过长期格斗训练的技击高手,这样的高手平日里连遇到一个都不容易,现在却突然出现了十多个,不能不让人警惕。我发觉异状想要后退时,却已经太迟了,托尼已迎了上来,我只来得及向耶律兄弟打了个旁人不易察觉的警告手势。

十几个大汉悄悄围上来,在我和托尼周围形成包围之势,逃走已来不及,只有放手一搏,幸好耶律兄弟不是他们注意的重点,应该有机会逃脱,耶律兄弟也对我的暗示有所回应,我稍稍感到一点宽慰。

“白将军,托尼将军,在下已恭候多时了。”一个头戴范阳斗笠的汉子慢慢抬起头,露出斗笠下那张紫膛色的脸。我这才看清他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依稀记起他是我曾经在完颜亮的酒宴上见过,完颜亮身旁的侍卫首领,叫什么名字却不记得了。

“大人有何贵干?”我从容问道,眼光却瞟向四周,寻思着脱身之计。他脸上的神情已暴露他完全不怀好意,我不想等到最后才翻脸,不过四周的的高手不在少数,更有人隐隐用弩弓对准了我和托尼,我不得不放弃了硬闯的打算,跟他假意客气地寒暄起来。

“白将军,”他平静地说道,“昨夜我们接到西夏野利莫仁将军和李秉常大人的照会,说你二人昨夜不仅反出了近卫军,还伤了不少人。西夏使臣已要求皇上下令通缉捉拿你们,不过皇上无心管你们和夏人之间的闲事,只想见见你们二位勇士。”

我暗暗佩服野利莫仁反应的迅速,这照会立刻把我们和近卫军划清了界线,就算现在我们闯出天大的祸事,都跟西夏再没什么关系。想到这,我故作轻松地嘻嘻一笑,问道:“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有!”他神情木然,紫膛色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我若不能请到二位,便要提头回去,这是皇上给我的口谕。”

“是吗?”我笑着调侃道,“要请动我们,你总要留下点令人信服的东西吧!”

说着我左手突然扣向他的咽喉,右脚悄然撩向他的下阴,右拳蓄势待发,只待手脚虚招骗他全力招架后,后拳再暴然击出,相信猝不及防之下,很难有人能躲得过这一拳,只要能一招把他击倒擒下,我就可以以他为人质与周围那些金国侍卫们周旋了。

砰!两拳相击的声音异常沉闷,我不禁后退一步,偷袭的一拳居然没能得手,他在最后关头与我对了一拳,虽然被我击得连退数步,却仍有抵抗之力。

――――呛!托尼弯刀出鞘,闪电般的刀光飞向那侍卫首领的颈项,看来他也明白了我的心思,要抢在周围侍卫们动手之前把对方拿下。

那侍卫首领在托尼猝然而发的刀光下就地一滚,虽然躲得狼狈,却还是躲过了托尼闪电一击,身手之好完全出乎人预料。狼狈逃出数丈开外,他这才一声大喝:“别动!”随着他的手势,周围蓦地现出十余只黑漆漆的弩弓,弩弓握在十几个大汉手里,从那纹丝不动定定指着我们的箭蔟就知道,这些都是女真族训练有素的箭手,在这个距离几乎是箭无虚发,我不得不停下来,托尼僵在那里,不敢妄动。

那侍卫首领拔出腰间缅刀戒备地盯着我们,神情如临大敌。大概我们的身手也出乎他的预料,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我环视着四周,寻思着脱身之策,注意到远处还有不少大汉把这儿隐隐包围起来,我忙用眼神向包围圈外的耶律兄弟示意,要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扔下兵刃!把手举过头顶!”他的声音十分森冷。在眼前这种情形下我和托尼不得不照他的话做。刚举起手后脑勺便吃了重重一击,这是我最后的意识,跟着就两眼一黑,像空麻袋一样软倒在地。

第十三章、暗渡陈仓

悠悠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当我被一瓢凉水惊醒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宏大宫殿中,身旁的托尼也呻吟着慢慢坐起来。我摇摇尚有些昏沉沉的脑袋,正欲一跃而起,才发现自己手脚俱为镣铐羁绊,前方台辇上,一人身着便服据案而坐,正饶有兴致地望着我们。

是完颜亮!我心中一惊,偷眼打量四周,只见那个侍卫首领率数十名侍卫把我和托尼围在中间。方才吃了他一记重击,现在我总算想起了他的名字和官衔:大内侍卫总管宗拓,大金国罕见的勇士。

耶律兄弟好像没落到他们手中,我稍稍安心了些。抬头一看见完颜亮戏谑中带有调笑的表情,心中不由一沉,堂堂大金国皇帝决不会无聊到对两个异国的千夫长感兴趣的地步,如今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以他的为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皇上好!”我心中忐忑不安,强笑着对他拱手招呼,“我们又见面了,皇上前日的海量小人现在还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呢。”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概酒量是完颜亮颇为自负的本事之一,听我称赞,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也许是想起了前日与我共饮的情形,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轻轻一挥手,让围着我的几个侍卫稍稍退开了些,他才道:“朕把你们请来,是听说你们反出了西夏会同馆,还伤了西夏不少侍卫和近卫兵卒,朕知道你二人曾是战胜我大金国斗奴的勇士,几乎是一步登天从奴隶直接升为百夫长、千夫长,所以朕有些奇怪,想知道你们为何要反出西夏近卫军?”

“皇上,”我恭恭敬敬地道,“想我和托尼都不是西夏人,当然不一定要对西夏终生效忠,在这乱世之中,我们自然是要选择一个值得永远效忠的英武明君。在见到陛下以前,西夏皇帝李仁孝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在见过陛下之后,我们才知道谁将是这乱世最终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谁才是文治武功传诵后世的千古一帝!我们也因此生出了归附之心,不想被野利莫仁察觉,要问我们一个叛国之罪,我们只好拼命逃出来。如今能在陛下面前剖白心迹,也算老天开眼了了一桩心事,陛下若格于金夏两国的关系要把我们交给野利莫仁,我们也理解陛下的苦衷和难处,不敢抱怨。”

这番说词颇有些肉麻,尤其那个“千古一帝”让完颜亮颇为受用,脸上甚至露出会心一笑,不过他对我的话并不怎么相信,只捋着颌下短髯笑道:“西夏李仁孝在朕眼里都不值一提,何况区区两个使臣。朕不会因他们的原因影响自己的决定,不过你二人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但今日你们能叛夏,他日未必不会叛朕,你要朕如何相信你们?”

我忙笑道:“皇上,在下虽是宋人,却早已对积弱百年的南宋朝廷不抱任何希望,西夏又僻处蛮荒贫瘠之地,难成大器。其它像吐番、西辽、回鹘诸国,更是不值一提,只有大金国才是天下有识之士的首选。古人尚知良禽择木而栖,何况我等,再说托尼为西疆小国武士,千里迢迢来我中原,还不是为了有一番大作为。难道不选择陛下这等千古明君来效忠?反而要为毫无前途的西夏国卖命不成?”

“嗯,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完颜亮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古人尚知千金买马骨,朕自然不会亏待前来投效的勇士,正好朕的身边也缺几个堪当大任的大内侍从,不如你们就留在朕的身边好了。”

我心中一宽,正要谢恩,却见完颜亮促狭地望着我继续说:“不过朕随时出入后宫,你二人若随朕进出多有不便,而朕又一刻也少不了像你们这等武艺高强的侍从。你二人不如就净了身入宫来当差,也算是朕对你们叛夏投金的额外恩宠,我大金国不知有多少勇士想获得这一恩宠而不可得呢。”

我一怔,望着完颜亮满是嘲弄的眼神,突然明白他自始至终都在戏弄我们,又或者在用这等绝户计考验我们的忠心,虽然我和托尼都是难得一见的武士,但在兵多将广、猛将如云的大金国,根本不会被完颜亮放在心上,我们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哂。

答应他?我不怕砍头,却怕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但要不答应,恐怕我和托尼立刻就会被推出午门斩首,何去何从?我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

“怎么样?考虑好没有?”完颜亮见我不语,眼中的嘲弄之色更甚。我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把谎言编下去。

“陛下,”我一拜到地,语言之诚恳令我都有些感动,“能为英明神武的千古明君效犬马之劳是我和托尼的荣幸,何况能随侍陛下身边作一贴身侍从,我们当然求之不得,不过我和托尼还有一项特殊的能力,这种能力在净身后会立刻失去,若不能用这种特殊的能力为陛下效劳,不能不说是我们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说到这我停下来,我知道留下必要的悬念对勾起别人好奇心的重要性。果然,完颜亮捋着短髯的手蓦地停下来,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似在苦忍什么,最后终于还是没忍住,突然拍案爆出震天狂笑,直笑得捂住肚子连连喘息,就连周围的侍卫们也在咬牙苦忍,那模样简直比跟人恶斗还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