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厉害。
不想让我的妹妹看到这一切的,不想让她看到我如此不堪的样子的,我真的该死掉,为什么没有立刻死掉?
她抖得好厉害,怕得好厉害,满脸的泪痕。我想安慰她,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想安抚她颤抖的肩,双手都被牢牢地捆在床头,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
好半天,慧然才哆嗦着取出我嘴里的布团,又去解开绑住我手的布条。
“恶棍!魔鬼!他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姐姐,他怎么能这样伤害我姐姐,不得好死,他不得好死!”她一边诅咒着,一边费力地解开绑得死死的布条,然后抱住我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这一切原该是我承受的,对不起,对不起,该死的是我,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竟然还会恨你,该死的是我,姐,你打我吧,骂我吧,就算是死,我也报答不了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她大声地哭着,无尽悔恨与自责的哭声。
她都知道了么?她怎么会知道的?她不该知道这些事的,她哭得好伤心,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她也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
“小慧,别哭,我没事。”想伸出手安慰她,可是手却是麻木的,手腕上是深深的淤痕。
“姐!”慧然一把握住我的手,满脸的泪水,满脸的悔恨愧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我今天不是遇到了何琳,如果不是她告诉了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会继续恨你的!”她伤心地看着我,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天晚上杨不凡硬拉我去喝酒,杨不羁也在那儿,姐,我要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绝不会去的,何琳告诉我,那天晚上是你去带我回来的,她还告诉我,在夜总会里工作的女孩子,只要被杨不凡拉去喝酒,没有一个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姐,只有我,只有我那天晚上醉得人事不省,却依然安然无恙,姐,是你,是你用自己换回了我,是不是?是你牺牲了自己救了我的,是不是?”
慧然的声音哽住了,俯在我的胸前,大声地痛哭着。我闭上眼睛,那一幕仿佛又在脑海里重演,那昏暗的一夜,那濒临绝境的无助,那一遍又一遍的《我心依旧》,那懒洋洋的无所谓的笑容……
“姐,你不该救我的,是我犯的错,应该我自己承担的,我竟然还会恼你恨你,对不起,姐,对不起,你恨我吧,你恨我吧,我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姐姐,我不配做你的妹妹。”慧然摇着我的手,嗓音都哭哑了,望着我,无比的自责与痛悔,急切的,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
我不愿看到她这么伤心难过,我就是怕她会这么痛苦内疚,摇摇头,伸出手去,手上已有知觉了,针扎般地刺痛。抹去她脸上那仿佛洪水泛滥的眼泪,怜惜地看着我的妹妹。我以为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以为人生真的无可眷恋了,还好,我还有一个妹妹,一个爱我也让我疼爱的亲人。
“小慧,别自责,也别再说对不起,这一切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命运的安排,我以为自己能抗争得过,谁知道,人根本就是无法与命运抗衡的。”我淡淡地说道,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怠。也许我原本就是逆来顺受的宿命,原本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却硬要用坚强来伪装自己,我好累,真的好累。
“命运?命运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慧然哭叫着,神情又是伤心又是怨愤,“让我们那么早就失去了父母,孤苦无依,让我们住这么破旧的房子,窘迫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还要让我们受这样的欺负和羞辱,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残酷,这么不公平!”她愤恨地握紧拳头,捶打着床边,仿佛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怨与恨。
我抓住了她的手:“别这样,小慧,别……”
“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慧然反握住我的手,望着我,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眼泪一汪又一汪地涌落,“你为我放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为了照顾我,放弃了上大学,为了让我有零花钱,去做双份工,为了我的任性和不懂事,为了保全我,你付出了自己最宝贵的,你承担了所有的一切,承受了本该是我所承受的命运,你……”她哽住了,说不出话来,紧握着我的手,颤抖着。
我摇摇头,又轻轻摇着她的手:“小慧,我是你的姐姐,我应该照顾你的,爸爸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在他们墓前发过誓,要好好照顾你,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要自责,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是不可抵挡的命运,就让我来承受吧,我承受得起……”
“不!姐,这不是你该承受的。”慧然摇着头,低喊着,“是那些流氓恶棍,是那些坏蛋做的伤天害理的事,他们做的坏事,不应该让你承受,这些恶魔应该受到惩罚,而不应该让你承担。”她喘着气,忽然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眼泪也止住了,“姐,我们去告他,那个恶棍欺侮了你,他……他强暴了你,这是犯罪,是该受到法律制裁的,我们去告他,他一定会坐牢的,他跑不掉的,他应该为自己的罪行而受到惩罚,对!姐,去告他,我们去告他!”
告他?告了他又怎样?他坐了牢又怎样?所有的事都已发生,所有的伤痛并不会因为他坐牢而有所消减,慧然不明白,她根本无法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可是她比我勇敢无畏得多,也比我单纯得多。
“小慧,不要去,你斗不过他们的。”我摇摇头,看着我单纯幼稚的妹妹,她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是脸上却又是那样地果敢,“你根本不知道他们那种组织有多可怕,他们不是一般人,不要去惹他们……”
“姐!”慧然打断了我,使劲地摇着头,绝不认同地看着我,“我才不怕他们,管他们是什么组织,这世上还有法律,就是专门对付他们的,我不怕,我要去告他,我要他坐牢,要让他知道自己犯了罪是要受到惩罚的,这个恶棍……”
“小慧!你听我的,别去……”
“姐,你放心好了,你不用怕,这件事交给我,我有个同学的哥哥是做律师的,我去咨询他,我去请他帮忙,一定会告倒那个坏蛋的,你不用怕!”慧然蹲下来,靠在床边,坚定又倔强地看着我。
我摇头,还是摇头,可是我不想再说什么。慧然她不会明白的,我也不想让她知道,那只会让我更感到羞辱,谁会相信我竟会爱上一个强行占有了我的男人,谁会相信?不,我太累了,我的胸腔里空荡荡的,那一颗心已不知被丢去了哪里,所有的感觉也仿佛都丢失了,什么都无法理会,什么也不愿再去想。
可是慧然是真的不肯罢休的,她去请了律师,去公安局报了案。原本以为周末的两天可以让我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喘口气,可是却一片混乱。律师来了,警察来了,勘察现场,收集证物,盘问……
整幢楼的人都惊动了,房东和邻居们都跑来旁敲侧击地打听询问,慧然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撵了出去,可还是不能清静的,警察的问话,律师的问话,都在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那痛苦不堪的一幕又一幕。我的头痛得要裂开了,我的心找不到在哪儿,我整个人都是呆呆的,象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只有头痛,只是头痛,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也回答不出任何问题,脑子里只是闪回着昨夜的那一幕……疯狂的他,狂怒的扭曲的脸,野兽般的咆哮……一遍又一遍将我沉入越来越黑暗的深渊,一遍又一遍地让我陷入无法挣脱的绝望。
我呆呆地坐着,听着慧然一遍又一遍地帮我回答着那些直白又毫不客气的盘问,然后我点头或是摇头,机械的,没有思考的。窗外的天空为什么总是灰色的,连那树枝上的几片梧桐树叶也是灰色的,在风中不能自已地摇摇欲坠,仿佛立刻就要跌入尘埃,化为虚无。
警察带走了很多东西,撕碎的衣服,浸有痕迹的床单,好要我去医院做检查。律师临走时安慰我,说证据很充分,有八成的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可是赢还是不赢,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想要平静,彻底的平静,不要再有人来烦扰我,让我平静的生活,我还要生活下去……
星期一,我又去上班了,慧然劝我不要去,我的过于安静,让她感到担心。
“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啊,难道不活了么?”对她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我说道。
到了公司,继续我按部就班的工作。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周鹏飞见到了我,故意回避我的眼神。他的脸上还有淤青的痕迹,而他心灵上的伤是别人看不见的,能看见的只有我而已,所以他回避我,不再理睬我,他心里可能已经是恨我的了,我们真的连友谊都维持不下去了,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好象也没有意义。
慧然三天两头地往律师那儿跑,公安局也立案调查这件事了,可这又有什么意义?我冷眼旁观着,仿佛自己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异常的沉默,让慧然担心又害怕,她找来了苏茜,希望我的好朋友能让我不再沉默下去。
“巧然,”苏茜坐在我对面,已经静静地瞅了我好一会儿了,“你不想哭么?也许放声地痛哭一场,会释放掉你心中淤积的很多东西。”
我看着她,摇摇头。我不想哭,真的,我好象从没想过要哭的,我为什么要哭?
“我也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可是,巧然,一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承受到了极限是会崩溃的,释放一点出来吧,让我们替你分担。”
从不知道苏茜是这么会说话的,她竟是这么了解又会开解的。我看着她,她把头发剪得更短了,短得象个男孩子,可是看起来却清爽美丽又成熟,她真的成熟了,难道女人一定要经历痛苦才会长大?
“谢谢你,苏茜,别担心,我没事。”我朝她笑了笑。
苏茜又盯了我好一会儿,摇了摇头:“巧然,你一个人怎么能默默承受了那么多痛苦,为什么从不曾向我提起,我们不是好朋友么?我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烦恼,都会一股脑儿地倒给你,为什么你要一个人去承受?”
我看着她,又笑:“苏茜,我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如果你想帮我,那就抱我一下好吗?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了。”
苏茜的眼圈蓦地红了,泪光晶莹地闪动,走过来坐在我身旁,抱住了我,紧紧地拥抱。好温暖的拥抱,这真的是我最需要的。
“巧然!”苏茜在我耳边哽咽着轻喊,“你好坚强,比我坚强多了,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强,让人觉得好心疼啊,可是你一定还要继续坚强下去,无论如何,你还有我们,我,还有慧然,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坚强?我真的坚强么?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用坚强伪装着自己的软弱,我没有任何力量,只是承受,只是无奈,根本就不是坚强。从今以后,我才要真正地该学着坚强,象苏茜一样,让自己脱胎换骨,让自己成熟起来。
象苏茜出事时我陪着她一样,她也天天都来陪着我,虽然她很少说话,可是有她的陪伴,心里真的很安慰。我不是一无所有的,我有妹妹,有这个好朋友,她们都是爱我的人,我并不孤单。
慧然依旧经常往律师那儿跑,律师正在积极地取证,做着一切的准备工作,公安局那边的调查也在深入明朗化,案子就要开庭审理了。
这一段时间,我每天依然上班下班,日子过得仿佛是平淡无奇的正常的,可是只有我知道,自从那一晚之后,我的心里就空荡荡的。整颗心都不在了,整个人就象是行尸走肉般,面对慧然的急切担忧,苏茜的默默注视,周鹏飞的刻意回避,甚至朱美琴的冷眼,种种,种种,都没有了以往那种正常的反应。我的心死了,我的神经死了,好象再也没有什么刺激可以将它们激活了。
下了班,苏茜又来了,没说什么,就帮着我一起做饭。慧然又出门了,还有一个星期学校就要开学了,她心急着想让这个案子早点审理,开了学她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了。
正和苏茜在厨房里理着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大门“砰”地一声打开的声音。
“姐!你快来,有好消息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慧然一进门便喊道,声音兴奋又激动。
苏茜跑出厨房,我也走了出去。
“小慧,什么好消息?要开庭了吗?”苏茜急切地问道。
“不是,苏茜姐,你看,看报纸!你们今天都没看报纸吗?”慧然捏着一份报纸递过来,脸上是莫名的兴奋与高兴,“杨不凡被抓起来了,姐,那个大恶棍被抓了!”
我呆住了,怔怔地望着慧然。苏茜一把抢过报纸,看了一下,就叫道:“是真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大坏蛋的哥哥么?果然长了一副坏蛋的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对呀,他们没一个好东西,真是报应呢,真是老天有眼,他们总算遭到报应了!”慧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走过来拉住我,“姐,你看,老天都要惩罚他们,这些坏蛋一个也逃不掉!”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忽然的,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猛地一闪,他呢?他怎样了?他也被抓了吗?报纸!我一把抢过了那张报纸。
报纸上好大一版彩色的图片,是他哥哥!虽然垂着头,虽然样子萎靡不振,可是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是那么醒目,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图片旁有好大的一排标题:“警方一举捣毁地下黑车交易市场,全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