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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去听。我慢慢地放下话筒。

我同样清晰地记得,那一夜,我的震惊和伤悲,超过二十六年来所有的总和。

那夜的我们,在夜风中面对面站着。我看着他,他看着我。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那夜的他,就像我做过千万次的梦一样,站在我的面前。那夜的他,就像我做过千万次的梦一样,静静地看着我。

但是早在我们擦肩而过之际,伤痛已经满积,垒成一道深深的岁月鸿沟。

曾经的我们,站在两端,遥遥相对。曾经的我,徒劳无功地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去消弥。

而现在的我,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境下,却无法想得清楚——到底,我应该怎样去面对,面对一切。

就这样,好些天过去了。

一贯心细如尘的大姐,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但是,她很聪明地什么都没问。

少麟最近也一直很忙。忙着出差,忙着进实验室,忙着做研究。但是只要有时间,我们还是会聚在一起,我也会偶尔到他那三室一厅的公寓里帮他打扫一下。实际上,是在帮他糟蹋。

对于唐少麟同学,我永远是因为强烈的嫉妒心理而导致,一遇到他思维和行为就不正常,大大地不正常。

因为那么多年的异国他乡的生活,他的自理能力实在太强了,至少比我,强太多了。

他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有条有理,整整齐齐。他的房间,永远打扫得一尘不染。他的书桌上,除了一堆书之外,就摆了我和子默当年送他的那对麒麟镇纸。

他清楚地知道,那是当年的子默陪我一起去买的,但是,他什么都不说。

客厅的茶几上,永远放着我爱吃的零食和各种我爱喝的饮料。他也给我买kisses,尽管我很少去吃,几乎不吃。他同样,什么都不说。

更多的时候,他和我各据书房的大书桌的一端,各看各的书。

而到周末时,有时候他在书房里工作,我就窝在外面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他休息时出来,看看电视,或者不忙的时候,就干脆陪着我看电视。尽管那些肥皂剧用脚指头想他这个天才脑袋一点兴趣都没有,又或者似笑非笑地数落数落我最近又做了多少桩蠢事。

譬如拖地擦地能省则省,永远不会费力去把椅子、桌子搬开,下雨天总是不记得带伞,前两天又丢了一个钱包,给学生上课居然跑错教室,因近视而在路上看错的人已经上了十位数,还有多久就可以到达百位数等等。

他的嘴巴依然还是很毒,经常“灭绝、灭绝”地乱叫我,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过,跟他呆在一起时间长了,我发现天才脑袋果然和别人不一样,他自制力非常强,不管什么事都规划得好好的,几乎从来都不出错。

或许我就是他的人生中,唯一的没有规划到的那个意外。因为,他在我的面前,有过一次小小的失控。

我跟秦子默一起吃饭晚归的那天,回到学校后,拨他公寓的电话,无人接听;拨他实验室的电话,雷尼尔说他早已离开;打他手机,已经关机。他从来没有这么反常过。

我忐忑不安地拿着他给我的钥匙开了门,在他公寓里等了很长时间,他始终没有回来。那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

? ? ?

第二天,上完课后,我直接去了他的公寓。

一进门,我就愣住了。我给他买的衣服,仍然放在进门处的鞋柜旁,动都没动过。屋里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烟味,而他面向着门,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从来都只是摆设的天鹅型水晶烟灰缸里,塞了一小堆烟蒂,茶几上还放了一只酒杯。他的手上,正燃着一支烟。

我走过去,略带担忧地说:“少麟,你昨晚……”

他凝视着我,对我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来,揽住我,“汐汐……”

渐渐地他搂得越来越紧,我终于无法透气了,瞅个空隙大力跳开,然后一秒钟之后,我又被更大力拉回去,再然后我的唇突然就被覆住了。

他紧紧地吻住我。他用一只手定住我的头,我完全无法动弹,他温热的唇带着灼热的气息,深深地在我唇上反反复复地辗转流连。

最后一瞬间,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不顾我的用力挣扎,一下子将我推倒在沙发上。

紧接着他的身体重重地向我压了过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伸手去阻挡,但是他的吻,依然狂风骤雨般向我侵袭。

他的唇,从我的额头到眼角、到耳边、到我的唇,再到我的颈项,辗转啃啮,久久不去。

第一次,他的吻,带着些许无奈,似乎还有一丝丝的痛苦,略带焦灼的痛苦。唐少麟,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控过。他一向自制力非常强。

我想他清楚地知道,昨天和我一起吃饭的是谁。我想他清楚地知道,昨晚我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但是他依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片刻之后,我被松开了。他轻轻地将我扶了起来。他伸出手来,替我顺了顺头发和衣服。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我的胸前。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那根项链,连同那个戒指,已经滑出衣襟。

他就那么默默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静静地帮我把项链重新弄好,然后揽住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对不起,汐汐。”

他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歉意。

我抬头看向他。

他的脸上,已经平静无波。他也看向我,微笑,“我没事,只是到江边去走了走,回来晚了些。”

接着就低下头去,若无其事地收拾起茶几上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中微微一凛。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忙碌着,咬了咬唇,突如其来地说:“少麟,昨天……”

他瞬间抬起头,盯着我,一言不发。我不由立刻住口,因为他的脸色,十分奇怪。

他继续低头,整理着茶几上的东西。

我默默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又过了半天,我还是有些困难地试图解释:“还有……”我继续困难地,咽了咽口水,“少麟,其实昨天我……”

一只臂迅速横了过来,我的下巴蓦地被抬高了。

下意识地,我接触到一双冷静的眼眸,他盯着我,一直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神清澈、坦然,而略带怜惜。

他朝我淡淡一笑,“瞧你,都有黑眼圈了,昨晚一定没睡好,”他抚了抚我的长发,“待会儿记得回去补一觉。”

然后他站起身绕开我,走向厨房的方向,在快要转弯的瞬间,我听到他轻轻地说:“汐汐,你真的……”他顿了片刻,“不必对我解释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我的心中蓦地一痛。

? ? ?

想必是我的针灸功夫远未到家,因为很快地詹姆斯就再次给我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雷尼尔的哥哥来中国了,兄弟俩长期各据一方,一个在美国,一个在加拿大。如今好容易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华大地相聚,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一桩美事。于是大家相约一聚,而且聚会地点,就在秦子默家。

据说他家里地方够大,够空旷,够容得下我们这么多闲杂人等。

妙因以秦子默的名义,出面邀请我跟唐少麟。

我不想去,于是,我要求告假。

第一次,少麟不依我,他没有说什么,但坚持要我去。自从和我在一起后,他一直对我百依百顺,从来没这么坚持过。我知道,他要我自己去面对,去判断,去决定。

他不要我逃避。

于是我们在某个周日的上午,一起聚在秦子默律师的公寓里。

我们一起坐在

客厅里。

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客厅很大:深棕色原木地板,造型别致的吊灯,黑白两色进口家具。

装修简洁,但是典雅,很有屋主的风格。而且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几近一尘不染。

此刻的妙因,微笑着忙前忙后。

这阵子,我们俩各忙各的,几乎没什么时间好好相聚一下。所以今天她很开心,一径热情地招呼着我们,吃水果、喝茶、看电视。

我只管低头,喝水。

唐少麟坐在我身边,悠闲地和大家聊着天,间或替我顺一下垂到胸前的头发。

我的头发又长长了。

我一直没有抬头,朝坐在我对面的男主人看。

我下意识地侧过脸看看詹姆斯。

他今天有点像锁了嘴的葫芦,自打他看到我和唐少麟进来后,尽管神色复杂,不解、烦恼、苦思、诡异来回交错,而且眼睛始终在秦子默、妙因、唐少麟和我四个人身上骨溜溜来回乱转,但是始终不乱说话。

很难得地不乱发言,想必事先得到过照会,而且肯定不止一次。因此他和雷尼尔现在在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

两个人或击掌大笑,或黯然神伤,或喋喋不休,往往前一刻还勾肩搭背,后一刻就怒目相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一套。血浓于水啊,世界大同。

唐少麟和秦子默显然对这俩兄弟的行为举止一向了解之至,所以完全不去管他们,他们在闲聊着有关男人的话题。

于是片刻之后,我和妙因,走到隔壁房间,开始聊有关女人的话题。

我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个房间,这应该是个客房,连着阳台,米色系的窗帘、床上用品,就连靠垫也是米色的,很是雅致。

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书,窗台上到处摆放着小小的绿色盆栽,煞是好看。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既干净又温馨。

阳台上,阳光沐浴下,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带有阳光的清香,在风中飘荡。

这其中,应该有妙因的部分功劳。

我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她察觉到我的注视,看向我,“林汐,觉得怎样?”

我看着她,定了定神才回答:“当然好了,谁不知道秦子默律师的女朋友一直是个贤妻良母呢。”

心中轻轻地,有一阵微风吹过。

半晌,妙因坐到我身边,“林汐,你和唐教授,到底怎么样啊?”

我装糊涂地想一带而过:“什么怎么样?”

她打我一下,“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副很八卦的表情,“你们初中高中同学,大学还是校友呢,那么多年下来,再加上唐教授那么厉害,又为了你大老远从美国跑回来,”她一副极其遗憾和怒我不争气的表情,“你怎么老是这样,一副温吞吞的样子呢?”

接着,以神秘兮兮的口吻说:“你可得把他抓牢一点,我听说他身后可有一拖拉库的女老师对他虎视眈眈的,就等着你下台一鞠躬呢。”又一副当我知己交心般的口吻,“可别怪我事先不提醒你!”

我立刻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我好感动啊,5555555……”

说着,把脸在她身上乱蹭。

她忙跳开,“喂,这件毛衣很贵的,我才穿上,好歹等我穿一阵子,你再糟蹋吧。”

我叹口气,到底感情深浅要靠时间来雕琢。

想我就是把鼻涕擦在沙沙的新衣服上,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顶多揍我一顿。小妙因,到底还是隔了一层。

停了半天,我又看看她,“那你呢,你和……”

心头,还是有一丝丝微风掠过。

她一副若有所思,略带忧郁的样子,她不回答我。

片刻之后,她看着我轻轻地问:“林汐,你曾经尝过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但仍然漫漫等待的滋味吗?”

我的心蓦然一紧。

我看向她,她也正在看向我。第一次,她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专注,惆怅,忧伤,还有……淡淡的试探。

突然间门开了,秦子默进来了。他一言不发地,径直看向我。我低头,再低头。

妙因笑着站起来,“你怎么进来了?”

他转过眼去,看向妙因,淡淡地说:“菜已经送到了。”

原来他们叫了一桌饭菜。还是那个饭店,观澜阁的饭菜。

大家坐下,我仍然低头。

大家开始吃饭,我终于抬头、举筷。

桌上的菜中,仍然有盐锔虾,有栗子鸡,有蚂蚁上树,有鲜蘑菜心,还有——朝鲜凉菜。

我眼中微湿。

妙因发现了,“林汐,怎么不吃,菜不合胃口吗?”

我勉强一笑,“不是……”

唐少麟神色自若地接口了:“她早上零食吃多了,现在可能还不饿。”说着,微笑地夹了一筷凉菜到我碗中。

他也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想当初他一看到我或沙沙紧张兮兮在那儿排队就取笑我们。然后就陪我们站着,聊聊天,消磨时间,只是后来,他就不再出现了。

妙因照例暧昧地冲我笑。

大家吃饭。

今天的秦子默很是沉默,他只是招呼了大家几声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几乎整个餐桌上,都是妙因笑意盈盈地劝大家多吃点,再多吃点。

詹姆斯还是眼睛一直一直骨碌碌地、入神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多么值得研究的珍稀动物一般,几乎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