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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449 佚名 4879 字 4个月前

肆圈地,家中田产尽被侵占,流离失所,被迫背井离乡,流落到此。

于谦更惊:你们都是些背井离乡的流民?

桃源王:我等田产尽失,无以安家,四处流落,辗转到这浙、皖两省边界,十万大山当中,荒无人烟之处,开垦荒地,暂且安身。几年时间,全国各地流民蜂拥而至,现此地已聚集数十万之众。我等只求活命,与世无争,不料却不为朝廷所容,将我等视为盗寇暴民,必铲除而后快。于大人,我等落到这一步,实是万不得已啊!

于谦一时愣住。

桃源王朝于谦拱拱手:在下素闻于大人公正廉明,爱民如子,天下人均称于青天。今得知于大人亲率官兵进剿,想来以于大人之为人,必不会将我等手无寸铁的百姓斩尽杀绝,因此不敢造次,在此束手静坐,是死是活,全凭于大人发落。

于谦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将信将疑地点了下头,看着那面“桃源王”大旗: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桃源王了?

桃源王:在下正是桃源王……

桃源王此话一出,马顺等人一阵紧张,拔出的刀剑齐刷刷地指向桃源王。

于谦却不为所动,似乎根本就不理会眼前的紧张气氛,他略一沉思,转身就向席地而坐的人群走去。

百姓们见于谦过来,仍然静坐着,愁苦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期盼。

于谦先来到一个男孩跟前:这位孩子,你从哪儿来?

男孩:回大人,我跟我爹我娘从江西来。

于谦点点头,又问一个老者:老人家,你呢?

老者:安徽凤阳。

于谦一惊:凤阳?

老者指指身边的男女,含泪地:草民一家十三口,老老少少,拖儿带女,一路上病的病,死的死,到了这儿,就剩这六口子了,唉!

于谦默然。

边上一个妇女轻声抽泣起来。

于谦:请问大嫂,你又是何方人氏?

妇女:我是浙江湖州……

于谦:湖州?那可是鱼米之乡啊!你的家……

妇女哭出声来:哪还有家啊?有家,会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吗?这辈子怕是回不去了。

百姓们听着妇女的哭泣,也流下泪来。整个气氛极为压抑悲凉。

于谦终于相信了桃源王的话,他默默转身,离开了人群。

桃源王突然抱起那匹白布,对着于谦,激愤地:请问于大人,皇亲国戚、权贵贪官圈地无罪,百姓流离失所,寻一处活命之地,却要问罪,天理何在!

于谦被问住了,一时难以回答,怔怔地站着。

桃源王将那匹白布高高举起:数十万条人命在此,于大人就不为百姓想一想吗?

于谦浑身又是一震。

一阵大风刮过,拖地的白布飞扬起来,如血雨飘飞。

于谦再次被震慑住了,他一把抓住白布,一言不发地将它卷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上,眼前却浮现出了百姓们被剥夺土地,背井离乡的悲惨情形――

田野――几个权贵在跑马圈地,马蹄得得,大片土地被圈了进去。

地头――原先的田界被砸毁,新的界桩插了上去。

村子――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在村子里驱赶百姓:走,快走!

百姓们悲痛欲绝,呼天抢地。

百姓家――一个老太婆被家丁打倒在地。

家里的东西被砸毁。

小孩在哇哇大哭。

一个垂死的老汉紧紧抓着一口棺材,老泪纵横:让我死在这儿吧,叶落归根,热土难离啊!

家丁们一拥而上,对着老汉拳打脚踢:滚!

老汉:天哪,这是什么世道!让我死在家里都不行啊?

家丁们硬将老汉拖去家门:老东西,这是我们老爷的地盘,死到外面去!

一 盛世忧患(6)

老汉干嚎着:丧尽天良,你们丧尽天良啊!

村头,大群百姓哭喊着,拖儿带女离开家园……

沉思之下,于谦的眼眶湿润了,他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激愤,将白布卷好,放回到桃源王手上。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战马前,然后翻身上马。

将士们和百姓们都定定地看着他。

于谦脸上毫无表情。

他慢慢地举起了一只手,似乎要发出命令。

将士们和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异常紧张地看着他,整个场景静得可怕。

于谦大声地:各位将士听令,放下兵器,后撤二十步,放他们走!

将士们一惊,但还是听从了命令,放下兵器,纷纷后撤。

马顺没想到于谦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大惊失色。

于谦抱拳向着百姓们:各位乡亲,本官念你们背井离乡,聚集到此,实是迫于无奈,并非与朝廷作对,特放你们一条生路,请你们各自下山谋生去吧。

百姓们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感激之色,但仍坐着没动。

于谦大急,威严地:你们占山为王,震动朝廷,皇上圣心难安,长此下去,必危及社稷安危。眼前唯一的出路,就是速速下山,免遭杀身之祸。各位,请快走吧。

百姓们仍然不为所动。

马顺急忙纵马上前:于大人,皇上令你格杀勿论,你……你怎敢违抗圣旨,私放暴民?

于谦平静地:这些人不是暴民,只可安抚,不可剿杀。

马顺指着那面“桃源王”大旗,又指指傲然挺立着的桃源王,气急败坏地:于大人看清楚了,这些人目无王法,占山为王,与朝廷作对,数十万人聚集于此,连旗号都打上了,分明是谋反,怎么不是暴民?

于谦厉声地:马监军,本官请你再睁开眼睛看看,他们现在手无寸铁,衣不蔽体,既非杀人越货,又非攻城掠地,仅在此荒山野岭安居栖身,与世无争,朝廷岂可赶尽杀绝?

马顺气得发抖,指着于谦:好啊,于大人,你这是打定主意替这帮乱民说话了,我问你,你违抗皇命,该当何罪?

于谦:本官到时自会奏明皇上。

马顺气极反笑:奏明皇上?好,好啊,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本监军先拿你是问!来人哪,将他与桃源王一并拿下!

跟随马顺身边的两个太监哗地抽出剑来,逼向于谦和桃源王。

樊忠见状,也哗地抽出兵器,就要上前拦住这两个太监。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飞掠而来,只听得“当当”几声,那人已与那两个太监斗在一处。

这人的武功极为高强,人影飘忽间,只几个回合,那两个太监手上的宝剑已同时飞出,人也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众人一愣,那人已轻飘飘站定,若无其事地嬉笑了一下。众人这才看清,这武功高强之人竟是个衣着朴素、面容清丽姣好的姑娘。

这姑娘就是桃源王的女儿女贞。

女贞一显露她的绝世武功,一下子把马顺等人都震住了。

那两个太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一会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顺怒极,声嘶力竭地:弓箭手,放箭,快给我放箭!

弓箭手哗地拉开了弓箭,对准女贞和桃源王等人。

形势一触即发,所有席地而坐的百姓们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变故。

将士们则眼睁睁看着于谦,又看了看面对弓箭,脸不改色的女贞和桃源王,都有点不知所措。

于谦把马一勒,随着战马的一声嘶鸣,大喝一声:住手!

弓箭手们被于谦威严的表情震慑住了,轻轻放下了弓箭。

樊忠也把兵器插回刀鞘。

女贞被于谦的凛然正气吸引住了,目光中露出敬佩之色,也退到一边。

桃源王面露赞许,微微点了点头。

马顺又恶狠狠地叫嚷起来:反了你于大人!本监军执行皇命,谁敢抗旨,与暴民一同论罪!

将士们听见马顺又搬出皇命来,顿时变了脸色。

马顺:皇上有旨,所有暴民杀无赦!给我上!

将士们迟疑地举起了兵器,就要向百姓们冲上去。

于谦再次大喝一声:且慢!

将士们又都站住了,手上仍僵直地举着兵器。

于谦:本官身为统帅,没有本官的军令,谁敢妄动?

将士们在于谦严厉目光的逼视下,纷纷垂下头。

于谦郑重地取下头上的官帽,举在手上:本官今日以这顶官帽和身家性命担保,我们面前这群背井离乡、手无寸铁的百姓无罪!

黑压压站着的百姓们被于谦的壮举惊得目瞪口呆,有不少人流下了热泪。

于谦对着将士们:你们看看,这些人都是谁?他们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是我大明的子民啊!我们手中的刀剑是用来对付他们的吗?啊?

将士们都静静地看着于谦。

于谦凛然地:谁要滥杀无辜,先从我于谦身上踏过去!

将士们均为之动容,羞愧地纷纷放下了兵器。

马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好大的胆子,你……

于谦下令:闪开,放他们出去!

将士们闪到一边,留出了一条通往关隘的道路。

一 盛世忧患(7)

可百姓们却静静地站着,没有一个人移动脚步。

于谦倒吃了一惊,大急:乡亲们,走啊!

百姓们恍若未闻,静静伫立着,如同一片肃穆的群雕。

桃源王挺身而上,抱拳迎向于谦:于大人不杀之恩,我等永世不忘。可是,于大人啊,我们失去了田地家园,就算于大人放一条生路,我们也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啊!

桃源王此话一出,于谦倒完全惊呆了。

桃源王悲伤地大呼:天地之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哪!

将士们也都呆呆站在那儿,脸上露出了同情和辛酸的表情。

7、黑风口外

夜色袭来,黑风口的山岭下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官兵就地驻扎,一只只军灶上热气蒸腾,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将士们站的站,坐的坐,说说笑笑,一派和平景象。

8、桃源王住所

这是一处简陋的茅房,茅房内的桌凳等物显然是就地取材,做得十分粗糙。桌子上有几本书,还摆着砚台、笔墨等物,显见主人是读过书的。

墙上挂着一张字幅:“民为重”,笔力遒劲,极为醒目。

于谦、樊忠坐在茅房内的桌子边,与桃源王和桃源王手下的方头领、单头领、洪头领围坐在一起,女贞则坐在一架织机前织布。

完全是一派农家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生活气象。

桃源王拿起一只粗瓷瓮,替于谦等人倒满酒:来来,自家酿的土酒,不成敬意。

于谦:桃源王不必客气。

桃源王:哎,于大人万不可如此称呼,在于大人面前,老夫可不敢称王呵,哈哈。

于谦点点头:老人家是爽快人,那……本官就依了老人家。

桃源王举起酒碗:于大人爱民如子,早已闻名遐迩,今日亲眼目睹,始知所言不虚。老夫以这碗薄酒,敬谢于大人为民请命,保全数十万百姓性命之恩。

于谦:老人家言重了。

方头领:于大人对我等恩重如山,于大人,请了。

于谦和众人将酒一饮而尽。

桃源王放下酒碗,感慨地:说起来,老夫对于大人也不陌生,未来此地之前,老夫就知晓于大人不少佳话呢。

于谦惊讶地:哦?

桃源王:听说于大人少年之时,即才秉超群,声名远播,有看相者称,于大人日后必为“救时宰相”,为我大明力挽狂澜。于大人,可有其事?

于谦淡淡一笑:相者之言,不信也罢。

桃源王:于大人少年崭露头角,抱负自是不凡,老夫还记得于大人当年所写《石灰吟》诗一首。

桃源王说着,朗声吟诵起来:千捶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于大人一生志向,全在这首诗上了。

于谦:老人家过奖,于谦不才,实有愧于朝廷和百姓。

桃源王摆摆手:于大人不必谦虚,老夫对于大人仰慕已久,今日相见,三生有幸,就让老夫一吐为快吧。

樊忠:对对,老人家接着说。

桃源王:于大人你二十四岁中了进士第一名,本来状元之名非你莫属,可惜在殿试时讥刺时弊,为权贵不容,结果仅得了个三甲第九十二名。于大人你不改初衷,为官后公正廉明,深得百姓拥戴,三十三岁即为兵部侍郎兼河南、山西巡抚,为民请命,平反冤狱无数,救灾济民,更是活命无数,河南、山西民众,齐呼于青天啊!

于谦惶恐地:老人家,快别这么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是我的本分。

洪头领:最难得的是于大人不畏权贵,与当朝权倾朝野的王公公更是势不两立……

女贞在旁边叫了起来:洪大叔,这个我也知道。

桃源王一笑:女贞,你知道什么呀?

女贞:王公公贪婪无度,最喜大臣向他送礼,然后结为私党。于大人每次进京,总有人劝于大人去巴结王公公,给他送礼,哪怕是手帕、蘑菇这些土特产也好,于大人就回答说,我带有两袖清风。

樊忠和方头领等人都赞叹起来:好个两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