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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4,帝星升沉 佚名 4933 字 4个月前

之骧显得比弟弟冷静得多,他凝眉思索半天,忽然抬头向弟弟说:

“十五弟,不要发火,这样吧,我们直接去找金先生。”

一听去找金之俊,龙之骏不由说:“刚才人家诚心相邀,你又不去,这么贸然前去,人家一旦起了疑心呢?”

账房先生虽不知金先生是谁,但他显然担着天大的干系,乃跟着劝谏说:“二位爷不要这么性急,小李这么说,无非是多要钱,说不定接着便会有好消息来呢。”

龙之骧却显得很生气,冷笑着对账房先生说:“那个什么小李今后不要再找他了,银子花了不少,可要他应急时,却端架子,这种人我最恨。”

账房先生忙不迭地认错。龙之骧不理他,却回头对弟弟说:“找金先生无妨的,我料定他会帮这个忙,就是帮不上,至少也不会坏事。”

金之俊与曾应麟分手后,一人回到府中,用过晚餐,早已是掌灯时候了,正在庭中桂树下散步,万万没有料到,就在这时,龙氏兄弟来访。

望着跟在门房后面的二人,金之俊喜出望外,赶紧上来与他们抱拳见礼,又要亲自去将夫人请出来见面,不想龙之骧却一把拉住他说:

“别,别打扰夫人了,我们只说一件事就走。”

金之俊也猜测到了什么,忙向一边的门房使个眼色,门房赶紧躬身退出,临走时还反手将二门带关。

金之俊将二人带到书房,要将他们让到上首坐下,正推让间,不想龙之骏因穿着宽袍大袖,举手时,竟“叮当”一声,袖中掉出一把小巧的流星锤,拖着一把细细的铁链,白晃晃的,砸在地上,龙之骏慌忙弯腰拾起,重新包紧纳入袖中。

一边的龙之骧见状一下变了脸色,急忙来望金之俊,不想金之俊却显得十分平淡,竟宽解地说:

“二先生真不愧是习武之人,出门拜客也带着防身利器,不过,来我这里用不着。”

龙之骧显然仍有些不安,他踌躇半晌,终于开口说道:“舍弟就是这性格,说他也不听的。”

这时,正好仆人上茶来了,金之俊忙起身端茶敬客,龙之骧也起身互敬,于是,这事就带过去了。

重新坐下,龙之骧期期艾艾地说:“金大人,这个时候了,鄙人本不想前来打扰的,不想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以——”

金之俊一听,忙说:“看大先生说的,你我已不是初交了,且是共过患难的,想当初二先生于千钧一发之际,救鄙人一命,那真是天高地厚之恩,金某正思有所报答呢,今天二位有什么难处,只要金某能做到,但说无妨。”

龙之骏这时总算插上了嘴,他说:“以往之事,算不得什么,请不要再提,今天是我们有事要求金大人呢。”

金之俊说:“究竟是什么事呢?”

龙之骧说:“我们在通州有一大笔生意,原本定在明天赶去通州验货的,不想事出突然,原来直进直入的城门,眼下却有些不便了,若延宕失约,这笔生意岂不泡汤了?”

金之俊一听,不由沉吟——刚才他也听家里人说了,地保传锣,说流寇已混入京城,眼下京营兵马司正满城查奸细,眼前这二人,行为有些不尴不尬,按理说这个忙帮不得。

刚想开口说难,不料才抬头,正好与龙之骧目光相遇,只见对方双目炯炯,向他一瞥,就如一道电光扫来,竟是那么威严镇定,有凛然不可犯之势,他不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念一想,这龙氏兄弟虽然行纵诡秘,但钢肠侠骨,分明是有大智大勇的人,且举止潇洒,一身富贵气,流寇的营垒中,哪能寻出这等人物呢?

想到此,不由一笑,说:“不要急不要急,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你们总算找对人了,是只去通州吗?”

龙之骏说:“是的,只要到了通州就好办了。”

金之俊又问:“就走,还是明天走?”

二 白龙鱼服(12)

龙之骧望了弟弟一眼,说:“连夜奔通州当然求之不得。”

金之俊闻言,乃伸手从从书案上取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从中取出一纸空白路引,隔着茶几递过来,说:

“真是巧得很,二位若是还要去更远的地方,须各省通关放行的路引,鄙人或许帮忙不到,但只要出这座城门,却是举手之劳。”

说着,望了壁上的自鸣钟一眼,说:“眼下才酉时二刻,还不到闭城的时候,快走还来得及。”

龙之骧不由喜出望外,连声称谢。

原来金之俊负责粮饷的征集调运,漕粮从南边运来,终点站就在通州,他因此常派手下人去点验漕粮,为图方便,便在兵部领了一大叠去通州的空白路引,随用随填。金之俊说完这些,龙之骧将路引收在怀中,便和弟弟起身告辞。金之俊将他们一直送到大门口,互嘱珍重而别。

这里龙氏兄弟离开金府,走到大街拐角处,龙之骧说:“十五弟,你说我看人如何?”

龙之骏佩服地点点头,又说:“不过,他刚才还是犹豫了一下。”

龙之骧说:“这也难怪,咱们行踪确有些诡秘,尤其是你又把兵器露出来了,很像是劫皇杠的响马,而人家毕竟是朝廷官员。”

龙之骏不由哈哈大笑。正边走边笑谈间,忽听身后小巷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龙之骏一惊,忙又将袖中铁锤取出,并就地一转,摆开了架势。

来人终于追上来了,他手中提着上写“金府”二字的灯笼,一边疾走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二位留步,我家老爷还有未尽之言。”

龙之骧已看清来人是金府门丁,忙示意弟弟将铁锤收起,回头问道:“金大人还有何吩咐?”

门丁说:“我家老爷说,二位虽有路引,但夜间出城,怕守城的生疑,盘问时出差错,故叫小人送二位出城,小人是常随我家老爷出城的,守城门的将爷大多认识。”

龙之骧不由感动,说:“你家老爷真是太周到了。”

于是,二人回药店取了东西,又牵来马匹,在金府门丁的关照下出城,一路之上,顺顺遂遂。二人乃快马加鞭,直往通州,通州东关早有一队“商人”在等候,他们略事盘桓,便整队上路,浩浩荡荡,朝东北疾进……

这真是:白龙鱼服,偏遇上侠肝义胆;君臣际遇,造物主刻意安排——此时此刻,官运不佳的金之俊岂能知道,就是自己这一番举动,竟为今后的仕途,留下大片回旋的空间,他竟因此得遇明主,大展胸中所学呢!

4 文武百官,个个该杀

崇祯十六年终于在一惊一乍中,勉强应付过去了,度日如年的崇祯皇爷,指望天心出现转机,希望在来年。

不想大年初一便兆头不好——一年一度御皇极殿受百官朝贺,原是不可或缺的大典,只因皇爷自己心急,提早临朝,大臣们不知消息,景阳钟敲响半天,却才来一个执金吾,令鸣钟不停,宫门不闭,可仍不见大臣们前来,这可是一元复始的喜庆日子啊!

直到辰牌已过,大臣们才闻讯赶来,待到“净鞭三下响,文武两边排”时,崇祯皇爷枯坐龙椅上,已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因文官们多住西城,从西华门进,朝班却在东边;武将们多住东城,从东华门进,朝班却在西边。此时天颜直视,因迟到而战战惊惊的官员们,只好匍伏着,从石阶下爬过,互换位置。

望着东西不分、文武颠倒的官员,崇祯皇爷怒不可遏,但法不责众。于是传旨,免了朝班,备銮驾去太庙朝贺。不想这时御马监却没有作准备,临时调用大臣们骑来的马,这些马认生,不服驾驭,于是,皇极门前,乱糟糟一片。

崇祯皇爷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好像连时间也凝固了,心中狠狠地咒骂着这班颟顸的官员,咒他们早死,统统死光。忍无可忍之际,乃手蘸着茶水,在龙案上写了几个大字,示意立在身边的王承恩来看。

二 白龙鱼服(13)

王承恩凑近前,见是“文武百官,个个该杀”八个大字。大年初一,皇帝竟动杀心,王承恩想,这个时候了,杀这些人又有什么作用?于是毫无表情地退在一边。

八个字写在这朱漆龙案上,只几下就收缩成几个小水团,看不出字迹了,王承恩不由叹了一口气。

崇祯皇爷烦极了,索性哪里也不去了。抬头望天,天气阴霾,日月惨淡,震屋扬沙,咫尺不见。年前因天象险恶,钦天监曾有过奏章,道是:此主暴兵至,城破,臣民无福,皇上宜自修省。

崇祯皇爷寄望于年后,年后也是如此,可见天心仍没有半点回转之意啊,皇帝又如何修省?

这里崇祯皇爷搜索枯肠,想尽良方,这边李自成却不愿等了——挨过年关,还在大年初三日,便派手下大将刘宗敏一马当先杀过黄河,李自成也随后动身,率大军号五十万,自禹门过黄河,一路浩浩荡荡,矛头直指晋南重镇平阳府。转眼之间,那一班守土有责的文臣武将不是逃便是降,形势十分不妙。

接二连三的塘报,一份比一份更令崇祯皇爷心惊肉跳,简直目不暇接了。

这天,李自成向大明朝廷挑战的檄文,终于送到了崇祯皇爷的龙案前。

其文略谓:

……尔明朝久席泰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营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宫府,朝廷之威福日移;利入戚绅,闾左之脂膏尽竭。公侯皆食肉纨裤,而倚为腹心;宦官悉吃糠犬豚,而借其耳目。狱囚垒垒,士无报礼之思;征敛重重,民有偕亡之恨……

这檄文词句,如阵阵石雨,一齐砸在崇祯皇爷的头上,直砸得他眼前金星直冒,马上追问此檄文由何人送来。据通政使司官员称,这檄文是由兵部转送来的。又追问兵部,据说,送文件人为一个商人,当时便将他扣起盘问。据这人说,他在正定府遇到一人,病在旅馆中,此人出了十两银子,请他将此信带到京师,在兵部衙门投递。兵部尚书张缙彦说,他也看了檄文,文中虽指斥乘舆,大逆不道,但事关重大,他不敢雍于上闻,只好如实转达。

崇祯一听,更是气愤不已,下旨将那送信人杀了,气仍未消。回到后宫,又将那檄文展开细看,越看越气。

“公侯皆食肉纨绔,宦官悉吃糠犬豚。”他坐在龙椅上,口中默默地背诵檄文中的话,心想,这话虽出自贼人之口,却也有些道理。这些年,皇恩浩荡,覃恩普敷,满朝文武,谁也没少得好处,可一旦国家有难,这些人却没有一个人能为朕解忧。朝堂议政,雁阵两行,一个个衣冠靴帽,指天划地,唾沫横飞,说得头头是道;到头来却是徒托空言,毫无实际。出师讨贼,贼未来时,谎报战功,贼人来时,不是逃便是降,一个比一个无耻,就是此番劝捐,费尽心思,折腾了许久,结果却是鸦鸦乌。越想越气,竟然就对着左右,连连拍着御案骂道:

“无耻,真正无耻已极!”

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吃了一惊,忙一齐跪伏在地,磕头道:“皇上恕罪。”

崇祯一惊,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去,去,去,不关你们的事。”

小太监们吓得一个个往外开溜。

此时王之心正欲进殿,这情景,早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心想此时皇爷心境不佳,进还是不进呢?正在犹豫,崇祯已于御座上看得真切,乃问道:

“王之心,你可有事?”

王之心无法回避,忙进来跪伏在地,奏道:“皇上,奴才有要事上奏。”

王之心提督东厂,是皇帝的耳目,手下探事的不但密布京城,且缇骑四出,虽里闾间小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眼下崇祯一听“有要事”,忙说:

“要事何不早说?”

王之心磕头奏道:“是,启禀皇爷,奴才得报,奉旨督师的余应桂畏敌怯战,闻警即奔,巡抚蔡懋德更是弃河防不守,坐失戍机。眼下河东、河津、绛州一线无一兵一卒守卫,贼来可长驱直入。”

二 白龙鱼服(14)

崇祯一听,又气又急,不由语无伦次地说:“这,这,这个余应桂、蔡懋德真不是东西,朕要将他们撤职、砍头。”

王之心忙奏道:“皇上,奴才以为,光撤职杀头也不是办法。看来,前方将帅无人监督不行。如果余应桂、蔡懋德等人身边有人监督,便不会出现如此欺瞒、玩寇的局面。”

王之心说的,正是眼下崇祯想的。这以前,先帝便有派宦官监军的先例。这办法可追溯到唐朝——肃宗时就有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这是首开臣子靠不住靠宦官的先例,史家对此都曾痛下针砭,自己登极之初,一度下旨撤消监军的宦官,当时大臣们无不称赞这是英明之举,可今天看来,文武百官既然如此靠不住,那么,当初撤监军之举有欠考虑。想到此,他不由点头说:

“你的意思朕清楚,看来,这监军还是非派不可。”

一听皇上终于松口了,王之心忙连连磕头说:“皇上圣明。”

崇祯说:“这样吧,你先与王德化商量一下,从知兵的内监中,遴选十数人,然后把名单报朕圈定。”

王之心一听这话,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十分响亮地答了一声“是,奴才领旨。”

王之心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和王德化、曹化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