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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睿很快地走出了洛伦佐的视野范围。

他淡淡地叹息一声。

“洛伦佐先生,你不去追嘉睿老师吗?”

身旁不远处,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洛伦佐慢条斯理地戴回手套,转过脸来,“你呢?”

宋自乐偏着头想了想:“我?还没决定哪——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洛伦佐带着笑容打量他,“你是个聪明的小孩,早就知道我是谁,不是吗?”

“然后呢?我只觉得你是个很有感觉的人!”

“即使我绑架了你爸爸吗,嗯?”洛伦佐还是在微笑,但是笑容里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一丝潜伏的危机,“你心里就一点恨意也没有?”

宋自乐背靠着桥栏,手一撑坐上去,晃着两条腿,“爸爸是什么?提供精子的男人?我应该愤怒吗?可是我真的不生气,我的宗旨是只要别当着我的面,就是打死了也不关我事。”

“那么现在,你又跟过来干吗?”洛伦佐突然露出一个无声的深深笑靥,“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去别人那里做客的吧?”

“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热闹,你们打架的时候我会避开的!”宋自乐指着自己,“还有啊,我很能干,起码能帮你们把冰彦带走,你就当找了个搬运工。”

洛伦佐思考一秒,“成交。”同时右手轻轻往少年的肩膀上拍下去,“那么,有劳你了……”

“不客气!”宋自乐刚走一步,不祥的预感涌上天灵盖,“上当的感觉真讨厌啊……”嘟囔完毕抱着桥墩子滑坐在地,呼呼大睡。

“最近市政府修路,十大夜景变成九大,有劳你在这儿充当一会儿最后一景。”洛伦佐蹲下来,捏了捏宋自乐的脸颊,笑容亲切慈祥,“你小子可是重要道具呢,要是继续活蹦乱跳不听使唤,呆会我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解决掉这个跟屁虫,洛伦佐重新把目标转向已经走远的嘉睿,“喂!难道你知道去哪里找人?”这一句话成功阻止了他的步伐,“可是……我知道噢。”

后者站住,但没回头。

“不如做个交易吧。”洛伦佐笑盈盈地跟过来,“我帮你问出七星社总部的下落。”

“你能吗?”

“最近,我找到一个人类基因学工程师,一直在研究着‘长寿’这个课题。而且现在看来,好像离成功并不太远了,如果被他攻克的话,人类从下一代新生儿开始,所有人的自然寿命至少可以增加到200岁以上。”洛伦佐答非所问地回答他。

“真是的,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呢?我看不出200岁,300岁,甚至长生不死又有什么意义。除了加速消耗本来就有限的

能源,增加地球负担之外,还能做什么?人类的占有已经远远超出大自然的给予了。”

嘉睿回身,斜了他一眼,“废话少说。”

“本来就这么简单而已,可是很偶然的,我在他那里发现了一个面具。”洛伦佐比划了一下,“真是无巧不成书。十二人长老会中的其中一个,原来竟是基因生物学博士兼未来生化公司的老板宋允恒。没办法,每次会面都戴着面具,除了你、我、芳雍三个人,其他的我并不知道底细。”

嘉睿皱了皱眉头,似有所悟,“他在哪?”

“我给他下了软禁的咒语,囚禁在狄奈思城堡那里。”洛伦佐说,“你还记得那个紫色的面具吧?在我们进入长老会之前,他已经是资格较老的成员之一,我想,关于七星社和圣隐会,他或许会知道得比我们多噢。”

嘉睿弯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半晌,缓缓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大概还有10分钟就会失效。”洛伦佐一只手指一只手指地拉下那双旧手套,淡淡地注视着自己左手的掌纹,“虽然比想的要快一些,但我早有心理准备。长老会十二人之一,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嘉睿扫了一眼,他的手心里有一条蜿蜒的纹路,发丝一样的细,鲜血一样的红,好像活的生物正在慢慢游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短,大概十分钟后就会完全消失。这是洛伦佐与生俱来的能力,毒。

带着神对人类的诅咒,他成为一个天生就身带剧毒的婴儿降临人世,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合成各种各样的毒素,释放出去,并牢牢控制它们。

他的恐怖显而易见,如果愿意,洛伦佐可以毒死全人类,单凭那双手。

“最好快一点,宋允恒本身就是生物学博士,对毒素亦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加上他的异能力是‘记取’——一旦捱过一次劫难,他那些特别的细胞就会记载下对方施与他的攻击,并在24小时内自动转变为可供自身运用的能力。”

洛伦佐望着表情淡漠的嘉睿,这样紧迫的时刻,他们两个都镇定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以及一个可怕可敬的敌人。

短暂的思考时间过去,嘉睿开了口:“这么说来,如果我问不出究竟,并且用尽所有能力都无法击败他,死的就一定是自己了。”

“没错。”洛伦佐笑盈盈地回答:“你一定要想清楚哦。如果对他出手,你就是正式与长老会为敌,那些老家伙一定会以为你跟我同流合污,那时你就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了。”

“谁叫他们先惹我。”嘉睿只是这么冷冷地回答道。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油漆脱落的大桥扶栏,而下一刻,他那有些宽大的白色衬衫暴露在突如其来的猎猎风声中,泛起月色与冬雪交相辉映的银白光泽。

“走吧。”

一条只能向前再也无法寰旋的道路,在这个夜里,从这个门口,延伸。

命运女神克洛托的纺车开始转动,她美丽的指间流泻出牵扯人间万物的丝丝线线。

没人可以抓得住。

? ? ?

在峭壁上荒废的一座建筑物前,他们停下了脚步。这完全是一幢毫无生气、已经死去的楼,缠绕在墙上的爬山虎藤蔓,昔日的绿褪尽颜色,变成枯枝没有灵魂地继续依附,风一吹便响起了剥落的声音。和那些腐烂得不彻底的树叶躺在一起的是条死蛇,张着口露出尖牙,不知道是一场怎样的横祸终止了它的猎食行动。

只有偶尔经过的乌鸦抓住颤动的树枝停在上面,“啊——啊——”地叫着,连声音也孤单凄凉。等不到回应,这位客人便匆匆地展翅离去,只有仍在颤动的枝头给这番景致带来了暂时的变化。

“别看这里这么阴森,它可是这城市里龙脉中龙头的所在。”在任何地方都能开玩笑的洛伦佐,此刻当然也是轻松自在地用导游的语气对嘉睿解释。

“反正不是我住。”

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向两旁开启,里面也是一副萧瑟景象。窗户上的玻璃碎裂,冷风往里灌,没有任何家具的残肢,蜘蛛网结得满梁满柱都是。

银色的月光下,无数蝙蝠带着喧嚣从各个窗口飞入,在废屋

天花板上空盘旋。其中三只体型巨大的黑蝙蝠稳稳抓住墙壁,倒挂在三条不同的房梁上,长达数米的薄翼收拢,把身体紧紧地包裹起来。

空气中产生了气流的漩涡,余下的蝙蝠争先恐后地投身其中,迅速汇集,浓密到一定程度后,肉眼已经分不出那究竟是蝙蝠群还是一片黑雾。房梁上的三只大蝙蝠翻落在地面,与狄奈思一起张开斗篷,礼帽下是三张堪称人间绝色的面容。

“巴黎亲王玛蒂斯,威尼斯亲王博洛纳帝以及伦敦亲王蓝斯。”狄奈思介绍同族的声音如同丝绸上滚过的珍珠,充满几百年前那个时代的上流社会所特有的华贵教养。他掀开另一边斗篷,弯曲的手臂上架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大概是药性快过,他动了一下,狄奈思就势松手,让他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开外的年纪,身材高大结实,有着一身古铜色的健康肤色。实际上,他起码已经活了超过五十年。他的学位证书、奖杯、学术报告、履历和签过名的机密文件可以堆满一整间面积可观的屋子,他名下公司和工作室为他带来的金钱收益多到让人无法想象。然而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和他所创造的“生命奇迹”比起来,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洛伦佐半蹲下来,带着友好的口气唤道:“宋先生。”

男子缓缓动了动,睁开了眼睛。随着他的挣扎,白色工作服外别着的名牌落了下来,洛伦佐捡起它瞧了一眼,抬起眼笑着把它又别回男子的胸前,“生化学界的奇葩宋允恒先生,欢迎做客这个美丽的城市。”

短短几秒钟,男子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的眼神恢复了生气,手脚也充满了力道。换作任何人恐怕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竟会有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样的药物作用在他体内,那些奇特的细胞都会立刻像最精确的仪器一样分析并释放出相克的物质。

“宋先生,我想,单从天生的能力来看,你我可能算是天下最默契的搭档了。”洛伦佐的话不无遗憾,“对不起,口误。不是搭档,应该是对手。”

宋允恒手撑地面,慢慢地坐起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先在身上各个口袋摸索,掏出一副折叠的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才开口。声音浑厚充满磁性,和他的外貌一样不应该属于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所有:

“让我想想——难道我这里有什么各位感兴趣的东西?”

“是有一样。”洛伦佐笑着说,“你的性命。”

他猝然出手,直击对方脸部。这不过是试探,结论让他略微有一些吃惊,并不是对方比他更快地闪开或者接住,而是……

宋允恒竟然一动不动,扎扎实实地挨了一拳,口腔里的牙龈有一些松动,嘴角也翻出一点红色的血沫,他抬起手来把它擦掉,并伸出舌尖抵了抵牙床。

“你已经失踪了将近十年,你的下属、助手、工作室成员,甚至妻子、子女,全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凭空消失。”洛伦佐收回那只攻击的手,任它搭在膝盖上随意地垂下,“虽然你以前就一直是个工作狂,很少回家,不关心妻子,但起码大家都知道你除了实验室哪也不会去,因此你失踪后还曾经引起过国际警方大规模的搜寻行动。”

宋允恒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津津有味,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乐在其中的表情。

“说实在的,十年前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不过你的话对我回忆过去有很大帮助。”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把它戴回去,“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年轻人?”

洛伦佐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抓紧宋允恒的领口,猛地提起,直视着他问:“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十年在做什么吗?”

被揪着领口的宋允恒也不挣扎,眼光淡漠地注视着对方。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他才会显示出超越了外表年龄的沧桑。那确实是一个长者看后辈的眼神,带点居高临下的嘲弄,但完全没有恶意——或者说,没有明显的恶意,那种东西只有心思低等的人才会流露出来,一个成熟的、各方面都接近完美的人,即使胸怀滔天的险恶,脸上所能表现出来的程度也不过就是轻轻一笑而已。

“人体内隐藏的奥秘,和宇宙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宋允恒缓缓地说,“实验本身是没有对错、正邪之分的,我从没带着任何利己目的去进行实验。”顿了顿,他补充,“每一个实验。”

“如果这是谎言,那你就是一个伪君子。”洛伦佐冷冷说,“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你就是一个疯子。”“你在几十年的实验里杀过多少动物?你从未失败过吗?你失败的那些实验品是如何处理的?看看你的样子,真可惜我手边没有镜子……”

洛伦佐扯下博士胸前的名牌,扬起的声调中,名牌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靠在门口的嘉睿一直对屋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那激烈的声音也不过是让他淡淡地侧过脸,看了一眼洛伦佐而已。十四年前他就是这个样子,当场摘下面具,然后愤然离开了长老会雕刻着复杂精美植物花纹的红木桌子。

紧接而来的寂静大约持续了两三秒钟,宋允恒突然轻轻地笑了两声。

“我想起来了,你的样子。”

他低下头,握住洛伦佐揪住他领口的那只手,洛伦佐觉得一股力量从指尖贯穿到手腕,使得那只手暂时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宋允恒慢慢地把他的手剥离自己的领口,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下滑了一厘米的眼镜。

宋允恒突然松开,洛伦佐收回那只手,两个人之间隔的距离不足半尺。“洛伦佐·拉菲克,让我们找了十四年的昔日同僚——我应该早一点想起来才对,那么事情就不会这么复杂了,很多不必要的话就可以省掉。你的目的我很清楚,也很理解。我甚至同意你杀我,只要你有那个能力。”

一声呼啸自屋子某个角落响起,蒙满灰尘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崩裂声,月光织成的纱网里,无数晶莹的碎末和灰尘模糊了视线。只见巨大的斗篷飘过空中,伦敦亲王蓝斯如一道黑色的利矢射向宋允恒。

“小心,他毕竟是长老会的人!”洛伦佐的声音夹杂在另外两声呼啸中,巴黎亲王玛蒂斯与威尼斯亲王博洛纳帝也化为有着黑色巨翼的蝙蝠加入战局,局面迅速变为三对一。

三道黑影如同一张弥天大网盖下,宋允恒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周围不过是些腐朽的木头和零散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