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0(1 / 1)

斯和普罗斯勒小姐,走向他的位置,坐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普罗斯勒小姐迟疑地问道。

格雷夫斯回答前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使得优质水晶做成的瓶塞子叮当直响。“是威尔逊警长。”他说道。

“他有什么事?”莫恩斯坐直身体,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出了一起意外事故。”格雷夫斯回答道,一口灌下杯中的酒,做个马上又要再倒的动作,后来放下杯子,重新点燃一支烟。

“一起意外事故?一起什么样的意外事故?”莫恩斯不安地向前侧过身来,“乔纳森,你别每个词都要套出来!”

“默瑟。”格雷夫斯低声说道,“和麦克卢尔。”他几乎贪婪地深吸一口烟,“他们死了。海厄姆斯可能也死了。”

莫恩斯不相信地睁大眼睛盯着他,普罗斯勒小姐吓坏了,拿手捂着嘴,像是要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

“您的同事?”她轻声道,“这真是太可怕了!”

“发生什么事了?”莫恩斯又问一遍,这回口气严厉、几近愤怒。

格雷夫斯耸耸肩。“威尔逊还不能告诉我详情。”他回答道,“只能告诉我他们可能离开了道路,跌下一个斜坡,跌落时车子起火了。离这里不远——他们才到公墓的另一边。默瑟和麦克卢尔烧死在车子里。”

“海厄姆斯博士呢?”莫恩斯问道。

“威尔逊警长估计她被抛出了车子。”格雷夫斯回答道,“可他说,从汽车报废的样子看,她恐怕没有生存的机会。”

“这么说还没有找到她?”普罗斯勒小姐问道。

单是格雷夫斯摇头时的目光就毁灭了普罗斯勒小姐的问题在莫恩斯心中燃起的微弱希望。“没有。”格雷夫斯说道,“由于气候恶劣,夜色降临了,他们不得不中断寻找。”

“要是那个可怜的女人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躺在野地里怎么办?”普罗斯勒小姐问道。

“我认识出事的地点。”格雷夫斯回答道,“请您相信我,谁跟着车子从那里跌落,都不会有丝毫幸存的机会。白天那里就已经够危险了;因此威尔逊也将他的人撤走了,但天一亮他们会继续寻找。”他突然一掌拍在桌上,吓得莫恩斯跳了起来。“默瑟,这个该死的傻瓜!我对他讲过一百遍,他不应该喝酒!”

“你相信他喝醉酒了?”莫恩斯问道。

“默瑟总是醉熏熏的。”格雷夫斯气呼呼地说道,“如果他不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的话,我早就将他赶走了。”

“我的上帝啊,太可怕了。”普罗斯勒小姐低语道。克利奥帕特拉抬头望着格雷夫斯,发出“呼噜”声。格雷夫斯扫了猫一眼,好像他想尖锐地批评它似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手指转动着杯子,不过没有喝,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我担心你们不得不推迟一点动身。”他声调一变,直接对着莫恩斯说道,“威尔逊警长请我们明天上午听候他吩咐。他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我们。”

莫恩斯点点头,“当然。”

“这么美好的夜晚不得不这样不愉快地结束,我实在抱歉。”格雷夫斯对普罗斯勒夫人说道,“汤姆带您去您的住处。”

第十七章

一个绝不安宁的夜晚。莫恩斯——跟变得和格雷夫斯一样面色苍白、沉默不语的汤姆一道——陪同普罗斯勒小姐前往海厄姆斯博士一直住到今天早晨的木屋。汤姆也将这里整理过了,至少表面是干净了;但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符合普罗斯勒小姐的要求的。而今天她看到后只是感激地笑了笑,就没再说什么。她也吓坏了,虽然她根本不认识海厄姆斯和另外两人。莫恩斯支吾一番,然后很高兴找到一个借口离开了。

虽然时间还早,他想睡觉了,但他在床上至少辗转反侧了一小时,最终才做着没有意义的梦朦胧不安地入睡了,一次次从梦中惊得跳起来。

最后一次他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因为有人站在他的床前。莫恩斯惊醒了,吓得懵里懵懂地盯着那个高大身影足足两三秒钟,才最终挣脱他正在做的噩梦的爪子,认出了人影。

至少某种意义上,他看到的东西本身就像是一场噩梦中的画面。普罗斯勒小姐身穿一件肯定曾经风光过的深红色晨袍,站在他的床畔,右手拿着一支点燃的蜡烛。她用另一只手将晨袍摁在乳房上,但莫恩斯无法判断她现在是怕人看到她衣服里面还是害怕衣服里面的内容会控制不住地鼓出来。看样子她没穿胸衣,使得她的本就不苗条的身材似乎要流失向各个方向。她头发乱蓬蓬的,一缕缕地披散着,脸显得胖乎乎的,有点浮肿,牙齿也有点不对头。当她张嘴想讲话时,莫恩斯看到少了好几颗牙。

“普罗斯勒小姐。”他呢喃道,一边坐起来,还有点惺忪的样子。

“我……呃……请原谅我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普罗斯勒小姐犹豫地说道。在深更半夜——而且又是这身装束!——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一定很难为情。“可我找不到克利奥帕特拉了。”

“克利奥帕特拉?”

“我的猫儿,教授。”

“我知道克利奥帕特拉是谁,普罗斯勒小姐。”莫恩斯平静地回答道。

“我……我找不到它了,教授。”普罗斯勒小姐说道,“它走了。”

他整个儿坐起来,还有点懵懂,麻烦地伸手去够他的马甲,看了一眼怀表的指针盘。尽管他睡得很不安,也难真正地清醒过来。他盯视着花饰表盖下的指针盘一会儿,才认出了时间:子夜过去好久了。“走了。”他疲倦地说道。

普罗斯勒小姐点了几下头。她手里的蜡烛晃动得更厉害了,让阴影和其他更黑暗的东西似乎有了生命。“它是那样地不安静,最后我不得不放它出去。可它再也没有回来。我等了一个多小时,不停地唤它,但它没有回来。我担心它是出啥事了。”

莫恩斯又盯着表盘。他还是无法让他的思维恢复正常。他也很难继续保持平静。虽然他有点晕乎乎的,这情形让普罗斯勒小姐很不愉快的事实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但也丝毫无法改变他思维越清楚对她的火气就越大的状况。

“普罗斯勒小姐。”他极力克制着说道,“克利奥帕特拉是一只猫儿,猫儿这种动物主要是夜里活动。我相信您没必要因为它在周围转悠一下就担心得要命。”

“可克利奥帕特拉对这里的环境一点不熟悉,它还从没有离开这么久过。”普罗斯勒小姐回答道,“通常情况下,我一叫它就会回来的!”

“那么您认为我应该怎么做呢,普罗斯勒小姐?”他问道。

“我想,您……您也许可能……汤姆,”普罗斯勒小姐说道,“先前它在他那里的,我……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另外我总不能半夜三更……像这样子去找他。”

莫恩斯合上表盖,示威性地抬头望普罗斯勒小姐。不,他想道,真的不能这样麻烦那个可怜的小伙子了。“那好吧。”他叹口气,“我去问问汤姆见没见过克利奥帕特拉。”

普罗斯勒小姐喜形于色。“您真是太好了,教授。”她似乎在等他跳起身,立即冲出房子,但莫恩斯一动不动,只是要求地抬头望着她。就这样足足过了五秒钟,莫恩斯终于轻咳一声,头朝门一摆。

“教授?”

“我想穿衣服。”莫恩斯温和地说道。

“噢。”普罗斯勒小姐吓一跳,神情顿时更不好意思了。“当然,请您原谅,教授。但我有时候也……”令莫恩斯轻松的是她没有将这句话讲完,而是终于转身走了。在她离开房间时,一阵风吹熄了蜡烛,但在烛光熄灭、黑暗最终战胜光明之前的瞬间,那些阴影似乎有了不同的质量,它们好像浓缩成了某种长有裂齿、爪子和满是可怕吸嘴的挥舞的触须的东西,它们似乎要向他扑来。这回他的盟友是黑暗,因为这恐怖的形象只存在于黑暗和光明之间极短的瞬间里,而不是在两者之一中。留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名的恐惧,它以一种莫恩斯还从不认识的方式接触着莫恩斯。

他甩掉这个念头,站起来,在黑暗中摸索他的衣服。只剩下最后一点恶梦了,他看样子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他安慰自己道。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这画面实在太荒谬了,十分奇怪,使得它们的恐怖几乎显得可笑。

可他为什么放弃点灯,而是摸着黑穿衣服,并以同样的方式摸向门呢?

走出房间后,莫恩斯十分吃惊,外面很亮。月亮变得更窄了,成为月牙形的线条悬挂在天空,月光弱得几乎不值一提。但撤走的暴风也带走了云翳,多得惊人的星星在天空闪烁,发出吞噬色彩的苍白光芒,在泥沼地里形成了水洼,水洼又反射着星光。还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但莫恩斯一会儿之后才认识到是什么:汤姆在泥沼地面用木板和刨平的厚木板铺成的桥不见了。汤姆没有浪费时间。顺便说一下,他似乎也不需要睡眠。

莫恩斯匆匆瞟了一眼格雷夫斯的木屋,发现狭窄的窗户后面还亮着灯——这不一定让他吃惊。格雷夫斯这一夜不会过得特别好。但莫恩斯对他的同情是有限的。他也不想同格雷夫斯交谈,于是他转向相反的方向去找汤姆。他不相信克利奥帕特拉在那里——也许它在这附近的森林里乱转或在灌木丛中寻找一只肥老鼠,莫恩斯不像他在普罗斯勒小姐面前表现得那样肯定克利奥帕特拉在几个小时后真的会主动回来。普罗斯勒小姐将猫儿带来这里有可能是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莫恩斯对猫不是太了解,但他知道,一旦它尝到了自由的甜头,就连驯化很久的家畜有时也会野化,特别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如果他是一只猫,至少他会抓住这个机会离开汤普森。想到这里莫恩斯笑了笑,同时也有点迷茫,因为这么卑鄙原则上根本不合他的身份。不过也许他今天不该对自己太苛刻了。他经历了许多奇怪、恐怖的事情,默瑟和另外两人遭遇的可怕不幸的消息对他也不是毫无影响。他又怎么能指望十分客观、逻辑地像平时那么反应呢?

他越是难以清醒,就越是清楚地感觉到他现在可能再也睡不着了。因此他同样也可以去看看汤姆是不是还醒着;哪怕只是为了不必对普罗斯勒小姐撒谎。于是他没有去找格雷夫斯,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前往汤姆的木屋。为了避开水洼,他走着一条复杂的障碍滑雪的路线。不过成功还是有限的:莫恩斯虽然避开了反射着星光的积水,但积水之间的地面不再像默瑟说的那样像海绵了,而是有了巧克力布丁的浓度。他每走一步都几乎陷到踝骨,来到汤姆的木屋时,他很高兴没有弄丢一只鞋。也许他更应该照着水洼踩进去。

汤姆的住处也还亮着灯,但那不是蜡烛或油灯的温暖光芒,而是电灯泡均匀得多的亮光。很显然汤姆今天夜里没有关掉发电机。想到他在自己的黑暗房间里多么费劲地摸索,莫恩斯咧嘴一笑,摇摇头,开始敲门。

没有回音。极有可能是汤姆忘记关灯,睡着了,他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唤醒汤姆。格雷夫斯这样滥用汤姆,他能得到的每一分钟睡眠都是他应得的。

但他还是继续敲门,当不见回答时,他最终推开了门栓。“汤姆?”他轻声问道,“你醒着吗?”

还是没有回答,他将门推得更开了,走进去,同时尽量不弄出响声,如果汤姆真的睡了,不要吵醒他。

汤姆不在睡觉;至少不睡在他的床上。他根本就不在房间里。但莫恩斯还是又向木屋里走进一步,然后站住了,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四面环顾。

莫恩斯从没来过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至今未有机会,另一方面是因为尊重他人的私人环境,属于莫恩斯的原则。

或许他今天夜里最好是遵守这条原则的。

房间里乱作一团。莫恩斯此前还从没见过这种乱法的;也没见过这么脏的地方。在桌子、橱、椅子和搁板上,图书、纸张、工具和衣服,科学仪器和地图、布袋、盒子和纸箱、罐子、餐具和鞋、容器和石头和文物,堆成了真正的山。在这一切的上方漂浮着一股淡淡的、但特别难闻的腐烂和变质的气味,还有某种无法确定的、但要老得多的怪味。

莫恩斯不敢相信地环顾着。他真的吓坏了。他对汤姆不太了解,但他在这里看到的同他了解的这小伙子的形象一点不符合。

最严重的是脏。不光是那很难闻的臭味,它似乎越来越严重,让他无法习惯。他不仅看到混乱和不整洁,也看到盛着发霉剩饭的盘子、烧黑的罐子和脏餐具,一只壶里盛着一种油光光的液体,光是看到它就让莫恩斯口里发苦。他忍不住想起格雷夫斯从前喝过的那只杯子。

外面钻进的一种响声吓了莫恩斯一大跳。他匆匆离开木屋,随手带上门,快步走开,走进建筑物的阴影里。在他看过那一切之后,如果汤姆得知他进过他的住处,会让他更加难为情的。

令他松口气的是那不是汤姆。响声又起,这回十分清楚,莫恩斯能确定它传来的方向。他仔细张望,确实看到有个阴影蹲身溜走了,消失在了帐篷后的灌木里。可它太小了,不可能是一个人。

更像一只猫的影子。

莫恩斯自我斗争了一会儿,后来他走出低矮木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