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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威尔逊身后,因此无法看清楚他的脸,但他看到威尔逊吓了一跳。“这跟斯特芬博士一点关系没有。”他气呼呼地说道,“在我昨天夜里到过出事地点、看了那些痕迹之后,我就找名誉法官谈了。”

“痕迹?”

“有人让那些尸体不见了。”威尔逊提醒道。

“还有呢?”格雷夫斯问道,他想让声音显得镇定,但没有完全成功。他的脸上在起变化,莫恩斯战栗地想道。眼里还有傲慢轻视的的表情,但那表情下面还有其他某种阴险的东西在慢慢苏醒,它悄悄地在他的整个脸上迅速扩散。莫恩斯不得不克制自己才没有被他吓得退后一步。他暗想威尔逊为什么看不到。

“当事关他们的死者的安宁时,这里的人反应敏感。”威尔逊回答道,“几个礼拜以来公墓上就怪事不断。人们说夜里听到令人可怕的响声,有些人声称见到了奇怪的阴影。现在又有两具尸体失踪了。也许是三具。”

“怎么样?”格雷夫斯故意不感兴趣地耸耸肩,“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如果您将那两具死尸运走了,这事肯定就不会发生了,那本来是您的任务,而不是将它们垃圾似的留在那里。”

莫恩斯本能地屏住呼吸,但令他吃惊的是威尔逊也接受了这一新的挑衅,没有做出反应。

“弄走那些尸体的不是动物。”他平静地说道。

“不是动物?”格雷夫斯敌意地笑道,“那是什么呢?”

“这我不知道。”威尔逊回答道,“有痕迹,格雷夫斯博士。我从没见过的痕迹。但那不是一只动物的痕迹。至少不是一种我所认识的动物的。”

“真可笑。”格雷夫斯说道,“您想说什么?”

“什么也不想说。”威尔逊回答道,“我只是说说发生的事情。人们议论纷纷。这里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害怕。害怕的人们有时会做出一些他们不敢做的事情来。”

忧郁这下似乎想更快地冲出格雷夫斯的眼睛,他的脸孔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形成。威尔逊怎么就看不到呢?

“我将这理解为威胁,警长。”格雷夫斯冷冷地说道。

威尔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更喜欢警告这个词。不过您怎么想都行。”

他似乎还想讲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耸了耸肩,远远地后退,让他能同时盯住格雷夫斯和莫恩斯。他眼中的表情很复杂,来回瞪了他们几秒种,抬起手,碰了碰他放搜查令的胸袋。

“这东西让我有权立即中止您的全部活动。”他冷淡地说道,“我没有这么做,请您感谢范安特教授。”

格雷夫斯迅速地望了莫恩斯一眼。他不是太感激的样子,反而更愤怒了。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警长。”

威尔逊直接转向莫恩斯。“您送我回去好吗?”

“当然。”莫恩斯迈出一步,但威尔逊再次抬起手,莫恩斯又站住了。

“还有一件事。”威尔逊说道,“在此事完全澄清之前,我不得不请求您不要离开营地。”

在上去的途中,莫恩斯发现三只棺材一样的箱子有一只不见了。令他轻松的是威尔逊没有发觉,虽然他是大步从箱子上面跨过去,而不是从旁边绕过去的。在走回汽车的一路上威尔逊都默不作声,当他终于上车时,莫恩斯鼓起勇气,请求威尔逊将他和普罗斯勒小姐带到城里,但遭到了威尔逊的粗暴拒绝;他对格雷夫斯实行的软禁不仅适用于他和汤姆,也适用于莫恩斯和普罗斯勒小姐本人。说完开车就走,没有再给莫恩斯提问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既没有见到格雷夫斯也没有见到汤姆或普罗斯勒小姐,但莫恩斯事后也说不出来他是在哪里打发这段时间的;当格雷夫斯——就他所能回忆得起来的——最终敲敲他的门,走进来时,他惊慌地喊了一声“进来”。莫恩斯发现自己坐在他的立式写字台前,像是恶梦初醒的样子,面前打开着一本他不知书名的书,舌头上是种有舌苔的感觉。他几乎茫然地瞪了格雷夫斯片刻,然后更加不安地低头望着他面前打开的书,不是几乎,而是明显吃惊地合上书,放回橱里它原来的位置,才转向他的不受欢迎的客人。

“乔纳森。”

对方走进来,随手锁上门,他先看了看莫恩斯背后的书橱,然后才转向他,虽然莫恩斯在下午逐渐消失的微弱光线下看不清他的脸,他觉得还是能感觉到他满意的面部表情。同时他——徒劳地——寻思他刚刚是在翻阅哪本书;又是为什么翻阅。

“范安特教授。”

格雷夫斯不仅用他的姓,而是用他的学术头衔称呼他,这种情况让莫恩斯明白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进行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打发晚饭前的时间的。当他随后将门关上之后,莫恩斯迟疑地瞪视格雷夫斯已经变得没有脸庞的轮廓片刻,然后十分有意地用回格雷夫斯的不习惯的称呼:“乔纳森。”

这样做奏效了,虽然只奏效了一会儿。格雷夫斯的动作停下了,虽然他的轮廓显得有点模糊。后来他又更有力地将他被打断的动作做完,不等莫恩斯要求,就走向写字台,坐了下来。

“你又在工作了,莫恩斯?”他问道。

“不是。”莫恩斯回答道——同时这也符合事实,虽然从格雷夫斯的角度来看,这话听起来肯定十分荒谬:毕竟,当他进来时,他撞见了莫恩斯俯身在他的一本书上。莫恩斯也吃力地在他的记忆里翻找,但情况几乎吓人:他能回忆起阅读过一本格雷夫斯带来的图书,他甚至知道他的阅读向他透露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但他就是回忆不起来什么东西。

甚至记不起那是哪一本书。

格雷夫斯叹口气,“我能理解你,莫恩斯。换成我是你,我恐怕也不会有别的反应。”他又停下来了。他变成的那个阴影直接将头转向莫恩斯,莫恩斯能真正地感觉到他的追问的目光,他沉默不语。

“那好吧,我理解。”格雷夫斯叹息道,“你选择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有可能我没有权利生你的气,虽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希望过会是另一种情况。原则上我来这里也只是替你的普罗斯勒小姐通知你,晚饭一刻钟后就好——是来向你道歉的。”

最迟现在莫恩斯该讲点什么了——哪怕是提个相关的问题,他可以将它用作词条,继续引伸下去。但他执拗地一声不吭。

“你带威尔逊参观那些洞穴画,做得完全正确。”一会儿后格雷夫斯说道。“这个决定完全正确。很难想像,这个懦弱的乡下警长会拿他的法院决议书做出什么样的破坏来。将他直接带来绘有岩画的洞穴,你这主意很聪明——别的东西他可没有看过,对不对?”

有一会儿莫恩斯真想做出相反的回答,就为了看看格雷夫斯如何转过身来,吓得面色苍白如纸。他也很喜欢这个想像。但他当然没有这么做,而只是摇了摇头。

格雷夫斯大舒一口气,“太好了。”他说道,“你做得对。威尔逊现在又回到了城里他的办公室,可能会觉得自己极其重要,因为我们将我们的秘密告诉了他。等他理解事情实际上完全不是这回事时,已经为时太晚了。你的反应十分出色,莫恩斯。是我搞错了。我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

“将它当作告别礼物吧,乔纳森。”莫恩斯回答道,“你开心吧,这绝对是我为你所做的最后一次服务。”

格雷夫斯似乎不是太在乎。“你生气地收拾箱子,要像个愿望没有得到满足的小孩子一样跑走,我们现在又到这一步了吗?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最后一次。”莫恩斯回答道,“你放心好了。”

他料到会遇到反对,格雷夫斯会重新设法说服他留下来——或对他施压;就看他觉得眼下哪种策略成功的希望最大——可格雷夫斯没有这么做,只是耸了耸肩。

“不幸的是威尔逊警长不同意你和迷人的普罗斯勒小姐这么快就离开我们。”他说道,站起来,“但你不用担心。我不再尝试说服你去做任何不是你自愿去做的事情了。”他转向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向莫恩斯,“你再考虑考虑吧,莫恩斯。”他说道,“我实在无法想像你真的会放弃查出贾妮丝的死因的机会。”

第三部分

普罗斯勒小姐的晚餐超越了自己,但除了汤姆没有人懂得夸奖它。格雷夫斯像平时一样什么也不吃,听天由命的样子,默默地喝着一杯咖啡陪他们,而莫恩斯十分无聊地戳着他的那一份,好像想要败坏普罗斯勒小姐的胃口似的。她一声不吭,责备地望着他,使得莫恩斯几分钟之后终于借口有点不舒服,推开了他的盘子;普罗斯勒小姐虽然肯定不相信他的说法,但她显得满意。只有汤姆不仅痛痛快快吃完了他自己的一份,而且在莫恩斯将他的那份推给他、要求地点点头之后,汤姆也将它吃光了。

往常,汤姆才咽下最后一口,格雷夫斯就催着立即出发,今天的情形不一样,相反,当普罗斯勒小姐朝他摆摆咖啡壶时,他对这个不抱多大希望的手势做出的回答是将他的空杯子推过去,让她重新斟上。

“您怎么了,博士?”普罗斯勒小姐问道,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您不是说您今天上午醒悟了,像被一场奇迹治愈了您的病态的工作狂吗?”

“正好相反,普罗斯勒小姐。”格雷夫斯回答道,一边呷着他的咖啡,“我担心,我和汤姆还要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要等到半夜才能开始工作,但我担心它可能会持续到凌晨。”

“这太不理智了,格雷夫斯博士。”普罗斯勒小姐责备道,“您不知道午夜前的睡眠是最最重要的吗?”她不同意地摇摇头,后来突然生疑了,“您和托马斯?”

“范安特教授决定不再参与我们的工作了。”格雷夫斯说道。

普罗斯勒小姐吃惊地望着莫恩斯。“这是真的吗?”

“我明天动身。”莫恩斯证明道,“也就是说,只要警长允许。”

普罗斯勒小姐“噢”了一声。出于某种莫恩斯猜不透的原因她显得很失望。“因此您突如其来地做出了决定?”

“这里再没有我好做的事情了。”他直接转向普罗斯勒小姐,接着说道。

“当……然。”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这有点让人吃惊,可是我……我没问题。”奇怪,莫恩斯想道。听起来好像她确实有问题似的。甚至是个相当大的问题。

“汤姆可以开车送您和范安特教授去旧金山火车站。”格雷夫斯说道,同时也拒绝地抬起手,“别担心——这事我来跟威尔逊警长交涉。”他呷一口咖啡,暧昧地瞟了莫恩斯一眼,又对着她说道:“我希望您在那之前能找到您的猫儿。”

普罗斯勒小姐一脸忧伤。“是的,我慢慢地开始真的担心起克利奥帕特拉了。”她说道,“它还从没有离开这么久不回过。当然了,这里的一切对它既新鲜又陌生,它有许多东西可以发现。”

“也许您该将一碗牛奶放在门外。”格雷夫斯建议道,又呷了一口咖啡,同时越过搪瓷杯子的边缘几乎嘲讽地打量着莫恩斯。

“是的,也许我应该这么做。”普罗斯勒小姐说道。

莫恩斯猛地站起,吓得普罗斯勒小姐真正是惊惶地瞪着他。“您要去哪里,教授?”她问道。

“出去。”莫恩斯气呼呼地说道,“去找克利奥帕特拉。”

胡狼头神阿努比斯 第二十八章(1)

他在做梦。同平时梦中不同的是他十分清楚他在做梦,好像这事本身还不够奇特似的,他甚至清楚这场奇特梦魇的原因。它的责任在于格雷夫斯,格雷夫斯结束时的问题不仅唤起了他生命中最可怕瞬间的回忆,尤其是也唤醒了他对贾妮丝的回忆。

因此,并不奇怪,在他的梦里,他虽然和衣躺在木屋里他的床上,甚至脚上还穿着鞋,就像他仰躺在床上的样子,但不再是一个人。贾妮丝站在他的床尾,贾妮丝和她的波浪形红发,她的忧伤的眼睛和脆弱的表情。她甚至跟那个灾难性的夜晚一样还穿着那身深红色的衣服,莫恩斯觉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还有另外的某种东西,更讨厌的东西,一种有点腐烂的香气,淡得几乎只能预感到,而不能真正地感觉到。

见到贾妮丝,他的一部分做出的反应是真正的惊慌,但另一部分——至少眼下还是——他的意识更强得多的一部分以一种纯科学的兴趣和对自己的想像力的得意赞赏的复杂感情在分析这个神秘的形象。贾妮丝身穿红衣服,他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她就穿着它,在他的想像中她还穿着它;对贾妮丝的回忆是如此牢不可破地跟这身红衣服联系在一起,每当他回想他们共同度过的时光,他就始终看到她穿着这身衣服。她的发型也没变,整齐、同时又自由蓬松的红发,一直披散到她的肩头,即使那样,当她刚好做完头发的时候,也还是显得有点倔强。她的整个形象释放着一种优雅和力量的混合感,同她的娇小身材和柔美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恩斯当然明白,贾妮丝的这一形象是理想化的,不符合实情。但我们不能指责他的潜意识太缺少幻想力或记忆中的贾妮丝始终穿着同样的衣服、始终很舒适的事实。那是贾妮丝,但它不完全是九年前的那个贾妮丝。自从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