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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觉得它们像撒旦的造物。”她说道。

“您不懂。”格雷夫斯回答道,“那不仅是一位研究人员从非洲或亚洲带来的或从这个地球上其他的某个未知角落带来的一个未知的物种,某种未知的动物。”他使劲摇摇头强调他的话,又不可动摇地继续微笑着。他的声音失去了惯常的傲慢,听起来更像一个耐心地向学生无数遍地解释一道复杂习题的教师的话,尽管他内心很清楚他们多么一窍不通。“这些生物是另一次完全不同的进化的结果,普罗斯勒小姐。不能拿它们同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相比。”

“您这是想表明什么呢?”普罗斯勒小姐且怀疑地问道。

“没有必要害怕它们。”格雷夫斯回答道,“不是什么无耻的东西。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却是错误的。这是些完全陌生的生命。我们人类甚至都不能同它们和平共处,您怎么能期望,能毫无保留地面对一个如此陌生的世界的生物呢。”

“我没有保留。”普罗斯勒小姐说道,“我所看到的足够了。”她用特殊的目光望了姑娘一眼,她缩着膝盖蹲在岩洞最里面的角落里。她的眼神空空的,不成乐曲地轻声哼唱着,一边轻轻摇晃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胡狼的孩子,但从莫恩斯刚才经历的一切来判断,他不再肯定她真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周围发生的事情。

格雷夫斯也顺着普罗斯勒小姐的目光望过去,伤心地摇了摇头。“是的,您说得对,普罗斯勒小姐。”他说道,“它们对这些可怜的人所做的事情太可怕了。但我们不能以我们的标准来衡量这些生命。”

“我也根本没有这么做。”普罗斯勒小姐回答道,“我不评判它们,格雷夫斯博士。我只想杀死它们。”

格雷夫斯的微笑凝冻了。他没有再回答什么,但莫恩斯不难从他脸上看出,他现在多么难以继续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也终于理解了普罗斯勒小姐说得对。格雷夫斯永远不会允许这里的一切被破坏掉。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汤姆插言道,“它们走了。”

格雷夫斯皱眉望着他。他显得很恼火,但莫恩斯感觉让他恼火的主要是汤姆竟敢主动讲话,而不是恼火他所讲的话。当他终于点头时,好像他在为汤姆说得对而生气。

“我没意见。”他不高兴地说道,“也许你最好走前面,查清楚真的没有人在等着我们。”

往回走的途中大地又震动了两次。但震动强度很小,第二次只不过是哆嗦一下,是高烧退去后最后一次微弱的战栗。再没有蛆虫从地下钻出,也没有石头或岩块从洞顶落下。但是,当他们到达先前将他们带到这里的充满寒意和黑暗的岩洞时,如释重负地舒口气的还是不仅莫恩斯一人。路不远了——只有数百步了,一会儿功夫就能走完,但最后一段路格雷夫斯越来越不安,两次掏出怀表看表盘。有可能他对剩余时间的精确度知道得更多;也许他只是害怕。莫恩斯放弃了问他。

格雷夫斯毫不犹豫地率先穿过岩洞,被那里的黑暗整个儿吞没了,果然不出莫恩斯所料,普罗斯勒小姐花了好一番劝说和安抚才说服那姑娘走进这条狭窄的峡谷,里面等待他们的不仅只有黑暗和寒冷。但最后他们也几乎比担心的更轻松地克服了这最后的障碍——至少更快,一会儿后他们就来到了下面有运河和小船的房子。莫恩斯主要是盯紧那个黑发姑娘,汤姆也不停地边走边回过头来望她一眼。姑娘顺从地跟着他们,但她的行为一点未变,因为她对他们产生了信任甚至是理解了他们只是想帮助她。她放弃了。格雷夫斯所做的事情吓得她不敢再反抗了。可事情不一定会一直这样下去。他最好是小心。

莫恩斯现在更觉得低矮的入口像一种无形的怪物张开的大嘴,他最后一个弯腰钻过,在另一侧直起身,抬手护住眼睛,一边冲明亮得出乎意料的白色灯光眨着眼睛。格雷夫斯和汤姆又点燃了他们的灯,小伙子正忙着也帮普罗斯勒小姐点灯。鉴于他们还处于巨大的危险中,莫恩斯以为格雷夫斯会立即走向向下的台阶,尽快上船的。可他反而又走近对面的墙,举灯研究墙上的文字和图形。

“你到底在那里干什么呀,乔纳森?”莫恩斯呢喃道。他几乎惊恐地指着台阶,“我们走吧!难道您认为这是观看古代壁画的合适时机吗?”

格雷夫斯没有将目光从墙上移开,反而将灯举高一点,还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近乎温柔地临摹着一个象形文字的轮廓,它让人想到一只鸟儿跟某种完全陌生的东西的奇特组合。“你是个傻瓜,莫恩斯。”他说道,“如果现在不是,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时机呢?我们也许永远都见不到这些图了。也许永远不会再有人看到它们。”

“也许最好是从没有人看到过它们。”莫恩斯回答道。

这下格雷夫斯终于将目光离开壁画,极其缓慢地掉转过头来,十分轻蔑地盯视他很久。“莫恩斯,”他冷冷地说道,“我刚刚说你是傻瓜,我必须请你原谅。事实不是这样。你是某种更严重的东西。你是个愚昧的人。”

莫恩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从他的角度出发格雷夫斯甚至可能说得对——可从一个疯子的角度出发,这能证明什么呢?他没有回答格雷夫斯,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再次问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再等会儿。”格雷夫斯回答道,“我至少还要再给这堵墙拍张照片。谢天谢地,我够有远见,让汤姆带来了我的摄影设备。”

“照片?”这个词莫恩斯几乎是喊出来的。这疯子真指望他们平心静气地等待汤姆拿出相机,费劲地组装起来,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给这堵墙拍照吗?莫恩斯对摄影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但他见得够多了,知道这种事需要时间。他们没有时间。

格雷夫斯一定预见到他会反对,因此迅速抬手打断他。“别害怕——至多两到三分钟。我预见到了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一切都准备好了。汤姆只需要支起相机就行。至少让科学界和世界上的其他人有机会看上这些图画一眼。”

哪怕这一眼有可能会要我们付出生命的代价,莫恩斯想道。奇怪的是他无法将这些单词说出口。尽管很害怕,他体内还有一部分在赞同格雷夫斯。只是一幅不会造成损失的照片。它可能无比重要。

格雷夫斯正确理解了他的沉默,朝汤姆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你听到了,汤姆。将相机装起来。赶快。”

“您要拿我们的生命冒险拍一张照片?”普罗斯勒小姐不相信地问道。

格雷夫斯看都没有看普罗斯勒小姐,重新将他的注意力转到墙上的壁画上。

“真不可思议。”他低语道,他的声音敬畏得发抖,眼睛兴奋得发亮,吓了莫恩斯一跳。“现在我才理解了。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你在讲什么呀?”莫恩斯问道。他本来不想问的。他体内的一切都在冲着他嚷,最好不要再跟格雷夫斯讲话,不要不知不觉地提出任何重要的问题,它会让这个情绪化的人最终滑到狭窄岩脊的另一边去16。但是,见格雷夫斯没有马上回答,他还是重复道:“你要是早知道什么就好了?”

“这幅画。”格雷夫斯回答道,空着的手使劲打起手势。动作影响到了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灯,灯光在湿壁画和壁画上舞动,使它们具有了神秘的生命。“这远远不止是一幅图,莫恩斯!”他终于说道,“这是一张地图!它们的故乡的地图!”

“我知道,一张城市地形图。”莫恩斯回答道,但格雷夫斯更加使劲地摇摇头。那让人产生错觉的让图画上充满光和影的动作更厉害了。好像墙壁内部有什么开始苏醒过来。“这是一张城市地图。”他证明道,“同时又是一张它们的祖国的地图,你看不出来吗?”

莫恩斯摇摇头。“看不出。”

“你又怎么能看出来呢?”格雷夫斯奇怪地笑了笑,回答道,“你没有见过我看到过的东西。我到过金字塔里。我看到了奇迹,为了看到那些奇迹你愿意放弃你的生命,莫恩斯,只看一眼。”他退后半步,伸长胳膊指着墙,“他们是以它们的故乡为原型修建它们的城市的,你不理解吗?那里……”他指着金字塔,“……是它们的故乡的太阳。天狼星。这座建筑,这座,还有这里的这座……”他指着另外三个特别醒目的符号,莫恩斯吃惊地认出其中一个正是他和普罗斯勒小姐到过的误以为的石室坟墓,“……一定是围绕犬星的世界。这些不太奢华的建筑有可能是代表小卫星。这是个奇迹,莫恩斯!单是这张图就将彻底改变我们关于宇宙及宇宙所遵循的原则的观念!”

“一个动听的理论。”莫恩斯说道,“可我们的天文学专业的同事们会拿石头砸死你,如果你对他们讲的话。”

“他们绝对不会!”格雷夫斯轻蔑地回答道,“他们会嘲笑我,这不用怀疑。可是如果他们看到这里这个,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什么?”普罗斯勒小姐问道,声音很紧张,“如果他们看到什么,格雷夫斯博士?”

格雷夫斯很镇定,但还不够。如果不是普罗斯勒小姐,离他近得多的莫恩斯也注意到了短暂的惊悸和在他眼里刹那闪过的震惊。后来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照片,我亲爱的普罗斯勒小姐。还能有什么?”他半侧过身,“汤姆,你怎么样……”他话没讲完就愣住了,“汤姆?你他妈的在等什么?将相机架好!我们的时间在白白流失!”

汤姆确实一直纹丝未动,他现在也没有动,只是难堪地望着格雷夫斯。

“汤姆!”格雷夫斯严厉地说道。

“我……我担心,我无法做到,格雷夫斯博士。”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莫恩斯几乎想不起何时见过他这样不安过。

“这是什么话?”格雷夫斯发火道,“汤姆,他妈的——快将相机装起来,或者将那该死的背包给我,我自己来做!”

他向汤姆走上一步,当真伸出双手,要马上将他的话付诸实施,但汤姆后退一步,阻止地抬起双手。格雷夫斯停了下来。“汤姆?”他糊涂地问道。

“我……对不起,格雷夫斯博士。”汤姆说道,声音很痛苦,“可我……我忘记……带它了。”

“忘记?”格雷夫斯哼道。

“那么,见鬼,你的大背包里都背着什么呀?”普罗斯勒小姐不解地问道。

“这我才不关心。”格雷夫斯补充道。

“我真的很抱歉。”汤姆语无伦次地说道,“我已经将它准备好了,可我一定是在匆忙中……”

“背包,汤姆。”格雷夫斯打断他的话,“让我看你的背包。”

汤姆紧抿着嘴,目光惊慌,“我……”

“背包!”格雷夫斯口气严厉得多地再次打断他,不给汤姆反应的机会,两个快步冲到他身旁,动作很猛地将他拉转过身来,开始解背包的搭扣:汤姆想反抗,格雷夫斯推开他的双手,不耐烦地拉住皮带,一个扣子被拉得掉下来,飞走了。他得意地叫着,将手伸进背包,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

汤姆挣脱开来,大叫一声转过身来。格雷夫斯做了个本能的动作想抓住他,但汤姆闪电样迅速躲过他的手,跳开去,反推格雷夫斯一掌,推得他趔趄后退,撞在墙上,站立不稳地滑倒在地。莫恩斯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汤姆就突然经过他身旁,夺门而出。

“怎么……”莫恩斯气喘吁吁地说道,当他看到格雷夫斯手里拿着的东西时,他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一卷用棕红色的纸包着的东西,直径有两个大拇指大,比一只手稍长一点,尾端有根细细的点火索。

“我的天哪,这是……这是什么东西?”普罗斯勒小姐低语道。

格雷夫斯呆呆地盯着他的发现。“炸药。”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整……整个背包里都装满炸药!”

“炸药?”普罗斯勒小姐糊涂地重复道,“为什么呀?我是说,他想用它……做什么……?”

“这个该死的傻瓜!”格雷夫斯惊叫一声,跳起来,扔掉了炸药。莫恩斯本能地缩起头,紧张地等待一声爆炸,可那根炸药只是无害地撞在墙上,格雷夫斯猛地转身,冲到了门口。

“将这些女人带上船,莫恩斯!”他叫道,“我去想办法拦住他!如果我十分钟后不回来,你就救你和其他人吧!”

最后的话莫恩斯更多是猜出而不是听懂的,因为格雷夫斯已经冲出门跑走了。

“炸药?”普罗斯勒小姐又问了一遍,“可是……可我不明白……他用炸药干什么?”

“我担心是要干某种很蠢的事。”莫恩斯回答道,动作果断地完全转向她,手指着台阶,“格雷夫斯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您走吧,普罗斯勒小姐,我边下去边向您解释一切!”

他快步赶往台阶,好不容易压下了抓住那姑娘胳膊的冲动;反而再次掉头,向门走去。格雷夫斯和汤姆都将他们的灯扔在了这里。他拿起一盏灯,让另一盏灯的灯光正好照着台阶。别的他就不能再为格雷夫斯做什么了,别的他也不想再做什么了。在往回走之前他掏出怀表望了望表盘。格雷夫斯要求他等十分钟,他会得到这十分钟,可一秒也不能多了!

普罗斯勒小姐和那姑娘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