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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舔起毛来。

在我几乎要投入到每一个字中间去的时候,marla突然不再舔毛,一跃下地,对着白色的墙壁聚精会神。我也不由得去望,原来我手中的笔管在上下运笔,阳光下,在白墙上投出一道极其长的影子来。这影子兀自晃动,摇头摆尾,时而凝滞片刻,时而又在快速涂抹一个写坏的字时横七竖八地飞舞起来……

marla屏息凝神地关注着这无色无味的异类形象。终于忍不住往墙上摸索,最终竟要摇动屁股准备冲上去捕捉影子。

这一天实在是很美好。回忆归回忆捕风,细微荡漾,不受干扰;现实归现实捉影,腾跃于虚实之间,亦不受干扰。

marla似乎代替今日的我活在现实里。

12/2 高层危机(1)

冬日的小猫爱极跳高。她明白,地界的开发如今只有朝空中发展。新鲜、好玩的东西都应该在半空世界。

我着实是越来越为这个小东西担心了。marla现在不仅能够一跃而上水池边缘,像一个扣篮板球的mba,黑人妹妹的q版动画;而且,就在这两天之内,她还鼓足了勇气,一跃而上窗台,并且是面向真空的28楼窗子的窗沿!以前她顶多是在两个书房和卧室之间的窗前晃悠几下。

昨天我从厨房进屋,惊讶地看到窗台上一根硕大的灰白尾巴在摇晃。我真是出于一片紧张的爱心,没有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地靠近,这时候,她从开了十几厘米的窗口已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在亦步亦趋的、顶风作案,还好是顶风,否则估计就被吹跑了,去找属于她的巫婆了。这时,她隔着窗玻璃在28层楼的绝对高度朝我看来,我简直说不出那是什么诀别一般的心情。窗沿很窄,估计她也走不快。所以说时迟那时快,我在甜蜜地叫住她之后,迅速伸手紧紧抓住了那条在空中摇摆的尾巴。就这样,把她拽了回来。

我想我就此要留个心眼了。我可能应该没日没夜地摘耳侧听阳台上的动静。

冬天已经这么来了,开窗透风的时间也少了,似乎一切还挺顺理成章的。其实不然。这必将留下后患呀,后患。

而昨天晚上,就听到关紧门窗的阳台上发出轰隆隆一声巨响。

我在床上看萨义德的知识分子论,刚说到知识分子是敢于向权威说真话的、甘愿走在边缘的人。突然眼前就浮现出marla走在窗子边沿的情景。当时天已半亮了,我猜想对面哪户早起的人家说不定目睹了她蹿上跳下的丰功伟绩。也懒得钻出暖和被窝,想,由她去吧。

待我睡足一觉起来,推门一看,好家伙--是窗台的尽头一直放着一把n大的铁榔头(我都忘记有榔头在家了!),竟然被她捣鼓下来,刚好砸在她惯常嬉闹、打盹的篮子里。倒是反而让我放心了,还好marla不会有分身,一个在推榔头,一个在下面睡觉。我沮丧地看着成长起来的marla,不知道她的天地以后究竟该是什么样。书上说,不论是真正的知识分子、还是动物,都不该隅于一室,看来我该带着她远走高飞,身体力行,自我流亡。至少,帮她开一下电梯门啦。

marla长大到现在,对风声、雨滴和烟雾还是那么痴迷地爱好。

烟雾仿佛永远是她眼底的谜,想不出来所以然,就逃,仿佛烟也会吞了她。好奇归好奇,来了三个多月了,照样凑过来闻啊闻,有一次扑上来差一点烧着她的胡子,可是还是不长记性,最终照样逃啊逃。

至于风声响起,她只要不困,就能趴在阳台里始终抬头张望,风声铃声铁窗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不知。现在好了,终于鲤鱼跳龙门,能够一跃而上了,虽然成功概率较低,但随着她的"快高长大",不出一周就将熟能生巧,能够直接嗅着风声感受长毛纷动的潇洒风采了!只不管爪子挠下来的白墙灰一块一块、一屑一屑,以此方式督促我的卫生工作。

这厮终于还是长成了一只看不到脖子的肥猫,但是显然,呈现出了能上不能下的趋势。所以我放心地撤去了电视机柜子下部封锁的牛皮纸护栏,因为她再也无法像儿时那样钻进钻出在黑暗中把玩插线板了。可是那些张牙舞爪的电线还是有足够的魅力,也许勾起她的童年回忆也未可知。

有一次,她玩儿小纸头,纸团一下子被她拨弄进了柜子下面,就看她死命地掏啊掏,终于一咬牙,狠下心来,将脑袋蹭了进去。几乎能够听到她长叹一声。我在沙发上看得瞠目结舌,仿佛除了为了逃脱笼子,没见过她这么死气白赖不计后果。她的脑袋是进去了,可是那脖子、那肚子!我就不用形容了。我只说后来她是怎么出来的吧。前爪已经派不上用场了,被自己压在缝隙中了。于是拿后腿死踹电视机柜,就听得玻璃咯咯直响,dvd机器颤抖,她挪动开了前爪,便开始以四肢抵着柜子脚往外面拽脑袋。于是我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她就象赢了一场拔河比赛,脑袋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小的后座力,她一屁股倒在地板上,灰头土脸。

前几天在网上看扫描的漫画,日本人画的叫"米高"的猫咪,逗趣极了,其中一段说米高那厮去捕鸟,每次出击都落空,又害怕有人笑他,便总是顺势骚手弄姿,作出跳舞的假象来,于是米高就一路扭动腰肢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时候我就想到了我的marla,她掩饰失败的动作一定就是舔毛,反正蜷成一团,别人看不到她的死相。所以把脑袋拔出来以后,她就在原地锲而不舍地舔毛,随后还假模假式地摊开手脚作日光浴状。

说起米高捕鸟,还有marla的新闻。最近,小marla开始接受系统教育了。她学会了看电视,目不转睛地看,看完了就歪脑袋睡觉,和人无异,只看感兴趣的东西。但凡有一天她知道了遥控器就只需那么轻轻一按,她一定狐假虎威,做起了电视机前的女主人。

以前曾经记录过,我在看discovery频道,讲的是美国大范围进行的一次消灭蝗虫举动。有不少蝗虫的特写、麦田和虫群的全景,以及喷洒农药的飞机,还有都不好看的牛仔农民。所以,marla不可能因为别的(比如男人),只是因为蝗虫才聚精会神。她喜欢会飞的东西,而且那镜头如此贴近,恐怕她带放大镜上路都不一定能如此看清楚猎物,所以此番借道电视机,看了个究竟。我记得那天她一开始是跳上我的座位,每天她都这样,在我的腿上睡觉。可是那天,可能她终于和电视机保持水平距离了,所以严肃地抬着脑袋,一直到蝗虫节目结束。

12/2 高层危机(2)

我后来琢磨过,她会喜欢什么节目呢?我一般只看mtv和动物世界。前者无疑是她的催眠曲,后者除非狮子吼豺狼叫蛐蛐儿声儿再放大10倍音量……她才会被吸引过去。仿佛她的眼睛没有耳朵好使。现在经常看到她主动地凑近电视机,直立,前爪按一下电视机屏幕,很有疑惑不解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在发现她照穿衣镜的时候也看到过。

原来!电视里放的是蛇族。一团团蛇在洞内交尾,然后孵化。看起来惊心动魄,我都是目不转睛,更不要提她了。

有一天她突发奇想,伸个懒腰,竟然在dvd和vcd机器上磨爪子。虽然当时被我一跺脚吓跑,但是我总觉得那是一种"有劲儿没处使"的表现。那天7来看碟,我就说出了萦绕我心的想法:培养marla为我换上b碟乃至z碟,最后关电视机,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总得来说,marla和我们当初想像中的帅猫酷猫幻想简直就是背道而驰南辕北辙,我不要什么她就拿出什么来气我,人说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虽然她现在很多姿态都有淑女风范了,可是她难免还是一只健康小猫,攀跃是需要练习的。我不怪她扳在我的水池边上看我干活却不帮忙,只是希望,唉,希望她跳上跳下的动作能够再漂亮一点:现在她扣完篮板就死死地坚持迎体向上动作,憋得耳朵都变形了,再松手落下去,接着必定是假模假式舔起毛来。那脸面,其实真的不太好看。

12月末 捕影者的新游戏

猫在前面一路小跑,身体中部的皮毛披在松垮的脂肪层上,一路颤动。我觉得养育的成就感也在一路晃动着炫耀。肥胖的幸福。

近来,猫咪总是对墙上或地上晃动的影子着迷,有时竟然到了让我觉得幸福的程度。

我在台面上滑动鼠标、敲击键盘,影子斜斜怪怪的在别的平面上,它竟然就那样连扑带挠地去追捕。它不知道影子,但是我却因此而看到了。这是继笔管影子之后,她为找到的新游戏。

以前,我总是在书桌上随手揉起一团废纸,这时候发出的脆生生声音,能把marla从天涯海角都召唤到我的脚下。屡试不爽。好像阿拉丁一定会从神灯里冒出来那么准。

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好像训狗之人准备抛去一个飞碟,看着我手臂动作的方向,有时做几下假动作逗逗她也是颇好玩的。随便扔向哪里,她就如离弦之箭飞出去,之后就听到唏嗦之声,想来她必定是啃上几下、踢上几下,并且将纸团逼至角落终不再动弹,才趾高气昂地回来,舔毛。

猫比我更敏感。光影啦、气味啦,人类麻木了、习惯了的"存在",可以被她的小动作重新发掘出来。

有一天夜里,我突然萌生了对它的怜爱,想鼓励它去了解外面的世界。在这三、四个月中,它在我六十平米不到的地方上下左右地开拓,却最终没有机会离开最外面的那道门。于是我把它抱在怀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出房间,留下开着灯似乎一通到底、直接到达黑夜的房间在身后。它的鼻翼慌张地颤动,望着前方的甬道,身体却没有挣扎起来。

它知道有一个怀抱,是好的。

我带它一直走到电梯口,那里风很大。它听到电梯在无形的空间吱吱呀呀,才开始激动起来,伸出爪子要去够冰冷的铁门。那条缝隙里,风是怪异地扭着冷漩。我是分不清它好奇还是激动。marla贪婪地闻着那旋转的风,那包含着无数人、无数日夜、无数陌生器物的电梯旋风。我看着她因为痴迷地嗅,而迷蒙起来的眼睛,觉得她在幻想--她小脑瓜里的自行车味道也许等同于泥巴和机油,人气之残留混迹于肉包子、新鲜蔬菜和外卖盒饭。在她幻想似的嗅时,我亦不可避免地去假想一只从未下过28楼的猫咪的脑海幻影。

我最终没有带领marla进电梯、下楼。两部电梯中的一部在下面某一层停靠,咣当一响。marla受惊地缩回了脑袋,茫然地将前爪紧紧扣入我的毛衣里,身体略微扭动起来,似乎不安分的,想逃。哦,不疼的,乖。那声响,那紧抓,都有着隔阂,作为安全的铺垫。

总之,那次它仅仅靠嗅觉到了世界之外,与其说"到",不如说"飘"了一把混杂神秘的思绪。外星际一般的缝隙漩涡,飘荡着垃圾腐臭和冬日冷风的走廊,灯光随着脚步而亮,当黑暗彻底压下来,它在我的怀里闻我的存在,流转着那放大至最大的瞳仁。

有时,一只家猫是盲的。再变幻的瞳孔还是盲。

任何衣物的陌生气味它都不会放过。我新近穿起来的羊绒里皮背心,它几乎每次都要趴在我整个背上去闻个究竟。嗅觉能够更直接地告诉它世界隐藏的内容。垃圾筒和下水道,这些盲目存在的物事,如果没有它鼻翼的颤动,我将势必视而不见。越恶心的东西,它也越要固执地命令我去关注。新鲜感和陈旧腐败,看她鼻翼缩张,我亦会心知肚明。

有时我怀疑,它在扑打影子之前,已经闻了很久很久。确定那是异像,才决定攻击玩耍。如果能闻出肉味,它一定就是另一种表现了。所以它渐渐地引发我的幻想,幻想影子的味道。

那么扁小的器官,竟然是它唯一能够充分使用的天赋。家猫的利爪现在只能去刨地板,家猫的胃只能用来消化猫粮,家猫的身体只能被人摁在怀里顺摸倒撸以完成爱意的沟通,家猫的胡子完全已经没有用处了,所有的空间都是开放的,大封闭之中,所有的开放都让胡须成为累赘,在吃猫粮时沾染上粉屑,再被一点一点舔干净,完成猫的天赋之二。如此说来,家猫最大的生存内容就是吃。被主人看着,欢天喜地地吃,狼吞虎咽地吃,恬不知耻地围着主人的餐食,这是主子们最大的乐趣之一。眼看着它肥胖起来,就是替它满足。

我的猫就将如此日复一日地扑打影子、嗅着无形,一点一点变长变圆。

想到这样的一生,似乎我实在不能不让它日后生儿育女,体验哪怕一个季度实实在在的猫的生活。

1/9 marla同学受训日

marla现在长得很长了,在我的椅子里一站起来就能搭上我肩膀。于是我就听到它马达般的呼吸声,以及一丝细弱的暖气滋上来,偶尔的,还有一丁点儿湿润的触觉,那就是它的鼻子。一扭头,看到它好奇的脸,那感觉真的不似人和动物的交往。尤其是在我的椅子里,它淘气地把前爪搭在桌面上探头探脑,一抻长脖子,露出团状的毛来,竟然就和我的视线保持一样的高度。我的猫看着屏幕上的闪动,再看看我,简直如同一个茫然的小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