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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讨回点孽债。但他还是关注她。她还是一个孩子,是一个稚嫩的生命,她经不起挫折和遭遇不幸。

他瞧见无人时拉住廖凡星,求他再给韩慧打一个电话,问问她近况如何,但不要把他犯什么错告诉她。廖凡星答应帮忙。晚上他进来时告诉白佐,电话已打了,还是委托北京那个警察哥们打的。韩慧回话说,她已南下江城,她来找白佐,她要拯救他。

“天啊,她来干什么?!”白佐焦躁万分,“这怎么办,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亲戚来了叫她住你家!”

“你不懂,你不懂,她不是我亲戚!”

“不是亲戚是什么?”

“朋友、朋友……”白佐知道自己失口了。

“女朋友?”

“不,也是……”白佐直搓手,他现在在廖凡星面前十分尴尬,“这样,凡星,你再帮叔叔一次,我会终生感激你。麻烦你告诉黄汉所长,让他接待一下韩慧,你把韩慧的手机号告诉他,就说是我交代的,一切费用我出。”

“就这些?”廖凡星迟疑地答应,上下打量这个他父亲满口赞扬的学生,现在的白董事长。

白佐想,韩慧来江城,他的虚伪就会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

白佐开始感到“双规”的羁绊和煎熬了,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先前那种从容不迫、临危不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焦灼,烦躁,惊悸,失眠。

伙食越来越差了,第一天盒饭有鸡腿、荷包蛋,白佐吃不下,吃惯了山珍海味,鸡腿荷包蛋自然不屑一顾。第二天没了鸡腿荷包蛋,只有豆腐青菜,白佐没有胃口。第三天豆腐没了,只剩下青菜萝卜,而且没有油炒,米是过期发霉的米,白佐开始感到饥肠辘辘了,他把青菜萝卜咽下,米饭一口也没动。这时他多么希望有盘炒面或者饺子,那简直是小时候过节的日子。

那个矮胖年轻人态度一天比一天坏了。每天都是他来收交代材料并传达上级指示,他不像凡星那样温和,他根本不把白佐当作厅级干部看待,对他的人格一点都不尊重。他动不动就把白佐的材料往桌上一摔,吹胡瞪眼地大声呵斥、谩骂,像老子教训小子,一点不留情面。白佐只得忍气吞声,连连称是。他曾听“双规”过的人讲过,在里面你只能顺着竿子爬,他说什么你是什么,绝不能顶嘴反驳。

最难堪的是他的要求反映得不到反馈。他强烈要求见领导,哪怕是那两个年轻的处长。当然现在要求见省委省政府领导比见中央领导更难。见不到领导,自己的要求申诉不能上达,只能让这些人穷折腾了。矮胖年轻人一听说白佐要见领导,雷霆大发,说他就是领导,当前最高的领导,有什么跟他反映就行。每次看交代材料,他还没瞄上几眼就说不深刻,不到位。白佐说我交代了,我主要是世界观、人生观问题,生活作风问题,当然他并没有交代他与初雪、韩慧的那种关系。矮胖年轻人说世界观、人生观、生活作风问题有什么好交代,你是避重就轻、老奸巨滑,你就不怕我们共产党花边新闻多?你就别制造这些损害我党光辉形象的花边新闻了!白佐说我剖析自己、挖根寻源,把世界观核心问题暴露,比交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难道不更好吗?矮胖年轻人说,“三讲”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讲过,有的城市领导班子“三讲”胜利结束了,不是还出了大案要案吗?抓了几个市领导,哪个是自己剖析出来的?你还是老实交代你的经济问题。

“我有什么经济问题?”

“这问你还是问我?”

“我没有经济问题!”

“没有经济问题会叫你进来?”

“我就是没有经济问题,你们这是剥夺我的人身自由,这是违法的!”

“你是共产党员,你首先违反了党纪!你入党宣誓过吗?”

“宣誓过。”

“你按你的誓言做到没有?”

的确没全做到,白佐一时哑口无言。虽然他没有经济问题,但他的确背离了党的宗旨。他感到慌张、焦躁,他觉得自己精神有点崩溃。

“白佐,你们这些贪官我们见多了,一句话‘没尿’。再过两天,你就会老老实实交代。有什么了不起,贪赃枉法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地想一想,有朝一日被抓被‘规’是什么滋味?如果你能想到这一层,就不会有今天的难受了!还是好好地交代吧,交代好了,就马上放你出去。”

白佐沉默了下来,他突然想编造一个案例交代了就能放出去,一出去就马上去找韩慧,她一个人只身来江城,一定形单影只,可怜难堪。

编什么呢?怎么编上级会相信而自己又没什么大事呢?嗯,要编只能编在南海大学时的事,那时他管基建,管基建最容易

贪污受贿,有也是有,没有也是有。对,编,把责任推到他的那个同学、现任党委书记邱明身上。当时他是校长,他为了登上党委书记宝座,让白佐鼎力相助,白佐真的赤膊上阵了。他党委书记当成了,但他没有兑现让白佐当校长的诺言,投票时他的关键一票投给了别人,白佐落选了。真他妈的混蛋,过河拆桥,下井投石。白佐还没报复过他,现在要让他吃点苦头,哪怕诬陷栽赃也得让他受些皮肉之苦,至少也得“双规”他几天。

他提笔正要写,廖凡星敲门进来。他好像见到了救星,一下子冲上去抱住他。

“凡星,我正想找你哪!”

廖凡星把他推开,手指门外说:“要注意影响,我是因我爸才给你通风报信的,被上面知道了,我要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

“是,是……”

“我给黄汉所长讲了,他说他没见过韩慧,但他会接待她的,他叫你放心。”凡星四下里看了一眼接着说,“另外,他要我转告你,初雪住院了,她得了宫颈癌。”

“什么?!”白佐眼前如晴空响了焦雷,霎时间头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耳畔“嗡嗡”地响。

“你小声点,让人知道了你我都没有好结果。”

“那是我害的,那是我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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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佐双眼发直,双手哆嗦。他想起星河温泉健身会馆最后的那一夜,他的“挫折攻击”,他的生命之柱鲜血淋淋,她的生命之门和床单上的血迹。他感到胸部针扎锥戳,他捂着胸,弯下腰,疼痛像刀割一般从胸传到手,传到腰,传到脚,眼前一派惨白,一阵昏眩,之后就天旋地转……

第五章 拯救白佐

第五章 拯救白佐(1)

11

列车奏着欢乐的乐曲驶进江城火车站时已是晚上八点,灿国大哥早就站起来收拾行李物品。我坐着没动,我只有一个旅行包,没什么好整理收拾的。我在考虑,我今晚该住哪儿?我是第一次来江城,过去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宝不让来,他怕我来会暴露。

“小妹,准备下车了!”

“唔,我还不知道今晚住哪儿呢……”

“没人接你了?”

“谁呀?”

“哎呀,真是,这样吧,跟我走,先住下再说。”

“方便吗?”

“当然方便。”

灿国大哥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个电话,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语叽咕了一阵。我注意地听着,生怕进入人家设的圈套,但听见他们好像在商量用什么车接我们,我才稍放下心。

出了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居然有一辆簇新的

奔驰车在等我们。一个小青年上前接了灿国大哥的小提箱放入后箱,给我们开车门上车,我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豪华大奔。大奔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行驶,我好奇地看着这座陌生城市的夜色,有太多的霓虹灯箱,上面写着各种各样桑拿洗浴的字样,大概这就是江城的特色,这座城市整个地下都是温泉。

“江城不好玩,海城好玩。”灿国大哥对我说,“等你在这儿的事办好了,我带你上海城玩。走私头在那儿开了一家‘黄楼’,说多豪华有多豪华,那些高官大腕全在那儿逍遥。”

“我不想玩,我要拯救我的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先住下,先住下,回头我再带你打听打听。小弟,我们住哪儿?”

“不是说好了,住景元。”

“五星级,全江城最好的饭店。”

“太贵了!”

“没什么,洒洒水。”

车在景元大饭店前停下,我们下车走进大堂,灿国大哥去办手续。我打量着这个大堂,足有四层楼高,巨大的水晶吊灯,放射出金碧辉煌的光芒,把大堂照得透亮。有人在弹钢琴,琴声如高山流水,衣着华贵的男女进进出出,我仿佛置身于王公贵族的大行宫。

大哥来取我的身份证,他一看,呵地一声说我才二十三岁就走了。不一会,他办好手续带我上楼,我们分住相邻的两间房。灿国大哥让我先洗澡,稍作休息,过后他会来叫我吃宵夜。

我和宝第一次见面是在北京的景元大饭店,后来知道江城的景元大饭店和北京的景元大饭店是同一个老板。我对房间的设施很熟悉,这房间和北京的房间一模一样,放水、洗澡、烧开水一会儿就弄好了。我躺在床上歇息时手机响了,我以为是灿国大哥,心想他也够迅速的。我一看显示,是个不熟悉的号码。

“你是韩慧同志吗?”

“是。”

“我叫黄汉,是白董的下属。”

“啊,黄汉叔,我知道你,白董多次说过。”

我像遇到了亲人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你现在到哪儿了,到江城了吗?”

“到了,我住景元大饭店。”

“住下了?有人接你?”

“没有,是同事的一个朋友,他带我来的。”

“晚上有安排吗?”

“安排?什么安排?我急死了,白董怎么了?”

“你别急,没安排的话我过去找你,你住几号房?”

我说了房号,他说他马上到,要我等他。他话没说完,门铃响了,我下床开门,是灿国大哥,他已换掉西装,穿一身休闲服。

“怎么样?去吃宵夜。”

“啊,有个朋友说马上要过来。”

“你不是说没有其他朋友?”

“不,是白董的下属,一个所长,白董交代他来接我。”

“白董不是被‘双规’了?”灿国大哥瞪着两只大眼看着我。

“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嗯,这里面有文章。你们这些女孩子尽说假话,就算我又被骗了一回。”

“大哥,我没骗你,我刚才接他电话也感到意外。”

“你别装了,我知道你们这些女孩子的骗人伎俩。好吧,今晚这房间就算我请客了,明天你自己找住的,拜拜!”

灿国大哥说着就要出去,我急忙拦住他,急得直流眼泪:“大哥,我真没骗你,是他打电话来的,你看,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的。”

我把手机给他看,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却上下左右地打量我,好像想从我身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要骗我们‘中国犹太人’你还嫩呢!好吧,你等你的朋友,我吃我的宵夜,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还愿意帮你。”

“叮咚!”门铃响了,我打开门,一个精明帅气、服装高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请问,韩慧同志住这儿吗?”

“我就是……”

“我叫黄汉……”

两个男人在门口过道对峙着,目光较量着,神情鄙夷着,气息屏闭着。

“哼,还同志呢!”灿国大哥耸了耸肩,从黄汉叔身边绕了出去。

“他是你的朋友?”黄汉叔问。

“怎么说呢?车上认识的,也算朋友吧。是他带我住这儿的,车票还是他出的。”

“你怎么能这样?”黄汉叔严肃地问我,“这里很贵。”

“不,他是我大姐的朋友,哎呀,我一时讲不清,你坐下。”

黄汉叔坐了下来。

“白董要我接待你。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跑来了?”

“我在火车上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你让打的,我告诉他我来了。”

“那是白董托人打的。”

“他真的被‘双规’了?”

“是。”

“犯了什么错?”

“现在说不清,可能是误会。”

“我急死了。”

“你急什么?白董‘双规’跟你又没有关系?”

“他帮了我的忙,弄了好多人去俄罗斯,我怕他受牵连。”

“就是有牵连,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跑来,这不添乱吗?”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跟他联系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他就是怎么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黄汉叔还是不明白,他穷追猛问我和白董的关系。我能告诉他吗?现在在江城,能见到的唯一亲人是他,能够拯救白董的也只有他,我能不说真话吗?

“黄汉叔,我也不怕你见笑,我和白董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白董是我的情、情、情——情父。”我口吃地说着“情、情、情”,最后蹦出一个“父”字,我也不知道哪来的灵感,突然创造出这么一个新鲜的名词。

黄汉叔愣怔地瞪着我,那神情像一位导师发现自己弟子创造了一个新发明那样,又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