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意我做她的工作。”
“那你先做做,陈灿国那边我一句话!”
中午,叶淑珍回来告诉白佐,在她的动员下秦月同意考虑去上海灿国商务咖啡馆工作。白佐心想,顺其自然吧,自己已经祸害了两个女人,再也不能祸害第三个女人了。他的潜意识是垂涎秦月,他要克制自己的冲动,要理智对待秦月,不能误导她,不能诱惑她,要以父亲的情怀帮助秦月。
吃过午饭,他上小木屋上网,准备收集些资料让秦月带走。秦月肯定不熟悉咖啡饮品这个行业,行前要培训培训她。他正敲着键盘,隐约听见小木屋的橡木门有人敲叩。
“谁?”
“我。”
秦月推门进来,又轻轻地把门关上。
“秦月,”白佐头也不回地说,“我正想找你,过来,坐下,看……”
秦月并没有看屏幕,而是注视着白佐:灰白浓密的头发,细小的眼睛,瘦削的脸庞,坚硬的咬肌,给人稳实、可靠的感觉。除了父亲,没第二个男人这样吸引她了。
“我正找些星巴克的资料,星巴克在上海向分类化进攻。今年中秋
月饼也卖,这是办企业的忌讳,它的中国总经理要下课了。世界上多元化企业能像通用那样成功的不多,记住,任何企业都必须有特色。星巴克的特色是它的第三空间理论,即办公室、家、星巴克,星巴克是另类的第三空间。灿国咖啡馆是商务人士的空间,它吸引的是商贸人士。记住,它的特色是三性——隐密性、安全性、效率性,这是商务人士的要求,灿国咖啡馆就是提供具有这三性的场所。你去上海当主管,你一定要牢记这种理念……”
白佐回头看秦月,秦月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并没有看屏幕。
“喂,你没听我说呀!”
秦月抿着嘴,点了点头说:
“还没说老师好,你就上课了。我还没想好到底去还是不去!”
“淑珍大姐不是说你答应了?”
“她是逼我走,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意思。如果是你的意思,我走;如果不是你的意思,我不走。”
“为什么?”
“我爱你……”
“这……”白佐张皇起来,四下里看着。
“门我已经关上了,你别怕。”秦月平静地说,“在这世界上,你是我碰到的第一个完美的男人,我以为真爱向我走来了。”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解?”
“不,没有,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我。”
“我不是还有大姐吗?”
“我要是碰上我爱的人,我会不管不顾的。当年我碰到我丈夫,就是这样做的,但是我碰到一个变态的人,我被骗了。”
“我也可能骗人,人有另面,我也有。”
“你的事我也略有所闻,问题在于你不卑鄙、不无耻,被你爱过的女人一定很幸福。”秦月抓住白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上,热泪晶莹地淌在白佐的手心上。
白佐并没有把手抽回来,他觉得不能抽回,那样会伤了秦月的心。他就是这样善解人意,善偷人心。
秦月见白佐没有拒绝自己,就扑进白佐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白佐把手轻轻地放在秦月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舒放了出来。
秦月抓住白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白佐感觉到那温暖的曲线和小鹿般撞动的心跳。
“是你要我走吗?”
“是……”
“能留个别后的记忆吗?”
秦月抬头问。白佐知道秦月的意思,摇了摇头:
“不……”
“那你吻我。”
白佐俯下身,嘴唇轻轻地触了一下秦月的脸庞。
秦月像火山爆发一样抱住白佐。
白佐承受着疾风暴雨般的狂吻,他紧紧地抱住近乎发疯的秦月,任凭她癫狂摇拽。秦月在寻找白佐的嘴,想用舌头顶开它。白佐始终不张开,他知道不能张嘴,一旦张嘴,触到她的润舌,他将无法控制自己。他咬着牙,咬肌坚强地收缩,心里默念:遇着美色,爱而不淫,遇着美色,爱而不淫……
“你不爱我?”秦月噙着眼泪问。
白佐摇头,这可以理解为否定,也可以理解为肯定。
秦月把脸埋进白佐的胸脯,像温顺的女儿投入父亲的怀抱。
“那我做你女儿。”
白佐搂住秦月,表示他的认可,于是秦月放松地伏在白佐的怀里安静了下来。
“真好,这样真好……”秦月喃喃地说。
白佐知道秦月累了,生活累了,情怀累了,她需要安抚和劝慰。
小木屋外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秦月像兔子般机灵地抬起头耸耳倾听。
“做贼心虚……”白佐潜声轻轻地说。
秦月破涕为笑,娇憨地用双手捧住白佐的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我爱你……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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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的梅花开后,粉红的桃花也开了;粉红的桃花开后,粉红的茶花又开了。春天来了,万物生机欣然地呈现在无边的绿色中,无边的绿色中又绽开了缤纷灿烂的花朵,使万物生机勃勃,春光流泻,触手可摸。小学校里的孩子们整天像小鸟儿一样围着白老师转,询问着什么时候去春游。
秦月走了,她把小峡暂留下,寄在白佐家里,由叶淑珍负责照料。学校合并还没有摆上乡政府的议事日程,学校的工作暂由白佐和陈凤负责。上课白佐还好应付,他可以吹胡子瞪眼睛大声咋呼着镇住孩子们,下课面对孩子们的围追堵截他毫无办法。谁也不怕这位爷爷老师,他返老还童,天真得比孩子们还天真,幼稚得比孩子们还幼稚。他伏案搞了好几个春游方案,一个个都被孩子们否定了;孩子们知道他在江城做过大官,今年春游一定要到江城玩。全校学生中,只有一人去过江城,那就是小峡;但小峡也有好些日子没回江城了,他嚷着也要去,因为他很想念他父亲。母亲在时他不敢说,这个孩子太乖了,父母的纠葛在他心里过早地留下阴影。父亲虽然和母亲常吵架,但对儿子却是专宠有加。父亲经常给他买吃的、买穿的、买玩的,有时还带他出席各种宴会和活动,他十分向往江城的多彩生活。
白佐只得做了一个去江城春游的方案,征询陈凤的意见,陈凤举双手赞成。她是本地人,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过江城了。白佐慨叹道,这回真的别无选择了。孩子们一听,像一群起飞的麻雀,“呼”地从办公室冲出去,欢笑声响彻云霄。
白佐午饭时和叶淑珍商量,叶淑珍觉得好笑:
“你过去组织过多少活动管过多少个项目,这次怎么变得婆婆妈妈了?”
“对象不同呗。搞哪一次活动、上哪一个项目也没这次动的脑筋多。”
“老了吧!”
“不到六十老什么?我心态比实际年龄起码年轻十岁。”
“我看还不止。”叶淑珍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难怪那么风流。”
“嘻嘻……”他知道妻子是冲什么说的,他觍着脸笑,一点也不生气。妻子也知道现在可以和他开玩笑了,因为所有的障碍都排除了,他精神上没有一点负担了。
“主要是安全问题,叫黄汉派个车接送,安全就没有问题了。”叶淑珍说。
“对,对,对。”他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公家派个车既省钱又安全。”
白佐拨了黄汉的手机,马上就接通了。黄汉先发话:“老板你好。”
“什么老板,别来这一套,现在你才是老板。喂,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助。”
“说吧!”
“村里小学春游想到江城玩,能不能给派辆车?”
“多少人?”
“学生和老师大约二十个人。”
“哎哟……我问一下驾驶班,好像这两天中巴下去了,你先挂机,我打给你。”
白佐挂了机。不一会手机响了,一接,传来黄汉的声音:“老板,真不巧,中巴下去了,到地市检查。”
“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现在说不准。这次是安全质量检查,可能要去些日子。迟几天行不行?”
“那就算了。”
“喂、喂,一回来我就让他们下去!”
“那黄花菜凉了。”
白佐又挂了机。手机连续响了几次,白佐都不接,后来索性关机。
“你接一接吧,黄汉又不是外人。”
“接个屁!人一走茶就凉,鸟人一个!没有他们我们就去不成江城?”
“喂、喂,我可是第一次听你骂人呀!”
“骂他狗娘养的又怎么样?骂骂而已吧!”
白佐拂袖而去。
“你去哪里?”
“镇上。”
“做什么?”
“联系车。我们自己坐车去。”
“那吃过饭再去。”
“没胃口!”
从天堂湖村到镇上十五六里路,白佐一口气就赶到。他到公共汽车售票站,订了二十张后天到江城的票。订好票后白佐才觉得肚子饿,他到售票处对面小吃店里吃了三碗拌面和两碗馄饨,打着饱嗝,心满意足地走回来。
夜里,白佐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叶淑珍披衣过来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在考虑春游的细节。比如早上几点集中,学生要带什么,步行到镇上注意什么,到江城后不要走散,玩几个地方,在哪儿吃饭,晚上住哪里,要不要带学生到自己家里坐坐等等。叶淑珍觉得蹊跷,白佐过去指挥过多少工程,处理过多少突发复杂事件,都没有这样殚精竭虑,现在组织一次小学生春游,变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要觉得有什么不妥,就不要去了,就在我们村或乡附近活动活动。”
“哪怎么行,已经定了,票也订了,明天我们再布置检查一番,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也是……”
叶淑珍回屋,点燃蜡烛,跪在小凳上对着耶稣圣像祈祷。
“伏唯全能至仁天主父,及天主子,及天主各神,降福保全我众,亚门……”
春游那天天刚蒙蒙亮,叶淑珍就起了床,泡茶、煮饭,伺候白佐吃了早餐,就和他一起走到学校。学生们早就由家长领着,拽包挎袋地在学校大门口等着。学生们“唧唧喳喳”地说着自己怎么一夜睡不着,怎么早早地爬起来整理行装,怎么由父母领着来学校,怎么到了学校比预定集合时间还早半个钟头等等。看着一张张激昂兴奋的小脸,白佐想,这次春游是这个小学有史以来第一次组织去江城活动,一定要组织好,让学生们满意,让家长放心。
列队集合好,他又强调了组织纪律、安全卫生等事项,然后向左转,起步走,“一、二、一”地向镇上出发。叶淑珍和家长们送到村口。
春天的早晨,田地山野间笼罩着白色的雾,几十步外分辨不清人影树木。从天堂湖村到镇上,要翻过一座小山,一条狭窄的公路直通山口。迷雾中孩子们又唱又跳又跑,队伍刚出发不久就开始散乱,几个顽皮的学生一边高喊着“同志们冲呀!”一边放开脚步,沿公路向山口方向冲。走在队伍前面的陈凤老师无法阻止学生们奔跑,白佐高喊着从后面赶上来,但几个学生像见到猎鹰的兔子,四处乱窜。白佐见小峡也尾随着奔跑,就大声叫小峡让大家停下来。小峡是这次春游的学生队长,他按白佐的旨意大步冲上前阻止学生们奔跑。山口上传来手扶拖拉机“噔噔噔”的响声,但看不见拖拉机的影子。白佐慌乱了,他大声喊:“小峡,小峡,叫同学们停下来!”小峡冲到队伍最前面,拦在路当中,大声喊:“同学们,同学们,白老师叫大家停下来,谁不听话就不让谁去,谁不听话就不让谁去!”小峡这句话很奏效,奔跑的同学开始停下来。手扶拖拉机“嘟嘟”地在迷雾中出现,从山口上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往下冲。浓雾中,拖拉机手站在车头上嘶喊:
“闪开……闪开……”
那是男人粗犷的响亮声音。
“闪开……闪开……拖拉机失灵啦——”
白佐看见浓雾中,满载花岗岩荒料的手扶拖拉机跌跌撞撞飞奔而下,而小峡背对着拖拉机面对着同学们,伸手在拦堵。他没有注意身后,他还在喊着:“同学们,停下,同学们停下……”
“小峡,靠边,小峡,靠边……”
白佐声如裂帛般高喊着,小峡却没有反应过来。白佐像短跑运动员起跑那样,做了一个完美的姿势,身子就像
火箭一般弹射出去。他紧咬着牙,挥动那铁一般的手臂,迈开那钢一般的双腿,划破雾,像飞一样向小峡跑去。他感觉全身的体液在震荡,全身的血液在翻滚,无论人体有什么极限,他一定要冲破这个极限。他要比飞人还要快,他要比超人还要神,他要赶在拖拉机冲撞小峡之前,把小峡从路中央拽开。感谢体育教授的教诲,所教的全部要领他现在都用上了。他觉得今天是他跑得最好的一次,绝对可以赶超世界短跑纪录。小峡就在他面前,拖拉机就在小峡身后,拖拉机手还在吼叫。哼,你吼叫什么,我绝对比你快,你要输了,我要赢了……白佐声嘶力竭,拼尽最后一股劲扑向小峡,就像当年接力赛接棒那样,抓住小峡的胳膊,奋力把他往路边甩去。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