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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现在的墙外是种什么样的景象?

现在的景象应该和夏天差不多,不过等过些天就不一样了,茂盛的草开始泛黄,散落着零星的花,你能闻到枯萎的味道,也能触到生命的脆弱……左安忽然不说了,他看着那面青苔渐少的墙,依旧是那般低矮。

我感觉你应该去做个诗人,你总是能描述出如此美丽的画面。习见玩弄着一根草茎,她忽然转过脸看着左安,你……见过我的日记吗?

左安似乎一下子被问呆了,他吞吐地说,什……什么日记?

很厚的日记,封面上画了一幅蜡笔画, 而里面的纸张微微泛黄,也有微微粗糙,我都用深蓝的钢笔写的,你真的没见过吗?

你怀疑是布蓝拿的吗?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和你感情不是一直很好的吗?

你喜欢她吗?

我……想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到时你也一起考吧……

不用了。

习见说完便匆匆走了,左安一个人坐在那里感到莫名其妙。习见进教室的时候,布蓝正趴在桌上睡觉,门被习见猛地踢开,于是布蓝吓了一跳,梦被惊醒了,留下未知的结局。布蓝抬起头看见习见似乎很生气地坐到了座位上,布蓝不知道忽然哪来的火,只将书本重重地往桌上一拍,声音比踢门的声音响百倍。众人都看着布蓝,布蓝长长地叹了口气。

嫌我吵到你睡觉了?习见喊了一句,直直地看着布蓝。

布蓝转过身来,却没有说话。

白天做的梦一定很美吧!习见仿佛吃了火药。

布蓝回过头去,背微微倾斜了一下。

女人和女生果然就是不一样嘛!罗菲莎笑着朝习见说。

你闭嘴!习见把一瓶墨水拿起来,你别忘了你曾染过我一条裙子!

我当然没有忘了,我还想知道是谁把你裙子染红的呢!罗菲莎趾高气扬地说,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别逃避也别后悔,就等着接受自己种下的现实吧!

习见不再说话,她只是胡乱地翻着书本,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毕竟她感觉自己和罗菲莎不属于同一种人。

没话说了吧,其实我也挺为你难过的,就为了三千块钱,就为了不复读就做出这些事情来,也不想想看如果学校和家长知道了这件事……

听夏 八(2)

你说够了没?习见站了起来。

你在埋怨我吗?要怨就怨自己不争气笨得两门不及格,要怨就怨自己的朋友不可靠选择题为零分,要怨就怨你的父母不像某些人腰缠万贯……

去死!习见把课本猛地朝罗菲莎扔去,罗菲莎身子一歪,书便重重地砸在了布蓝的背上。布蓝没有喊,布蓝只是微微直了一下腰,布蓝咬着牙,布蓝心想,习见你为什么不抄我给你的答案……

习见想喊一声布蓝,却只喊出了半个“布”字。她眼里噙着泪。她想知道为什么布蓝会对习见这样,她想知道布蓝是否也会为习见难过,布蓝是否知道习见为了不复读都做过些什么。可是所有的话都被封在了谁也没有碰到过的墙缝里,只是眼泪大滴地滴下来。她把手里的蓝色墨水用力扔到窗外,她想,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蓝色。

布蓝你的背没事吧,好象用了很大的力气哎! 罗菲莎边说边对着小镜子弄头发。

火鸡,你信不信我叫你死无葬……话还是没有说完就停住了,布蓝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如果不能做一辈子的朋友,那么,我宁愿没有遇见你。

字写得歪斜,有白色的粉笔尘落到蓝色的袖子上。

讲台下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习见的心疼了一下,如果黑板上的字永远擦不掉,是不是我们的心就会一辈子在一起?如果黑板上的字瞬间被擦掉,是不是我们就回到遇见之前,那样单纯而陌生?

习见放学后在车棚处等着,等了很长时间后,布蓝才慢吞吞地背着书包走来。习见咬了一下嘴唇,便故意弯下腰去开锁。等她站起身的时候,布蓝已到眼前。习见低着头推出车,而布蓝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习见扶着车背对着布蓝,背还痛吗?布蓝没有说话。或许等了很长时间的时候,习见又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便推车离去。

布蓝看着习见离去的背,轻声地说,背不痛,心在痛。

习见在路上骑得很快,在娱乐吧那个叫人恶心的镜头一直在她脑子里闪现。脚踏车的噪音也越来越频繁,忽然咯噔一下,车链断了。因为骑得很快,所以车子一下子摔倒在地,习见被甩了出去。她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手刚一撑地便痛得又趴下来,她心想不会手摔断了吧。脸上擦破了皮,膝盖也摔破了。有人骑着车从她身边经过,习见心想一定很丢人吧。终于试着站了起来,膝盖却痛得几乎不能直立。她一瘸一瘸地去捡散了一地的东西。

身边刹车的声音,你没事吧,习见。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左安赶忙下车帮习见扶起了车。习见抬起头,见布蓝依旧坐在车上,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吐出任何字,等习见又低下头的时候,才听到布蓝略微沙哑地说,你没事吧。习见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忽然她的手停在了空中,手里那块橡皮依旧是四方四正,上面用小刀刻了“布蓝印”的字样,还有蓝色墨水的痕迹。记得这是习见帮布蓝刻的,那个时候很流行这个,因为布蓝的字着实太丑,于是习见用小刀帮她刻了这个章,还在习见的一本书上印过。

布蓝的记忆同样停留在橡皮上,她心里堵了一下,然后看着习见把书包扔到了车筐里,不过依旧忘记了拉锁链,于是喊了声,锁链又没拉。尽管说得是那样地自然,但是等说出来之后就感到了别扭。习见哦了一声,便很用力地拉上了锁链,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的车链断了,你骑我的车,我帮你把车推回去。左安说。

不用了……

你帮她吧。布蓝低声说了一句,便蹬起车走了。

习见和左安看着她走到很远的地方时才转过神来,左安把车后轮抬起来,然后用前轮转着走在了前面,而习见就推着左安的车跟在后面。习见每次见他都发现他的书包总是斜挎着,于是书包跟着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碰撞着大腿,能听见cd的撞击声。

你cd里的唱片能借我听下吗?

听夏 八(3)

哦……这……

怎么了,不乐意吗?

不是……是因为……

哦,那算了。

不,等下我给你,你还是先骑上车走吧。

然而白色衬衫和白色裙子沿着街边一直走了很久,习见甚至会想如果这条路一直没有尽头,就这样走下去,那会走到什么地方,那一路会说些什么样的话,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沉默而幸福。习见忽然丢出了幸福这个词语,或许幸福就是能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衬衫在飘动,或许幸福就是当自己的车链断掉的时候他会来给自己推车……

在习见家的巷口,他停住了。他一只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又推起车一直推到了习见的家门口。习见则站在巷口等他,她看见他为她停车的每个细节,便笑了。等左安走过来的时候,习见说,给我唱片。左安便从书包里拿出cd,然后取出里面的唱片。

左安跨上车的时候,习见说了声谢谢。左安没有回答,便骑车而去。

习见慌忙地跑上楼梯,然后迫不及待地把唱片塞进自己的cd。她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cd开始缓慢地转动,终于发出了第一句旋律,节奏舒缓却带了微弱而清晰的伤感,每转一圈就会擦出蓝调的疼痛。习见拿出那张写着“左安”的旧唱片,原来左安在听和这张一模一样的唱片。两张唱片属于两个左安,属于两个世界。

习见赶忙趴到床上,在墙上写下:同样的调调,同样的名字。

听夏 九(1)

咖啡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习见每到周末都忙得不可开交。她的白色裙子成了这里的一道风景线,习见心想等以后自己也要开一家咖啡馆,每天煮着咖啡等着每个推开玻璃门的人。

玻璃门被推开,许三满呆头呆脑地走了进来。她没有找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吧台那,她对着习见说,习见,老大要你傍晚六点钟在广场的雕塑那等她,老大还说如果你不想被所有人知道你的丑事的话。说完后黑脸的许三满就晃着身子走了出去。

习见咬了一下嘴唇,感觉心口疼痛。

傍晚的时候习见去了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裸体女子的雕塑,人很多,习见左看右看,却没有看见人。等了很长时间后罗菲莎还是没有来,习见心想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刚想离去,却还是转身扫视了四周。广场依旧空荡荡的,风吹得有些冷,习见抱了一下胳膊。忽然感到一种不知所措的荒凉。

一个人低着头,快速地往回走。

这么快就想回去?罗菲莎幽灵似的站在了身后。

习见转过身去,见她靠在雕塑的下面,手里的烟在空中划出了明亮的弧线。

你想怎么样?习见站在那问。

你先过来!罗菲莎摆了摆手。

习见走过去的时候,被罗菲莎喷了一脸的烟雾。习见呛得咳了两下,你有病啊!

以后你还得好好练习抽烟呢!别在我面前装斯文,既然……她打了个嗝,发出让人恶心的酒气,既然做了就别当没这回事……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想让你奶奶被你气死……

你敢!

我明和你说吧,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她把烟狠狠地扔在地上,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你为什么这样针对我,你和我有仇吗?以前的事算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就是看不惯你……

那你想怎样?

明天下午放学后你最后一个走,然后在黑板上写上:布蓝是小偷,很贱的小偷。

习见真想给她一个耳光,你真的是个贱得不能再贱的垃圾。习见转身就走,却听见罗菲莎说,如果不写,那就等着退学吧!别忘了所有的一切是谁害的你!

习见又一次被车流淹没,她在迷离的灯光中想起了脸上脏兮兮的布蓝,想起了坐在鹅掌楸下的奶奶。她讨厌自己总是这么爱哭,讨厌自己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深蓝的天空清澈无比,有流星擦过,消逝在习见背后。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正好是习见值日,除了值日生,布蓝是最后一个走的。打扫完后,习见故意磨蹭着等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习见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句话。习见写字从来都是那么工工整整。字写得很慢,等写完的时候习见感觉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季节。她看一眼窗外,海棠花依旧开得如此旺盛。

她抓起书包走出教室,习惯一只手划着墙壁走。她能感觉到墙上的斑驳,像是擦过掌心的岁月。

推起车的时候远远地望了一下大画室,玻璃窗内看不见画画的人,于是低头走着,像是漫不经心地逃离。书包在车筐里摇晃,看见忘记拉上的锁链,于是停下车将锁链拉上,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也没有人再提醒。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却看见布蓝推着车,将车前轮停在刚好压住黄线的位置,她自言自语地喊了一、二、三,然后看了一下没有人的旁边,说,习见,快点哦!然后跨上车飞快地骑走了。

习见站在那里望着布蓝摇晃的背,眼泪无声无息,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每天走这么晚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回家。习见赶忙把车也停在那个位置,喊完一二三便拼命地骑着车去追。因为车子刚修好的缘故,习见不敢骑得很快,于是她就和布蓝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习见心想或许这段距离我再也追不上了吧。布蓝。

习见在巷口停下的时候,布蓝早已消失在梧桐树后。当习见在门口停下车的时候却看见夏武纪从巷子里走出来,夏武纪戴了一顶深褐色的帽子。习见问,你怎么从巷子里头出来?夏武纪说,我就是随便走走,你知道我家离这也不远的。习见说,经过左安哥的家门口了吧。夏武纪说,我看见有扇窗户断了一块。习见拔下车钥匙,左安哥没有叫你去给他修吗?夏武纪弄了一下帽檐,我很久没见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完夏武纪便要走,却又忽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问,你经常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在一起?习见从车筐里拿出书包,他也叫左安。夏武纪没有说话,便迈着大步走了。

听夏 九(2)

习见在楼上拿着两张唱片要决定听哪一张,最后她拿出硬币想要抛,硬币握在手里还没看结果却被她一下子扔到了窗外。连听唱片也要让硬币来决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习见恨现在的自己,她起身下了楼,朝巷子里头跑去。跑到那幢楼前便停了下来,她抬头看见那一扇窗户断下了几条木,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一条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