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挺拔俊秀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看清楚了那个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的样子,茉莉不由惊讶地喊了一声。
哇,另一个天朗!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巴。
唯一不同的就是两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天朗炫目如日,脸上总是挂着让人无法抵挡的灿烂笑容,他则是幽晦如夜,俊美的脸上线条紧绷,一点笑容都看不到。
“好久不见了,天朗。”
缓缓走到茉莉和天朗面前,他开口。声音很好听,却也很清冷,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天朗眉头微皱。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接你回家。”
“接我?”天朗冷笑,讽刺地看看四周。
“接我用得上这么大的阵势?我看是要绑我回家吧。”
“无论是接还是绑,都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也应该回家了。”他淡淡道,伸出手想拉天朗,却被天朗挥开。
“我不回去。”
男人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他负手而立,姿态优雅,声音温和,却隐隐透出威胁的意味,“我既然能找到这里,就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任性也要有个尺度,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天真幻想中醒过来了。”
“正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天朗毫不示弱。
男人轻叹。
“看来我们每一次都谈不拢。那么,我只能说抱歉了。”
他头轻轻一偏,身后四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走了上来。
“小少爷,对不起了。”
“走开!放开我!”
天朗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愤怒地用力挣扎。但是他怎么可能敌得过四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
“喂,你们放开他!”
茉莉在一旁万分着急地跳脚,可惜她根本不具备威胁性。高大健硕的保镖看都不看她一眼。
就在天朗整个人被架着往车子走去的时候,一声巨大的响声传入众人的耳朵,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所有的人都停住,不约而同地望向榕树下,那个站在大钟旁的娇小女孩。
扔掉敲钟用的大铁棒,茉莉趁着大家发愣的瞬间,冲到那个与天朗有着一样容貌的男人面前。
“对不起,你不能把天朗带走。”她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半分胆怯。
“哦?为什么?”男人眉毛微挑。
“因为我不同意。”茉莉头抬高。
“你不同意?”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点变化。他打量着她,锐利的眼神带着玩味和审视的意味。
“小姐,请问你凭什么不同意呢?”
“就凭——就凭——”茉莉的视线落向他身后,嘴边缓缓扬起一抹胜利的笑。
“就凭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我的地盘!”
她大声说,眼睛里的光芒比阳光更耀眼。
像是回应她的话。
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男人回头——
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正朝这边跑来。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有的拿着采茉莉花用的网兜,有的头上还戴着遮挡太阳用的斗笠,显然是直接从花田里赶回来的。
足足一两百号人,眨眼工夫就把小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看来“风水轮流转”这句古话真是一点不假。
“茉莉丫头,这,这是怎么了?”
领头的镇长气喘吁吁,一脸惊讶地看看被西装男架着的天朗,又看看那个和天朗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
“镇长!”眼见救兵到了,茉莉高兴万分,指着酷似天朗的男人想也不想地喊,“这个家伙,他要强抢良家民男!”
此话一出,人群中发出一片不小的惊讶声,西装男们万年不变的酷脸也终于有了一丝扭曲。
天朗脸上顿时爬满黑线。虽然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急,可是,她能不能不用这么耸听的语言啊。
《薇薰之恋》第九章(3)
“对不起,我看这位小姐误会了。”男人面不改色,对着将信将疑的镇长淡淡一笑。
“我只不过是想把离家许久的弟弟带回去而已。”
“那又怎样,天朗根本就不愿意和你回去。”茉莉瞪他。
“天朗?”镇长望向天朗。
天朗用力点头。
“我不想……”
“天朗,不许任性。”男人打断他的话。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还请各位不要插手。”男人环顾四周,语气冷了起来。
“真可笑。没想到你这么大一个人还是法盲。天朗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这样做可是侵犯人权的,你懂不懂?”茉莉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男人显然完全失去了耐心。不再多说,他手一挥,保镖们架起天朗就往车子走。
“放手!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天朗用力挣扎。
“放开天朗哥哥!”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是香香。
她扑到天朗身上,对那些架住他的人又抓又咬。
“你们这些坏人,放开天朗哥哥!”
“香香,不要胡闹!”随后而来的桑桑急忙将香香拉开。
“这位先生,你何必强人所难呢?”示意桑桑和茉莉将香香带开,镇长好言相劝道。
“如果我非要带他走不可呢?”男人脸色一沉。
镇长朝人群看了看,然后发福的将军肚一挺,很“和蔼”地一笑。
“那就不好意思了。天朗救过我们镇上的孩子,也算是我们镇的一分子,除非他自己愿意和你走,不然,我们不能让你带走他。”
“不错!”
“这样把人绑走算怎么回事?”
“欺负我们镇的人,门都没有!”
“快把人给放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附和声。
上次飞车救香香的“义举”让天朗迅速被镇上的人们所熟悉。而他的开朗热情,更是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喜爱。现在看到他“有难”,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天朗听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流过一股暖意,眼睛也有点热热的。
原来——他并不孤独啊。
“看来,你今天运气很好。”望着激奋的人群,男人也不再多说,挥手让手下放开天朗。
“不过,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我是一定要带你回去的。”他轻轻拍了拍天朗的肩,“你的好运能不能坚持到下一次呢?”
天朗猛地一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转身离开。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可怕的气势。他的眼神太锐利也太冷,让人好不舒服。
茉莉望着男人从容优雅离去的背影,从心里决定要讨厌他。
走到车子边,正要上车,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茉莉。
“你叫茉莉?”
“对!”茉莉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道。
“我记住了。”对她露出一个微笑,男人坐入车内。
随即车子发动,离开。
什么意思啊?
茉莉撇嘴。总觉得他临别的那个笑容有点危险的感觉。
不过,这年头,who 怕who啊!
“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危机解除,镇长对大家说。
眼下正是茉莉花采收的旺季,时间可就是金钱啊。
“哎,好。天朗,有事再敲钟叫我们啊。”香香的父母说。
“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家伙都会帮你的。”大熊拍着他的肩。
“对啊对啊!”其余的人也七嘴八舌地点头。
“谢谢,谢谢大家。”天朗看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傻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镇长慈爱地拍拍他。
“我们得回花田了。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要是那些家伙再回来,马上叫我们。”
安慰了天朗几句之后,人们各自散去。
“好了,我们也走吧!”
等人都离开了,茉莉拉起天朗。
“去哪里?”
“回家!”
茉莉望着他,嘴角扯起危险的弧度。
“今天的事情,你要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天朗和茉莉前脚刚进门,花婆婆后脚就跟到了。
“茉莉,我一进镇子就听说你敲响了古钟,还说有人要绑走天朗,到底怎么回事?”
花婆婆一脸担心。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你还是问他好了。”茉莉双手一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精神紧张了半天,现在觉得真累。
“天朗?”花婆婆望向天朗。
天朗低下头。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薇薰之恋》第九章(4)
“傻孩子,婆婆问你话可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
花婆婆拉着天朗坐到椅子上。
“小广场上的事镇长已经和我说了。听说那个要绑你走的人是你的哥哥?你们……到底什么事,愿意告诉婆婆吗?”
“我……”天朗抬头。
“当然了,婆婆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对啊对啊。”茉莉大声附和着,坐到天朗身边。
“刚才真的好危险,要不是镇长他们及时赶到,你现在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呢。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真的是你哥哥?那些西装男都是你哥哥的手下?你是离家出走吗?为什么你哥哥要抓你回去?”一个个问题从她嘴里冒出来。要不是花婆婆回来,她早就对他“严刑逼供”了。
天朗看看花婆婆,又看看茉莉。从她们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今天在小广场上的那个人,确实是我的哥哥,他叫天凌。至于那些追我们的人,是我们家的保镖。”他开了口。
“保镖?”
茉莉听得双目圆睁,啧啧道:“哇,你们家还真有钱。”什么穷小子,他分明就是个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的王子嘛。
天朗淡淡一笑,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阴影。
“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父亲一心想把我们培养成他的继承人,好接管他的事业。可是,我却对当企业家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也知道,我喜欢的是摄影。为了这个,我和家里闹过很多次,谁都不肯让步。
“后来,他们被我闹得没办法,打算将我强行送到国外的商学院去念书,没想到却被我无意中听到了。于是,在动身的前一天,我偷偷卷包袱跑路了。”
“原来你真的是离家出走啊。”茉莉惊叹。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朗耸耸肩膀,“人就只有一辈子,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我不喜欢的事情上。”
“可怜的孩子,那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花婆婆心疼地握住天朗的手。
本应该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已经离开家,用自己的双手为梦想付出。这其中的艰辛,一定不是平常人能够想象。
“也没有多苦啦。”天朗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愁云惨雾的痕迹。
“离开家的时候我带了不少钱,加上后来自己很努力地打工,挣的钱足够念摄影进修班、买器材和生活了。我想,只要我努力,我一定会成功的。总有一天,父亲和哥哥会看到我的成就。那个时候,他们就不会反对我了。”
“天朗你真了不起。”茉莉听着听着,突然有一种欲流泪的冲动。
虽然他说得轻松,但是她依旧能够感觉到他隐藏在轻松之下的辛苦。
从来没有想到,在他总是痞痞的、坏坏的、好像永远没有烦恼的笑容下,居然有着这样的故事。
想到他平日里痴迷摄影的种种表现,茉莉只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真的很了不起。
为了自己的梦想宁愿放弃优越生活,放弃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这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天朗,真的,真的很棒。
她的真心赞美并没有让他开怀,反而让他眼睛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不,别这么说。”天朗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完全没有平时的轻快。
“你知道吗,今天看到哥哥,我突然发现,我努力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可是,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改变。”
他低下头,一种理不清道不明的迷惑,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此刻满满地萦绕在心口。
“离开家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能成功的,我一定会让他们为我骄傲。当我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会让他们刮目相看。可是今天……当我面对哥哥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