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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开始收拾。

这种琐屑的事没干过,好歹床铺成形了,已是一身臭汗。再看陈冉,悠闲无比地立在书桌旁翻阅报纸。小李子在他的铺上忙上忙下。

我羡慕得一头栽倒在被窝中,睡过去了,太困了。

感觉像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忽听人喊:“刘涌,刘涌,新闻系的刘涌,在吗?”

“在——”我睡眼迷蒙地从蚊帐中探出头往下一望。

这一望,立刻惊醒。

灯光下,捏着张单子当屋屹立的女生正是下午那个丑姑娘。

至于吗,这么一点小事还没完没了?

我跳下床,睡眼微睁,喝道:“什么事?”

“哦,原来是你!”她声音也不小。

“他乡遇故知?难得难得。”潘金峰在一旁感叹。

“谁跟他是故知!”丑姑娘不屑地一撇嘴,再次把头转向我,“新生要组一支足球队,过两天跟老生踢一场友谊赛。你参不参加?”

我尚在考虑。陈冉跳起来,激动地嚷:“我参加我参加!太好了,终于找到组织了!”

“你叫什么名字?”丑姑娘问道。

陈冉乖乖回答了,人家埋头看了一眼名单,说:“我们新闻系没你这么一号。”

“数学系的,我是数学系的。”

“哦,不归我管,你找数学系负责这事的人吧。”

陈冉听了,思索了一秒钟,撇下女友,纵身扑出宿舍寻找他的组织去了。

我既已决定做学者型的文学家,就不太想把时间花在这类体力活动上。

正犹豫,丑姑娘把名单一折,往腋下一夹,准备开路,说:“不会算了,没关系。”

探花吻蕊 第一部分(4)

“谁不会了?”我喊住她,报了名。

等人一走,立刻后悔,怎么会中了她的激将计,好歹中一美人计也罢了。

彼时已将近晚上10点。

3838室五员大将已齐集。

新添两人,一个是又粗又壮的糙汉,叫李业,竟然是中文系的。听藩金莲她哥介绍,已被陈冉当场赠送了矬地虎的别号。

这家伙运气差,剩下两张铺,一张是最好的临窗上铺,一张是最差的门后下铺,他先抓,还就抓了那张下铺。

关于这张下铺,其实我们很是不解,不知设计的人为何不把它跟上面的壁柜换换位置。设计成现在这模样,要是再封块木板,那叫一个完美,完全跟墓穴一个样。

抓了临窗上铺的那同学是个长身白脸、秀气无比的美少年,也是新闻系的,叫张亚方,正跷着小指头捏了根叉子在吃方便面。

见状我情不自禁唾液四冒,想起还没吃晚饭呢,在火车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已在车站厕所腾空。

估计咽口水的声音大了点,一屋子人都看我。

我干笑两声:“谁有吃的?饿了。”

“饿啦?”小李子反问,“吃饭的时候叫了你半天都叫不起来,还以为你不饿。”

矬地虎说:“给你打了饭,你不吃,我把它吃了,把我撑的!可惜了剩下半个包子没人吃——”

“在哪里?”我忙问。

“扔了。”矬地虎平静地说。

“哇靠!不会吧!”

张亚方挑起一绺面条,问:“要不分你吃一点?”

我忙拿了碗筷出来,上去挑了两筷。

两嘴吃完。

张亚方看看,又从自己碗中把还完整的面条都捞给了我。

我一边吃一边感动,人家就这么一碗方便面还分了我一大半,这是什么感情!

后来朝夕相处才发现,这外形秀气的哥们儿胃口奇好,晚饭吃得不比任何人少,晚上还要吃一袋饼干,外加一碗方便面或冲一杯奶粉。我吃的那半碗方便面只不过是他从牙缝里剔出来一点东西而已。

吃完面,喝完汁,又把包里老妈放的几颗糖拿出来大家分吃了。

然后大家大眼瞪小眼坐着。

小李子没有走的意思,大家伙儿也不敢上床歇息。

矬地虎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嘴张得可以吞下一只鸡蛋。

潘金峰一双眼睛溜溜这个,看看那个。

小李子自己倒挺悠闲,戴着耳机听着音乐修指甲。

最后张亚方看看表,盯着桌面自言自语道:“都快11点了,几点熄灯?不至于今晚就住这儿了吧?”

都知道他是说谁。估计不止他一个人产生了这种疑问。

谁知小李子刚好听完一首歌,耳朵闲着,听了个正着,瞪了张亚方一眼:“胡说什么?谁要住这儿啦?走了!”立起身,背起她的粉红双肩包真个扬长而去。

矬地虎哈欠都不打了,大家一齐望着门口,又回头盯着张亚方。

“我没说错什么吧?”张亚方以手抚胸,“我要不要追出去?”

“追吧追吧。”大家赞同,纷纷起立,各自拿出洗漱用具。

张亚方一见,也打开储物柜拿自己的,一边说:“算了,又不是我的女朋友。”

正洗漱,场上飞陈冉喜滋滋地甩着长腿回来了。

进屋里外瞅了一遍,站在屋中问:“李飞呢?”

估摸着李飞就是那小李子的大号。

张亚方平静地答:“走了。”

“走了?走多久了?哎哟,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这么漂亮的女孩……哎哟,她走了多久啦?”陈冉像火烧屁股一样嚷嚷。

我插了句:“刚走,估计还追得上。”

陈冉真个撒丫子追出去了。

我们大为意外,这不符合他那个大男子主义的形象嘛。

后来我们知道小李子不叫李飞,叫李菲。她那风风火火,来去迅速的形象误导了我们。3

探花吻蕊 第一部分(5)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梦回几转迷迷糊糊中,听得一片鼾声正响。

这么多年,终于没人喊起床了。幸福啊!

决定接着睡。

正享受幸福的懒觉,有人推我肩膀:“起床了起床了。”

我翻了个身,把屁股掉朝外,接着睡。

结果被那人一阵狂摇,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枕头都沾不着。

睁眼一看,是陈冉。再费劲地瞅瞅表,才10点。

都不知这老兄夜里是何时回来的,还可以起这么早,真是令人佩服!

正欲倒下去再接再厉,陈冉噌地蹿上床头梯子,一把抄住我的头,往上一推,硬把我弄了起来。

陈冉是急着要去足球场上搓搓脚。

石大的招生简章上登了两张照片,除了教学主楼,另一张就是足球场。可见这是石大的骄傲,很牛哄的。

我和陈冉寻到学校后院体育系,远远便见一片鲜亮的绿茵。

陈冉幸福得差点落泪,张开双臂冲上去。

我估摸着他会像诗人一样扑向地面,亲吻那被千万只脚践踏过的小草。

冲进足球场一看,才发现那足球场上绿油油的草地原来是塑胶的……

失望了一秒钟,陈冉自己安慰道:“也不错了。比我高中时候的好多了。你看这草,多好,好得跟真的一样。”

球场上已有一帮子老生在踢球。

陈冉数次想跟那伙人搭讪,都遇了冷脸,悻悻地抱着胳膊看,咕哝:“不就是早来两年吗?牛什么呀!老子还不爱理你们哩……”

看着看着球,陈冉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大声吆喝指挥场上的人,急得直跳。一方前锋得球,陈冉大喊:“射啊!射啊!”那哥们儿带球的动作十分潇洒,在人群中游龙一般穿梭,盘得高兴。等他起脚射门时,对方人马已在他前面围成铜墙,球一出去就被铲回。

陈冉气得骂了一句极粗的脏话:“妈的,半天不射,赌jb硬呀!”

结果被那哥们儿听见。

人家毕竟是老生,很沉得住气,中场时才摇着膀子晃到陈冉跟前:“同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什么?我说什么了?”过了这半天,陈冉根本忘了他情急之下骂的话。

“去打听打听,老子进的球比你见过的球还多!你也配来说三道四?先闭关修炼十年再说吧!”

陈冉气得一下子蹦到那哥们儿面前,我看他的本意不过是要好好理论一番,对方却以为他要动粗,伸手就推他。

我连忙挤到他们中间,架住那老生的手,劝道:“算了算了,看球嘛,随口说点什么难免,不是成心的。”

那哥们儿的队友也过来劝,事情才就此了结。

我拽着陈冉离开球场,陈冉兀自不服,一路大谈他中学时代踢球的辉煌经历:组了多少支球队,进球多少多少,如何跑全场不带喘。

我一路安抚他:“没事没事,说不定到时跟他们踢球,你好好露一手。踢球是拿脚说话,不是比嘴。”

“就是!”

陈冉开始构思用何战术战法在场上跟那帮人对垒,方案一套一套出。

唾沫横飞回到宿舍,矬地虎李业、张亚方和潘金峰三人都已起床,正围了桌子打瘸腿麻将,各自脸上皆贴了数张纸条。

见我们回来,张亚方跷起兰花指分开面门上的纸条,冲我们说:“去哪儿啦,你们?刘涌,你那女同学来找你,说参加足球队的两点在足球场集中。”

我不满他用的那代词,反驳:“什么我那女同学,我的同学不就是你的同学吗?谁呀?”

张亚方摸着麻将,头也不抬,答曰:“谁我不知道,反正就是昨天晚上摸黑来找你,把你从床上叫起来的那位。”

下午去球场集中,各系拢在一起,一共也只有三十几号人。凑热闹的女生倒来了不少。

最多不过相识两三天,这帮女生一堆一堆的已混得烂熟,嘻嘻哈哈追逐打闹,一个场子上都是她们的声音,害得男生说话也得跟着她们用喊的音量,嚷得头直犯晕。

探花吻蕊 第一部分(6)

那位额上有疤的女生左手捏着张单子,右手捏着个小喇叭,在人堆里跑来跑去询问什么。

我开始犯嘀咕:“这位姑奶奶是哪庙里的神,怎么哪里都有她?”

正想着,只见她举起小喇叭一声大喊:“安静——”

这一声喊,我离她十步开外,也震得耳朵嗡嗡响,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还好,她只简单讲了两句,就说:“下面由校学生会的体育部长给大家讲话。”她把喇叭往后传。

一个男生接了喇叭站出来。

我和陈冉对视一眼,这人正是上午跟陈冉叫板的那哥们儿!

看来,我不仅自己不顺,跟我在一起的人都要跟着不顺了。

体育部长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说叫刘向,体育系零零级的。然后就说新生组队的事。先分成三队,互相踢踢,看看各人的实力再具体分配位置,实在不行的也就别来凑热闹了。

陈冉是理所当然以为要做前锋的,一听刘向的话,脸都变色了,低声跟我说:“完了,栽他手里了。”

我拍拍他的肩:“别担心,真金不怕火炼,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

陈冉自己咕哝了一句:“是玫瑰总会开花——可是好歹得把它栽在土里才成啊!”

我跟陈冉分在一个队,他当仁不让做了前锋,我守门。

第一场球前半场,陈冉就进球三个。

中场休息,刘向过来拍他的肩:“兄弟,的确有两把刷子嘛!好好踢。”

刘向走开了,陈冉兀自兴奋得满面红光。

下半场,陈冉满场飞奔,玩命似的,我看着都心惊。

一场球下来,好几个人过来夸陈冉。陈冉满脸得色,大拇指一挑:“我是谁?场上飞陈冉!”

刘向当场定了陈冉做新生甲队的前锋,我做守门员。

陈冉一下前嫌尽释,非要拉着刘向去嘬两口。

刘向也不推辞。

陈冉命我回宿舍叫上那几个哥们儿,他自己和刘向把着臂先往校外寻饭铺子去了。

回到宿舍,那三个打麻将上瘾,连窝都没挪,看样子是张亚方手气最背,连后脑勺都贴上了纸条子,像个千年白发老妖。

听说陈冉请喝酒,三人都抬起头,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又舍不下手中的麻将。

张亚方在纸帘后说:“眼看我要做成同花顺了。”

我补充说:“还有高年级的同学。还有女生。”我信口撒了一个小谎。

三个人都纷纷扯下脸上纸条,起立,出门。

出了校门,我们顺着墙一路找过去。

这一路几乎全是饭馆。

每路过一个馆子都探头看一眼,下馆子的大学生还真不少,找得人眼花缭乱。

正一路寻觅,听得当空一声大喝:“在这里!”

仰头一看,陈冉从一家饭馆二楼的窗子探出半个身子,冲我们招手。

到了楼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