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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号响起,我们才慌忙从紫薇树下跳起。

夜露已降,一起身,我不由打了一个机灵:“好冷。”

林薇薇颇不以为然:“这算什么冷,离下雪还早呢。”

我惊道:“这里会下雪?”

“当然啦!”林薇薇吃惊于我的吃惊。

“不好意思,我是比你还南的南蛮,说实话,我还没见过雪。”

“是吗?等下雪的时候我陪你到这里来看雪,听说很好看的哦。”林薇薇说完,忍不住又哈哈笑起来,“真好玩儿,这么大的人,连雪都没看过!”

她的笑声把巡夜队都惹了过来,有人举起八节电池的大电筒照过来:“哪个系的?还不回宿舍!”

我和林薇薇飞奔而逃。17

没有了门上的瑕疵,第二周卫生大检查时,我们终于得了一个优。

李业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在床上烙了几十个山东大饼。

我从来没想到一个稳健如他的人兴奋起来会如此可怕。

自从卫生检查组走后,李业的嘴就没停过。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问题是他的思路是跳跃式的,上一句正说着老袁的白手套,下一句可以是:“真白,那雪白的野鸡蹲在雪窝里,我愣是没看出来!”

后来几乎没人可以接上他的话茬儿了,又耐不住他絮叨,纷纷撤退,连发誓不上图书馆的潘金峰都夹着书跟我们去了图书馆。

李业如此不能自已,表层原因是我们终于得了一个优。

主要的原因是:偏偏这次检查李业的美女班主任也亲自驾临了。

更主要的原因是:美女班主任临走时,还亲切地对李业展颜一笑,说:“李业你们真不错,要好好保持呀。”

李业当时便激动得满脸通红,除了一个劲儿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图书馆的途中,陈冉感叹:“还以为李业他们班主任长了一副盖世芳容,其实也不过略有几分姿色,也值得他这样神魂颠倒。”

探花吻蕊 第二部分(9)

潘金峰说:“这就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各花入各眼。就像金子,刘涌看着也不过如此,在我眼中就是绝世大美女。”

自从我当着潘金峰的面赌咒发誓不会追金子后,这家伙借着友谊宿舍的名见天都去金子那里。金子对他也是不笑不开口(据潘金峰说),于是乎,潘金峰说话时渐渐便有了这种得着便宜卖乖的口气。

最近几日,潘金峰这样得意洋洋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多,常常春风满面。有一天李业对他相了一相,赞他面带桃花。我接着为他吟了一句:“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桃’出墙来。”

当时我们正打双抠,潘金峰又正甩出一张红桃,我们都哈哈大笑,惟有潘金峰自己双目痴迷,若有所思,仿佛已神游天外。

陈冉私下跟我说:“这厮肚子里憋着什么喜事,不告诉我们。”

陈冉不愧江湖经验丰富,果然,就在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后两天,潘金峰憋不住告诉我们,说他跟金子可能会有新的进展了。

原来潘金峰觉得自己开水已打了一两个月,差不多该是撩开那一层朦胧面纱的时候了,偷偷创作了一封情书。

说他“偷偷”,是因为他既没向有实战经验的陈冉请教,也没跟情书王子(陈冉给张亚方取的别号)切磋,更没用我捉刀,就一个人埋头完成了,并寄出了,然后才憋不住得意洋洋告诉我们,说写了足有七页。

可见这小子并不是没有写作能力,而是术业有专攻而已。

我们宿舍的空气开始变得有点古怪。一向沉默内向不苟言笑的李业沉浸在被偶像亲自夸奖了的无边喜悦中,变得和蔼可亲,常常面露微笑手持一块抹布对屋中的各种陈设大打出手,这几天,用纤尘不染来形容我们宿舍我想也不能算是夸张手法。

与此相反,一向多嘴多舌“活泼可爱”(潘金峰自诩)的潘金峰在甜蜜而紧张的等待中变得含蓄了,常常安静地眨巴着眼睛对着某个墙角意味深长地一笑。

我和陈冉看得心惊肉跳,心想,要是张亚方也加入这个行列,宿舍没法住了,成精神病院了。

潘金峰自从把信交付给邮局后,一直没再去金子她们宿舍。

隐约记得什么地方有一种风俗,准新娘准新郎是互不见面的,哪怕彼此早已“袒”诚相见过。潘金峰不知不觉间应了这一风俗。

其间,我和陈冉、张亚方被潘金峰轮番派去打探消息,一日多达两次。

如此,我们都衷心希望金子快点给潘金峰一个回答。

第四天,终于等来消息。

当时是午饭时间,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听潘金峰教导该如何察看金子的脸色,不要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有时咳嗽一声都是有含意的。张亚方听到难度这样大,叹息了一声。这天中午该他去当探子了。

这时,门被哐一脚踹开。幸好,我们门上贴了塑料纸。

进来的是向哥,一手托着大海碗,一手拿着筷子,上面戳着两个半包子。

大冬天的,向哥脸上竟热气腾腾,看来是一路疾步。

我们一起起立,纷纷寒暄:

“向哥来了?”

“向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知一声,好给你接风。”

“就是就是!”

我把屁股下的椅子让给向哥。

向哥一屁股蹾下,顾不上跟我们客套,开口便道:“刘涌,你没给金子写情书吧?”

我一惊,忙道:“没有没有。”

向哥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原来肖英刚刚告诉他,昨晚金子在宿舍展览情书,一层楼都去参观。肖英因为向哥实习回来了,没回宿舍,错过了时机。据说写得最好的一封是林薇薇班上的一个男生写的,洋洋洒洒缠缠绵绵长达数千言。

肖英就是向嫂——向哥的女朋友,在外语系中是少见的秀外慧中的女生,我们平常都尊称她为“英姐”,她说的就不会有错。

探花吻蕊 第二部分(10)

我们大跌眼镜,想不到金子竟然来这一手。

向哥对我说道:“这么好的写作功力,我还以为是你小子干的。”

“不是不是。”我连连摇手,心里满怀对潘金峰的同情。

潘金峰的脸先前是通红如虾,现在红云退尽,满脸煞白。

向哥看我们眼睛都望着潘金峰,也转眼看他,过了一瞬,这条大汉恍然明白过来,站起身,拍拍潘金峰的肩,说:“没事没事,生命中的小插曲而已。我走了。”

向哥撕下一大口包子,吞咽着往外走。

潘金峰埋在被窝里睡了三天没去上课。

危难时见真情,我们弟兄几个见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情形,义不容辞为他编了个理由,由我亲自起草了请假条,请他班上的同学代转了。免得他既遭受失恋的打击到时又被学校痛扁。

有常来串门的熟哥们儿,看到潘金峰长睡不起的奇怪情形,跟我们咨询,我们都笑道:“冬眠,他正冬眠呢。”

张亚方背着人常常长吁短叹。

这家伙被潘金峰的事吓坏了,本来有潘金峰的榜样在前,他也在跃跃欲试准备发送自己的情书,现在看来他呕心沥血写好的这数十封情书怕是废了,我估计张亚方没这个胆量顶风作案。他那个白晶晶(其实她本名叫梁晶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冉私下还警告李业:“老大,你可千万不要给珏姐写情书啊,她要一展览,看到的可都是老师,到时你死定了!”

珏姐是我们对李业的美女班主任李珏的称呼。

李业听了陈冉的劝告,愤怒得差点拿手中的大瓷缸把陈冉的圆头砸扁,他的样子一点不像是开玩笑。陈冉抱头鼠窜,脸色都变了,站下来后直问我:“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我笑了:“你把人家心中至高无上的女神跟这种行为联系在一起,人家能不气吗?”

不管如何,我们宿舍的恋爱事业就此进入秋意阑珊的季节。看来向哥说得不错,大一还不是谈恋爱的时机。18

一天中午,英姐又跟向哥报告了一个与金子有关的事件,向哥立马又托着他的大海碗到我们宿舍来传达。

事情由情书展览事件引起。

有一封情书的作者是金子他们物理系三年级的一个重庆籍男生。这个男生说起来我和陈冉还很熟,那也是一个足球青年,留一头又粗又硬的齐肩长发,又瘦又高,让人看到总联想起某种顶着羽冠的大型鸟类。这家伙在球场上也有陈冉那种累死不要命的气概。有一次我们两军对垒,陈冉全场被他盯死,勉强进了一个球。陈冉下来后都忍不住夸:“我操,那披头士真狠!”

话说披头士不知怎么得知自己的大作竟然被一大帮子人传阅还点评了,怒不可遏。

今天上午第二节课后,直接冲进金子教室,把金子堵在座位上,当众质问她,可能还捎带了几句辱骂,重庆人,说情话都要带点话把儿的,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末了,披头士还勒令金子退回他的情书,说退不回来有她好看。

我们不知该称赞披头士还是该表示谴责,因为潘金峰一言不发。

这时,潘金峰已结束休眠,开始上课吃饭。

在向哥走后,在我们睡完午觉起床准备去上课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潘金峰说了一句话,让我们集体对他肃然起敬。

潘金峰说:“你们去看看金子,给她壮壮胆,别让那小子给吓坏了。”

张亚方当时正在吃“午点”,一枚鸡蛋,一听这话,一骨碌把一颗蛋黄全咽下去了,噎得直翻白眼。

说实在的,我们宿舍这几个人中,我隐隐有点瞧不起的人便是潘金峰,觉得他俗气,凡事也总想自己,还好色,朝三暮四。没想到他竟是一情圣。

我拍拍潘金峰的肩,说:“放心,我们毕竟还是友好宿舍嘛。”

结果这天晚上去金子她们宿舍令人相当不快。

我们四人(因为潘金峰太令人感动,连李业都参加了这次慰问活动)才走到1幢的楼梯口,便听到金子她们宿舍闹哄哄的,金子尖尖的声音在嚷嚷什么。

探花吻蕊 第二部分(11)

不至于披头士追到女生宿舍来了吧?我们拔腿跑向金子她们的1411室。

一头扎进门,才发现是金子和林薇薇在吵架。两人像斗鸡一样伸着脖子隔着书桌对峙。林薇薇这副样子我们还能接受,没想到优雅得要命的金子也会有这种模样。

而且金子的气势比林薇薇还要胜一筹,她对着林薇薇,一连串短语像子弹一样从她嘴中喷出:“就是你就是你!叛徒!讨好卖乖!丑人多作怪!变态!……”

对于女生之间的事,我们向来是采取不干预不掺和的原则,但这时要缩回已然太晚了。尤其是陈冉,奔跑途中就将棉袄袖子挽起,直接一个箭步射到了屋中,想撤都不行。

陈冉低声问林莉:“怎么回事儿啊?”

林莉语焉不详地叽哝了几句,大概意思我们还是听出来了,金子认为披头士知道她展览情书的事是林薇薇告的密,因为他们是老乡。

我看看林薇薇,她好像是有点告密者的样子,那么伶牙俐齿的她竟然无言以对,嘴唇直哆嗦。

金子还在滔滔不绝:“卑鄙!无耻!告诉你,用这种方法讨好也没用,人家不会喜欢你!看你长得那样子……”

这话也太那个了。

我们几个对视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林薇薇脸憋得通红,把手中的书猛地往桌上一摔,终于说出话来了,用她的重庆方言嚷道:“老子说了不是我说的!好,既然这样,老子就再去说一遍,所有的都说一遍!反正贼皮皮都背了!”排开身旁的人,昂着头就大踏步往外走。

我一把揪住她:“林薇薇,算了。”

林薇薇立起眼:“不算,老子今天就不算。”甩开我的手奔出门去。

金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我最见不得女生哭,再没理一哭都是可怜楚楚的。正踌躇是不是安慰她两句,张亚方拽我:“走,去拦着林薇薇,别把事情闹大了。”

我如梦初醒,跟着张亚方乱哄哄地跑下楼。

张亚方带着大家往披头士所在的2幢一路小跑,追进楼也不见林薇薇的影子,问守门的大嫂,人家翻我们一眼:“这么多女生进进出出,我知道你们问的是哪一个?”

我们只好一层层地巡视过去,也没见什么异常动静。

又如此将我们1幢也看了个遍,没有。

站在顶楼,李业总结道:“说不定她压根儿就没到男生楼来,她可能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那么做。”

“就是,林薇薇没那么狠。”张亚方也附和。

陈冉瞪他一眼:“刚才不是你火烧屁股带着我们乱跑?”

张亚方敞开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