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阑珊。我站在小区大门口,望着黝黯的天空发呆,明天,明天会发生什么?
4 初见端倪(1)
萧曼像黏胶一样紧贴着我的生活。在接下来的数日当中,我对整个事件的调查都处于停滞的状态中,直到有一天,一件特殊的事情打破了这种令人难过的沉默。
那是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天色阴霾,北风凛冽。我和萧曼在市中心的一间茶社里喝南美红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别看萧曼这个人年纪不大,但城府颇深,关于王国庆的种种她只字不提,她也从未问我究竟知道些什么。那只玩偶,也似乎在我们的视野和言谈间消失了。但我知道,这可能只是风雨前的片刻宁静。她的动机不仅仅是监视我那么简单,她的目的可能在于声东击西!
我在叫服务生添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不,应该说是一种语言。刹那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因为,这种语言就是王国庆那天凌晨在我家打出电话时所使用的!我并没有立即开始搜寻在这处并不逼仄的空间里使用这种语言的人,而是故作惊讶地告诉萧曼我的香烟已经吸光了,萧曼笑了笑,便自告奋勇地替我去买香烟,在她离开后的短短几分钟内,我的目光迅速在茶社中扫了一圈,幸好,那种语言的交谈还在继续,就是靠北窗第二排右首坐的一名男子口中说出的,看起来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他的对面坐着一位老人,温文尔雅,笑容可掬。
当我趁萧曼出门去买烟之际,准备着手仔细观察这两位看上去并不十分特别的茶客时,他们却开始用普通话聊起国际形势、华尔街股市之类大而不当的话题,而刚才那名中年男人所说的令我感兴趣的语言像是在空气里戛然而止,融化得无影无踪。我没有听到另一边座位上的儒雅老者说出那种语言,但我敢肯定,他一定能听得懂!
抬眼看了看萧曼离开的茶社大门,她的身影还没有出现。我思索着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靠近他们而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正埋头苦想,忽然传来一声听上去变了腔调的呼叫:“老徐!徐老!你这是怎么了?”
我顺着声音看去,正是刚才我所注意的那张茶台上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故!
一群人围在了那张茶台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我并没有注意,我只是站在距离那中年人大约两米的地方静静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似乎是因为过于着急而呼吸急促,显得面部苍白。我听见他不断地喊着倒在桌旁的老者的名字。是怎样的一个名字,我听得不太清楚,好像发音是“谷朴”这样的音节,我正想再靠近一些,就听见萧曼急急地喊:“医生,快!快!就是这位老人,他突然昏倒了!”
我和萧曼在120急救车载着老者和中年人呼啸而去之后,才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整个茶社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中,显得有些混乱。我问萧曼:“是你叫的救护车吗?”她半嗔地一笑:“你这个人,怎么见死不救呀,就知道站在那儿看热闹,和那群闲杂人等一模一样。”从她的话音里,我听出了这个急救电话确实是她拨的,毕竟是警察!我用玩世不恭的微笑遮掩了刚刚流露出的一丝尴尬,眼光有意无意间向刚才发生事故的座位上一瞟,突然有了发现。
是一角纸,被夹在茶台沙发座的缝隙里,远远地看上去就是一张普通报纸的边角。我飞快地想了想,这张报纸是不是那个中年人留下的,还是早就在那里了,正想着便有了主意。我向前台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名侍应生快步到来。我佯问他这里的一些情况,生意的好坏,客人的多少,并故意挑剔了这里的卫生。侍应生急急地解释,说来说去无非是证明本茶社的卫生绝对是一流的,每一张台子只要坐过了客人,他们马上就会进行清理,一定要让新的客人感觉到满意和舒适。说这话的时候,他发现了刚才的那张茶台还未曾清理,忙对我说对不起,就小跑过去着手进行打扫了。我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在他端着清理后的赃物往整理间去的时候,我向萧曼说了声:“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就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这位侍应生的身后向洗手间方向走去。我早就注意到,整理间和洗手间是被安排在同一个窄廊里的,而且是在同一排上。
4 初见端倪(2)
报纸就这样被我藏到了自己的身上。
又下雪了。
北方冬天的雪夜让人流连,让人无法拒绝。
萧曼走了很久之后,我依旧站在小区的门口享受着雪花的清凉。回首是住宅楼上的万家灯火,只有我的窗口漆黑一片。
这是一张过了期的《浙江日报》,说它过期只是因为它刊出的时间距离今天已有三天。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三天里这个世界会发生很多变化,大都令人始料不及。
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报上登载的内容,几乎都是这个南方富饶的省份的政治、经济动态,其间还有一些募捐活动什么的。很普通的一张报纸。
依我的眼光,这张报纸并没有经过特殊处理,例如用隐形墨水什么的在上面留下只言片语,或者,使用某种暗号让一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文字组织成一句提示或密码。
也许,这仅仅是用来包裹什么东西临时找来的吧,我闷闷地想。
我又将它拿起来,想从一些折叠的痕迹上看出丁点儿端倪,而这种行为仍然属于徒劳无功。就在我顺手将它扔在一旁的刹那,我偶然从中缝上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曹某,男,浙江萧山人,四十六岁,会讲普通话,患有轻微精神分裂症,于今年十一月三十日下午在杭州走失,如有知其下落者,告之。有重谢。曹建华。”
这是一则平常的寻人启事,但它给予我的惊异和疑问却是来自于被寻找的人的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很年轻,虽然不算眉清目秀,但也属于那种方方正正的男子。他在照片里的穿着显得有些过时,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一种夹克衫,领子有点大,使他的头颅看上去有点偏小。尽管这张影印在报纸上的照片并不算十分清楚,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模样就已认出了他。他就是我的邻居,不明不白地死在医院卫生间里的王国庆!
这张报纸发行的日期和王国庆死亡的日期相隔只有一天,也就是说,刊登寻人启事的时候王国庆已经死了,为什么在他死去之后还有人在遥远的浙江发出寻找他的启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起了下午在茶社里的中年人,他偶然间讲出的方言。我猛一激灵!这张报纸根本不会无端地被他带进茶社里,说不定这个人就是能掀开王国庆之死根本原因的线索!
我迅速站了起来,穿好外套出了门,闯进了漫天风雪里。
我常常碰到一些希望愈大,失望愈大的事情。
当我赶到急救车所在的医院时,中年人和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的老者已经离开了。一名护士告诉我,那位老人有心脏病,在经过及时抢救之后,他已经苏醒,并和中年人密谈了大约二十分钟。所谓密谈,就是“请”主治医生和护士们都回避一下,他们有十分要紧的事必须单独待上一会儿。主治医生严肃地嘱咐了两个人几句,就走了。护士们也因为老人已经脱离了危险而注意力发生转移。但是据这名护士讲,大约在他们交谈了约二十分钟的时候,她还曾经过那间监护室,不经意间看到两个人正在相互交换着什么东西,可在五分钟之后,当她再次经过这里时,两个人却都不见了!病床上只留下一叠人民币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多谢贵医院相救,无以为报,仅此钱作为答谢,望笑纳”。
我在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见到了这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古朴秀拔,颇有怀素之风。看起来,他们虽然走得有些急,但绝不惊慌而是从容不迫。
主治医生告诉我,他们留下的钱数是一千元人民币。
我带着一点点失落和疲惫回到了家里,再看到那张报纸时,我立刻决定,给这则寻人启事上留下的电话号码打个电话。至于后果会是什么,我当时也没有仔细去考虑一下。
我拨通了寻人启事上留下的那个电话号码,听筒里只是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
一个女性的声音,透着日复一日的厌倦,像机械似的重复着相同的问话:“你好,这里是xx市民政局,请问你找谁?”我说出了曹建华这个名字,对方似乎感到了吃惊,足足停顿了十秒钟,才回答:“你找他干什么?你是谁?”
4 初见端倪(3)
我很奇怪她的这句反问,就像是她和登寻人启事的曹先生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我谨慎地问道:“我是曹建华先生的朋友,你是曹先生的……”她很不耐烦地回答:“不是!不是!我和他只是原来的同事而已。”
只是原来的普通同事,难道说现在就已经不是了?是姓曹的人调离了这个单位,还是……我向对方说出了我心底的疑问,可是,她的回答却让我非常震惊。
“你要找的曹建华,他已经在四天以前遭遇了车祸,不幸过世了。”
这个刊登寻人启事的人在启事还未曾见报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就是说他比他要找的人的死亡时间还提前了一天。这其间究竟暗藏着怎样的玄机?两起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否暗喻着什么?和我拥有的这张地图有关吗?乱如一团麻的思绪纷至沓来,我甚至已经忘记了手中还握着电话的听筒。
电话听筒里响着盲音,对方早已挂掉了。我有些悻悻,一个人走进书房里,在那只破掉了的玩偶前坐了下来。
玩偶内部藏匿的地图还铺在桌上,说不清的符号,纵横交错的线条,泛黄的底布。这是我好奇的开始,但却不知道会在哪里结束。我也愈来愈觉得,其间的秘密已经让我欲罢不能。
我决定去一趟浙江。
在去浙江之前,我秘密会见了一个朋友。说秘密,是因为这次会见是在我想办法甩开萧曼之后。
我们的见面地点在本市的一座自然公园里。
在公园偏僻的竹林当中,我见到了他。
虽然是冬天,这里的斑竹仍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我要见的人穿着一件黑色苏黎士纯呢大衣,一条斜纹宽筒长裤,四方脸庞上架着一副bt墨镜,看上去很像华尔街的成功者。
他叫夏陆,是这个国家里很少的几位跟踪高手之一。
有一次,他受雇于一个属于国家的秘密机构远赴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寻找一个人。这个他要寻找的人是谁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知道他在那恐怖的沙漠当中度过了整整十七天缺粮断水的时光。最后,他是活着回来的。在那片沙漠里,无论谁能活着回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一次,这个秘密机构给他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上汇入了五十万美元。
谁说他没有成功?
这样神出鬼没的人物却在许多年以前欠下我一个人情债,这一次,他是来还债的。
我之所以要找他,就是想让他这样的高手找出我在茶社里曾见到的那两个男子,他们离开急救医院后踪迹全无。但是,我相信凭他的能力一定会找得到!我希望在一周之后,也就是我从浙江回来那天,他能告诉我那两个人的下落。
夏陆愉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他有一个条件,让我将自己几年之前学到的一套技击术教授给他。这是山西五台山普照寺云光和尚的防身秘术,我和大师的渊源在另一个故事里会有详述,在此暂且按下不表。我笑着说了一通他的精明和狡黠,他始终报以微笑。
当天晚些时候,我向刘强队长正式提出要看看王国庆遗体的请求。
在刑侦队尸检室内,王国庆的遗体栩栩如生。
法医告诉我,因为气候的关系,他们并没有对这具尸体进行任何防腐处理,而且,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一具尸体正常保存十五天左右不会腐坏是常有的事。何况,这个人才刚刚死亡四天。“只要条件允许,我们一般不会对案件尚未明了的当事人尸体做防腐处理,这样,取证会相对容易些。”刘队长站在旁边向我解释。
我绕着尸体转了一圈,在接近他的手臂部位时我趁在场的人都不注意,从半握的手掌间取下一件东西。也许这件东西在普通人甚至公安人员的眼光下只是尸体上的一块污垢,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也许就是一条通向整个秘密的甬道。我说的,仅仅是也许。
我将去浙江的消息告诉了萧曼。具体去做什么,我没有向她进行解释。而且,我又叮嘱她,我虽然同意她和我一起去浙江,但是,这个消息要绝对保密,尤其是对她的上司,刑侦队长刘强。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下来。至于我们这次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借口,由她自己想去好了。
4 初见端倪(4)
我知道萧曼说谎的能力一点都不比我差。
第二天上午九时三十六分,在我向公司领导告假之后,我和萧曼一同踏上了开往杭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