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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国古墓和其他历朝历代的墓葬不同,尤其是齐墓和燕墓,一般呈倒三角状设计墓道,在拱券外部装有机关、斜井之类的防护措施。而且墓道的最上端设有一至两处假墓入口,很是巧妙,不仔细观察就会上当,嘿嘿,我当年在北平就差一点着了道。”

秃顶老者忽然住了口,麻七爷心想:怎么不往下讲了?呵,我明白了,这老家伙可能是怕说漏了嘴吧。

秃顶老者果真转了话题说出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来:“你们别太多什么心,师傅来此是专门寻你们回去的。你们不义,师傅不能不仁,要不,我怎么能当你们的师傅呢?哈哈!”

秃顶老者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胖、瘦二人不由相互对望一眼,都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胖子正待要爬起身来,瞅见师傅突然贴身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阿虎,你跟了我八年,时间也不算短了,我待你情同父子,你却在背后算计我!”

秃顶老者的话语突然间变得生冷阴狠起来,还透着点吓人的杀气。

胖子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不留你了,去吧!”忽地一下,一根七寸长的透骨钢针插在了他脑门上!

秃顶老者不动声色地举手杀了那个胖子,眼睛斜斜瞄着趴在地上抖糠般的瘦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这个师兄太不争气,要自己去黄泉路上耍耍也就罢了,还想拉上我这个师傅。”他的手上像变戏法似的多了一个小纸包,猛然向空中一抛,纸包里撒出一蓬细碎的粉末来。

“哼,他在我的酽茶里放了砒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惜,还是太嫩了点。”

麻七爷躲在一边见他无故杀人,心中已起了一股怒意,但随即听到这一番话语,不由暗道:原来这死胖子要谋害师傅,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却听得秃顶老者继续道:“铁锤,你自幼无父无母,漂泊江湖,自从那年我救了你之后,就在心底一直视你为亲生骨肉,这次虽说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祸,但我也知道你在心中也全不是和你师兄那般想法,要置师傅于死地,还是起来罢,我不会再怪罪于你。”瘦子抬头看老者的双眼已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整个人泣不成声。秃顶老者一手将他扯了起来,厉声道:“像个爷们儿就不要哭!快快将家伙什收好,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至于破土的事,师傅自有安排。”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悠悠说道:“慢着。”

秃顶老者急忙回头,只见从田埂边的草丛里立起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冲着他们一笑,露出白亮亮的牙齿来。

正是麻七爷。

秃顶老者神色不动,淡淡地说道:“看来还是老了,耳钝眼拙,好朋友来了都未曾知晓,可见这江湖已快要容不下我了。”

麻七爷心中暗惊,忖道:这老家伙的底气可稳着呢,我还是得多提防点。他依然面带笑容,大步走出草丛,冲秃顶老者抱了抱拳,说道:“老爷子雷打不动,这份定力,我做小辈的,可是比不过啦!”

秃顶老者微微欠身道:“我不中用了,像朋友你这样的年轻人端是一身好样功夫,比起我那几个包徒弟,简直是天地之隔,却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贵干?”

麻七爷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老爷子问我贵干?我还要问问老爷子在这里干甚呢?”

秃顶老者怔了怔,他感觉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伙子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打发掉的,便笑道:“我的这几个徒弟不怎么争气,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在大场面上露脸,还背着我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这不,我来是清理门户来了。”他用手指了指地下胖子的尸首。麻七爷心想:这老家伙对他的徒弟盗墓及自己杀人的事倒也直言不讳,看来是江湖上的一号人物。肃颜说道:“敢问老爷子尊姓大名?”秃顶老者森然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便是慕自行,江湖人送匪号‘钻地游龙’!”

9 传奇(9)

麻七爷却没听说过这等人物,他只得顺水推舟道:“久仰,久仰,慕大爷名动江湖,今日得见尊颜,三生有幸呀。”

秃顶老者慕自行却道:“恐怕阁下没听过我这名字儿吧,我这名号虽说很有些人知道,但大都是破土行里的人,至于到了别的码头,人家就称不出我是几斤几两啦!”

麻七爷的脸上微显尴尬,强笑道:“说实话,刚才我也只是顺势恭维你,其实我真的未曾听说过你,但你们破土行的前辈我是见过的。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慕自行坦然道。

“破土俗称盗墓。在我们中国人的心中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一种营生,不知道老爷子为何专干这个?”

“天下千事万事,都得有人去做,你说对不对?我这营生虽说为天下人所忌,但却不伤什么人,再者,人总要吃饭,老祖宗的东西埋在地下也是埋着,还不如拿出来救人。现如今,国民政府空有其名,蒋介石还不是个新军阀,这不是,又和阎老西冯二愣子打来打去,哪里顾得上去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就在上个月,我的老家,淮西千源县,一次就饿死了两千多人!我不懂什么主义,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能为老百姓尽一点薄力也就是了,能多救几个快饿死的人,老祖宗在天之灵若是晓得,怕也会对我这等人网开三分吧。”

这番话在麻七爷听来像雷鸣一般,他没有想到,这位看似阴沉冷血的秃顶老者倒有一副火热心肠。再想想自己,虽说不得已打家劫舍,也将闲散银子救济一家半户的穷苦百姓,但如今这年月,大户的商家、有钱的地主都请来乡团,买来枪炮看家护院、押送商队,下手却是愈来愈不易,倒不如跟这个慕自行一起做破土的活计。地下埋的东西不留神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若是有幸挖得,不光自己受益,救的人那可就多了。想到这里,他脸上变得整严肃穆,正声道:“在下无父无母,讨过饭,跟了一个姓麻的乞丐,就取了他的姓,也当了几年兵,在兵营里睡七号铺,所以,大伙都叫我一声麻七。前一阵子,从队伍里逃了出来,也算是看不惯这帮狗咬狗的瞎折腾。这不,就做了没本钱的买卖。如果老爷子还信得过我,觉得我还能给您跑个腿,下个桩下个桩,冀北方言,意思是搭个手。什么的,便拉上兄弟一把,如何?”

慕自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麻七爷,一拍巴掌,说了声“好”,顿顿又道:“我看你一身横练功夫,比我的徒弟能顶上大用,借问一句,你这功夫是如何学来的?”

麻七爷笑道:“让您见笑了,我刚才不是说曾跟过一个姓麻的乞丐吗?他是我们庄上的老辈,听说干过义和拳,功夫可俊得很哪,就是腿上在张大帅打直隶时挨过奉军的枪子儿,不太利索了。我的这几下便是他教的。”

慕自行点了点头,又抬眼望了望天,对麻七爷说道:“好了,有些话放在以后讲,要跟我走那就起身,这雨看来是停不了啦,还是到我的庙里去歇息吧,天大的事去了再说。”他说话间瞅了一眼瘦子,厉声道:“你还愣着干甚,不想回去了吗?”

麻七爷说到此处,看见我听得入神的样子,笑了笑,缓缓说道:“不嫌老夫这故事烦吧,再耐心点儿,快到你想听的了。”

麻七爷和慕自行连同他剩下的徒弟赵铁锤,在半个月之后,就着手准备开了那座战国墓。

那是一座战国后期的燕大夫墓,墓分上下两层,墓道内有三进三出的堂式拱券,拱券侧里有两等复壁,壁眼处设有暗弩。虽说已历千载,但其一射之威尤是霸道。更有甚者,其间埋伏利刃、飞锤、翻沙、管索。饶是麻七爷武功卓绝,“钻地游龙”本领高强,也是吃尽了苦头,还搭进一条性命。

真正的墓道口是慕自行用“洛阳铲”打出来的。

在开墓之前,麻七爷提出一个问题:“你怎么就晓得这座墓经此千年而没被别人开过?”

慕自行笑道:“我前后到这里探过三回,除了在坟包边上有一些偷鸡摸狗之辈留下的狐猫洞外,还没有发现有高手来破这座墓,也许,是这位葬身于此的燕国大夫在天有灵吧,可惜他却挡不住我的手段!”

9 传奇(10)

慕自行使用“洛阳铲”的手段比他那个死掉的胖徒弟要高明十倍!

“洛阳铲”的使用有个关键,那就是入眼。

“入眼”是旧时冀北、豫西、两淮一带盗墓人的一句行话。它主要是针对“洛阳铲”的作用而创造的。包含的意思极其复杂,用现代汉语是很难解释清楚的,如果一定要明确一个说法的话,只能概括为:寻找和采撷。

“洛阳铲”最大的特征就是它筒状铲头内侧的细微凹槽。这就像现代地质探测仪上的探头一样,能够非常精确地标定要找寻的东西的具体位置,但要正确使用它,非得是真正的高手。

麻七爷看到慕自行只打了三铲,就说了一句“行啦”!他不明白这句话确切的含义是什么,如果说是已经找到了墓道的话,究竟是如何找到的呢?他问慕自行,慕自行笑了笑,说道:“你这是初次破土,还不会用这种铲子,就连我那死掉的大徒弟学了十年还只是一个皮毛,我和它相依相伴三十几年,才渐渐明白了它的妙用,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的诀窍,但真正要完全懂得,那还需要靠自己的悟性:记住,下铲的时候一定要眼疾手稳,一铲入土,先别忙着拔出来,要仔细听它在土里转动的声音,如果有铺墓基用的白灰夯土,它就会发出‘嚓嚓’的响动,这时,你再一拔,凹槽里会留下夯土的碎粒,碎粒越大,证明夯土越厚,就离墓道口越远,反之,则越接近它。‘洛阳铲’最大的用途就是找寻墓道,别以为你听明白了我所说的,就能运用它了,光说不练,一辈子连个狗屁也别想寻见!”

慕自行到底经验与功夫俱到,他一定位,就叫麻七爷和赵铁锤下铲,工具铲连拔带挖,不到两个时辰,便挖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盖板。慕自行道:“这是墓道口上的第一块翻板,掀起来,走下去,就能看到第二层翻板,如果我猜得没错,在第二块翻板之后,就会出现要命的机关!”

别看赵铁锤外表、体貌偏瘦弱,但两臂力气极大,一块一二百斤的青石翻板,他凭一掀之力就能挪开,翻板下露出了黑糊糊、阴森森的洞口,用火把一照,洞口里有一条斜斜的甬道,直达幽暗无光处。

慕自行眼看赵铁锤就要钻身而入,忙伸手拦了一把,沉声道:“先别忙着下去,里面天长年久,阴晦之气太烈,要不晾上一晾,这一下去,你小子就去见阎王啦。”

三人坐在洞前等着阴气散尽,慕自行点了一锅旱烟,对麻七爷说道:“老弟,破土之术虽属下九门技艺,但学问可一点都不比上三门的差,我年轻的时候在平津一带和赵大梆子混,他原先可是大刀王五的门人,后来也干了这个,而且手段比他的功夫还要高明,孙殿英孙殿英,民国北洋时期旧式军阀,曾先后投靠西北军冯玉祥部和奉系旁支张宗昌部。1928年清东陵盗墓的始作俑者。炸清东陵的时候本来想请他出山,他要是一出山,孙大帅也不必费那么大的劲儿了。可是,这老东西是个满人,别看他挖汉人的祖坟那么大的劲气,但对自己的祖宗却崇敬得很呢。所以,一听说孙大帅要找他,就偷偷离开了北平,连窝儿都挪走,直教孙大帅骂娘!我当初和他学会了耍‘洛阳铲’,光凭这一点,不是喧谎,够吃一辈子了。

“‘洛阳铲’是咱们吃饭的家伙,这一单事完了之后,我手把手教你。”

慕自行正说着,回头嗅了嗅洞口涌出的气味,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铁锤可以下去了。记住!在挪第二块翻板的时候,用木梆子卡住两头的夯土,上下挪板,不要横出,一横出说不定就触动了机关!”

赵铁锤当头,麻七爷居中,慕自行殿后,三人猫着腰钻入洞内,一直朝里行去。麻七爷左手平握松节火把,右手托着上过白石粉的甬壁,他无意中发现,这甬壁上竟然画着一些奇特的灰色花纹。慕自行见他的脚下有些停顿,再抬头看到他的目光所及,便说道:“战国燕人造墓有个特点,喜欢在墓道里画上墓主人生前的活动、行乐之图,你所看到的这些就是了。”

9 传奇(11)

忽听赵铁锤叫道:“师傅,这里怎么会有一具死人尸骨?!”

慕自行拍了拍麻七爷的肩头示意他侧侧身,麻七爷明白他的用意,侧过身,让他前行到赵铁锤的面前。

在松节火把的映照下,有一具已化成白骨的尸首横拦在甬道当中,而正前方就是慕自行所预测到的第二块翻板。

这具尸骨还穿有麻布衣物,但赵铁锤用手一触就化成了粉末。看来年代已经十分久远。慕自行俯下身子,仔细地观察了片刻,才说道:“这尸骨可能是当初建墓之人留下的,战国时期,君王大臣极忌有人盗墓,所以建墓之人在完工后就难以存活于这个世上,我想,这翻板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