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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是的,在那次审讯中,文物贩子高军的确说过一个“鬼市”,而且,他最后一次见到曹建华,就在那个“鬼市”上。

谭队长叮嘱了我几点注意事项,并派出他的一名得力干将——曾荣获过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荣誉勋章的优秀侦察员李小利同志配合我。说是配合,其实是保护的意思。

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我接到萧曼的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简单说了自己最近的一些经历,当然包括在山城殡仪馆里遇到的种种。当她讲起在馆里见到的那把刀的时候,根据她对其大概形状和局部特征的描述,我已有七分认定,这是一把“大马士革刀”。但我知道,这种刀早已失传,现如今即便是有,也应该是仿制的可能性居大。所以,我希望她能够和夏陆联系一下,因为我知道,夏陆对各国历代刀具的研究,几乎可以比得上世界上一流的鉴刀专家。

当我手腕上的“卡地亚”运动表的指针指向深夜十一点整的时候,我和李小利开了辆“猎豹”吉普,向“鬼市”所在的武林门方向驶去。

“鬼市”是午夜集市的俗称。一般开市是在接近半夜的十一点钟,而收市是凌晨五点左右,因其两头不见太阳,所以,就冠了个“鬼”字当头。

这种集市大部分是为了交易文物而设立的。

我和李小利用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到达了杭州市最大的“鬼市”所在——府前街。

府前街是武林门内唯一一条保存完整的明代老街。据清《杭州县志》记载:此街为历代府衙、县衙所在地,宋临安府及大理寺诏狱就于此竣建。民族英雄岳飞的冤案恐怕也是在这条街上尘埃落定的吧。看到这条古老的街衢,我不由得这样想。

李小利警官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人长得很精神,神似如今当红的影视明星邵兵。但他的性格却很腼腆,一点也没有邵明星在电影里火暴暴的脾气。我第一次见到他说错话就会脸红的样子,很难和一位侦察英雄联系起来。

他喜欢名牌,无论衣着饰物,都向名牌看齐。

光那件羊绒夹克衫,“ck”的,我看就值四千多块。

“你哪儿来的钱?不会是受了犯罪嫌疑人的贿赂吧?”我和他开着玩笑,他果然脸红了,讷讷地说道:“这是我妈在香港给我买的,她开一家证券公司。”

这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我从谭队长那里得知,他一点都不娇贵,反而比别的同事更能吃苦,敢于面对危险,要不,怎么能获得荣誉勋章呢?

“你怎么就做了警察,你妈妈放心吗?”

“我从小就向往警察这个职业,我妈说,我天生就是一个冒险的命。”他低声回答。

谈话中我们停好车,步出停车场,向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街道两边串起的节能灯泡下或坐或立围着一圈一圈的人。

这里就是“鬼市”。

世界上有许多大事的起因都由于小小的变故。

如果那位激进的塞尔维亚青年在一九一四年六月间那个十分平常的一天上午没有在萨拉热窝刺杀奥地利皇储,抑或在那一天的喋血行动中他手里的勃朗宁点四五口径手枪突然卡了壳,那么,使千百万人丧生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也许就不会爆发,但这个世界上却没有这样和那样的“也许”,因此,一切看似小的偶然之外都于冥冥当中存在着大的必然。这便是所谓的命运。

我和李小利警官趁着夜色在府前街的“鬼市”上闲逛。似乎是漫无目的地在交易的人群里来回穿梭,光影间不停传来讨价还价的私语之声。

虽说我对文物、古玩之类的物事并不精通,但基本上还不算个门外汉。有些东西,譬如:明清瓷器和汉唐的瓦当,我倒也略懂一二。

在转了两圈之后,我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兜售瓷器的摊子上。这个摊上摆放的物品极少,只有两件,也应该是属于一对,大约有七十五厘米高的敞口青花双耳细腰瓶。青花瓷在全国各地的古董市场上数量最多,其赝品也是在相关古董里排名第一的。但我却认为这一对花瓶极有可能是真品。

10 群盗(2)

摊位前没有顾客,老板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眼镜上似乎还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正蹲着吸烟。看来烟瘾还挺大,脚下已经四散丢着七八个烟头。当我们走到摊位前时,他也没像别的老板一样起身招呼,依旧蹲在那里,不动声色。

李警官对我笑了笑说:“修先生看来是对瓷器有兴趣喽?”我摆了摆手道:“说不上有多少兴趣,只是觉得这对花瓶儿好看,从外观上瞅,大概是仿明代嘉靖年间宣德窑的吧?”

老板听到我的这番话,抬眼看了看我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听出来他对我刚才的评价不满,刚想搭话,他却嘶哑着嗓子说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看来,今天净遇上些不识货的主儿。”

“怎么,难道你这对瓷瓶真的是到了代到了代,古董行术语,意思是够了年份。?这如果是真的,可是官窑的品相呀!”

“这世上能有这种成色的瓶儿,还算假?那我看就连北京故宫里的都是假的啦。”

“如果你这是真品,那可是国家二级文物,该不会是偷来的吧?”李小利插了一句嘴。

“偷来的?!小伙子,说话可要留点神哪,我这对瓷瓶是我先人传下来的,庚子年闹义和拳,我的祖上收留了一位北京逃难到浙江的京官,人家送的!”

“若不是我婆娘生了病、要用钱,我才不做这等给祖宗丢脸的事呢!”

我仔细地观察了这对瓷瓶的构造和特征,无论从釉色、胎里还是光度,都可以看得出它们是真品无疑。但我还是问了一句:“如果这是一件真品的话,国家文物机构怎么不来向你收购呢?”

他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前几天还有文物局的人来这里检查,我可没把它摆出来,要不然……”

就在这时,我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得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国庆!

在a市刑侦队殓尸房失踪的“死人”王国庆!他的背影竟然在府前街北端的人群里倏忽一闪。

我拉起半蹲的李小利,只说了声:“有情况!”拔腿就追。可是,当我们冲到府前街北端最北之处也没有找到王国庆。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出现了什么故障而产生了幻觉。

李小利的手里还提着枪,他气喘吁吁地说:“什么情况?!”

“把枪收起来!”我沉声道。

我们在府前街做了一次地毯式的找寻。李小利只知道我是在找一个人,这个人究竟是谁,我并没有告诉他。

这天的“鬼市”之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当回到我住的郊区四合院时,已经是凌晨六点钟了。

李小利一进屋就躺到了挨门的沙发上,没多久他便睡得一塌糊涂。而我却躺在床上瞪着双眼死死盯住天花板,像是王国庆的魂儿就藏在那儿。足足有一个小时才渐渐有了睡意。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出门的时候我推了一把李小利,李小利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除了低低的鼾声。我有些纳闷,这位警界的英雄怎么就那么能睡,一点警惕性也没有?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说过去就过去了。

刚才敲门的是一位放学路过的小学生,他交给我一封信,没有地址,没有署名。信封是空白的,而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来啦,想要找我,到六和塔来。”

我虽说来过杭州许多次,但却从未到过六和塔。记得小的时候看《水浒传》,一脑门子心思地恋上花和尚鲁智深。在第一百一十九回,这位杀人如麻的懵懂高僧于六和塔之中偶然——也是注定地听到钱塘江的涛声一恍顿悟,而后坐化成佛。他给晚辈们留下的那一份念想,让我在千年以后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生活。这可能就是我一直不来六和塔观光的原因。或许还有其他什么缘故,我自己根本无从而知。

我终于踏上了六和塔脚下四尺见方的两烧青砖。但这座始建于北宋开宝三年的古塔却让我大失所望。这里古风早已荡然无存,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掺杂着颇具后现代主义气息的仿古建筑,最让人生气的是,在这座名塔的底座周围竟然用上了钢筋水泥!我感到了悲哀,莫名的悲哀。抬眼看去,这里,似乎有一位作秀作得很失败的三流演员,十分尴尬地茫然独立。当然,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并不是要为我国的文化遗产遭此亵渎而怒加声讨的。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封神秘的信。

10 群盗(3)

那封神秘的信笺像根缰绳一样扯着我的思维,我无法阻止自己迈出的脚步,一路直奔,向冥冥中暗隐的真相接近。信笺上工整的字体有三分颜真卿的风骨,写这封信的人在写信的时候一定是从容不迫,要不然,他不会在一张普通的信纸上勾勒出书法的意韵。这个人是谁?

我早就说过,我是个好奇心极为强烈的人,哪怕多次由于强烈的好奇心而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也乐此不疲。

在六和塔周围的公园里足足转了三圈,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抑或是有一点点可疑迹象的人。我感觉到某种失落,有一点点的怅然。抬腕看表,快到中午了。有一大群戴着相同样式棒球帽的人,在一个手里拿着红色小旗子的年轻姑娘的带领下向我所站立的方向拥来。我想。这几年中国人究竟怎么啦?对这种填鸭式的所谓旅游兴致高昂。也许在回到家里之后才发觉花了许多钱的一次难得放松其实是一场受罪,除了高价买来一身疲倦之外,剩下的只有照片里的人潮汹涌,至于曾经看到过什么,已不可能有任何印象了。

我向旁边避了避,想给这些兴高采烈的人们让个道。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一个人忽然向我招了招手,然后他就停在了原地。

这次我看得十分清楚。

王国庆。

一个在a市和平医院二楼左首卫生间里悬窗自缢的人。

一个在刑侦队法医处突然消失的“尸体”。

一个在山城殡仪馆里所谓“元神出窍”的鬼魂。

总之,一个已经宣告生理死亡的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他却咧着嘴冲着我笑。“跟我来。”他对我说。

这是一间雅室。窗外是冬天里寂寞的钱塘江。

竹制的茶几,几上有壶,壶中是新沏的西湖龙井,清香四溢。茶壶呈墨绿色,颇具古意,在其侧面的部位刻着一句诗:月光如水水如天。旁边的两只茶杯也是墨绿色的,也分别刻着字,一只上是:静心,另一只曰:听禅。我认得出这种式样的壶和杯的质地,是湖北宜兴的特色,但不是早年的上品。

他啜了一口茶,才缓缓说道:“修先生见到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或者说是震惊、不可思议什么的?”

“没有。别说是在这里见到你,就算是在莫邪山区见到你,我也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只是一闪,又温和地笑了。“修先生毕竟是修先生,遇变不惊,处事不乱,大有当代名士风范。”

今天的王国庆谈吐高雅,张弛有度,和他原来的身份似乎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你在玩什么?大变活人?还是起死回生?”

“修先生,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很多的时候,知道得太多就会死得太快。”

“这算是威胁么?那你把我邀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想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去奇门遁甲的?”

“修先生,你误会我了,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恩怨的,我刚才只是提醒你罢了。我之所以请你来,是因为有点东西还在你的手里。”

那只玩偶。

神秘的地图。

我盯着王国庆既熟识又陌生的脸。

在这张看似平常的脸上,隐隐有云流风转、变幻莫测、世事无常。

我陡然惊觉:这只曾被警察从和平医院的卫生间里带到刑侦队证据存放室的玩偶,在证据存放室里仅仅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失踪了,它的再次出现是在山城殡仪馆的殓尸房里,可是,就是那天夜里,除了如同鬼魅般神秘而恐怖的喘息声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怪异抑或是可疑的现象和人引起我的警觉,他是如何得知是我取走了玩偶?除非……除非他当时就在山城殡仪馆之中!

难道,他和那个神秘的喘息声有关?可玩偶又是怎样出现在殡仪馆里的?

我的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我再次盯住他的眼睛,很想从这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一点什么不正常,但是,我失望了。

10 群盗(4)

我的喉咙开始发痒,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支,又习惯性地把烟盒递了过去。

“谢谢。”他轻轻推开我的手,十分礼貌地说道。

我忽然间觉得自己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