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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夹子口,狼腿才能抽出来。那么近的距离接触野狼,老虎拉车——谁敢(赶)?

小松原在一个早晨的时间里,没想出万全之策。

花斑狼把被放生的希望寄托新的一天,溢出来的奶汁干涸在皮毛上,像一层白霜。

“再不放走它,洞里的崽非饿死不可。”小松原有了紧迫感。

一只小黄鼠出现,活跃了人狼对峙的肃穆气氛。这只聪明的黄鼠,见到天敌被夹子夹住,远远地观察,整整观察了四天。确定狼动不了,怀着幸灾乐祸的心理,蹒跚过来。

花斑狼只撩下眼皮看黄鼠一眼,对猎物捕杀的欲望,已经隐藏在绝望之中,现出无奈。

黄鼠似乎遇到了污辱天敌的时机,几代家族的仇恨汇聚在一起,它愤怒了,雄壮地向花斑狼走来。

小松原注意到黄鼠胆大包天的行动,疑惑:小家伙要干什么?它总不至于敢咬狼一口吧?

这是一幅难见的景象,黄鼠昂首阔步地走向狼,花斑狼也给搞懵了,它弄不清黄鼠的目的。

“你来送死呀?”花斑狼想。

黄鼠走到离狼很近的地方突然站住,做出一个令小松原瞠目结舌的事来,它抬起腿,朝花斑狼泚(撒)尿!

“啊,它竟然用此法羞辱狼。”小松原目瞪口呆。

花斑狼遭到羞辱,猛然一跃身,活动范围受限制,黄鼠蹦跳地逃走了。

卷十九 狼性难改(1)

狼再喂也不会变成看家狗。——哈萨克谚语

73

落日像被狼王啃了一下,迅速向云边遽然飞去。

蹓蹄公狼转动耳朵,望下西边天际,它在盘算着路程和时间,离香洼山还很遥远,今天是赶不到的,如果夜幕降临前登上前边的坨子,全群在那儿露宿安全些。它做出决定:加快速度。

近百只白狼奔突的场面蔚为壮观,有力的蹄音使大地微微颤动,踩踏树叶和草秆,碎裂和折断声如狼进食,某种猎物软骨让尖利的牙齿嚼碎……小动物们闻风而逃,打着寒战。

两个打靰鞡草的男人,他们成为群狼晚餐的命运已成定局。

秋天的爱音格尔荒原是靰鞡草成熟的季节,靰鞡草被称为关东三宝之一,与人参、貂皮齐名。

资料载:靰鞡草,蓬勃丛生,高二三尺,无筋无节,异常绵软,凡靰鞡者,将草锤熟垫藉其内,冬夏温凉得当。其功用与棉絮同,土人珍重之,辽东一带盛产此草……

坨子上垛起高高的靰鞡草,这两个男人在此盘(垛)草有几天了,采下的靰鞡草一时运不回去,就地垛起来,有的要放一个冬天,明年开春再运到城镇集市上去卖。

“扯脖子干了一大天了,二哥,歇歇吧。”一个男人说。

“我再垛几捆,五弟你去烧饭。”二哥说。

五弟脚步蹒跚,一整天打草垛草,骨架松散开去,不咬牙挺着,胳膊腿早分家了。

简易的炉灶看出哥俩儿饮食的简单,铁罐悬在篝火上,煮开咸涩的碱水,能冲开奶油和炒米即可。

“二哥,饭好啦!”五弟站在坡上喊。

二哥扛着靰鞡草上来,根本看不见他的脸,只见草捆一蹿一蹿地拱上来,五弟跑过去,接过草捆。

“太恨活儿,二哥。”五弟轻责中充满着疼爱。

“早点盘完草,我们好回家。”二哥说。

“天天累得扯猫尾巴上炕。”五弟抱怨。

遥远的地平线出现厚厚的黑云,二哥说:“老云接驾,明日要有雨啊!”

五弟朝西方眺望,发现了什么,大喊:“二哥,你看那是啥?啊呀,好大一片。”

“像云彩。”二哥嘴里嚼着香甜的炒米。

“云彩咋会落地上?”

“草尖上飘……”二哥的话和炒米,忽然卡在嗓子里,他急切地:“不好,快上草垛!”

“是啥呀?”五弟边跑边问。

“上草垛!”二哥跑得快,但还是落在弟弟后面,他鸡婆一样张开翅膀,竭尽全力地护着雏儿。

草垛前,五弟往上爬,二哥奋力往上,五弟快爬到垛顶时,他自己才爬上去。

草垛上安全吗?爱音格尔荒原上生活的人们,在一马平川的野外,遇狼袭击,唯一应急的办法就是爬上就近的草垛。带枪的胡子爬上草垛最后都被狼吃掉,他们哥俩的结局还有悬念吗?

五弟朝坨下望去,白色的云团已经飘近。他惊骇地:“妈呀,狼!都是狼。”

遍地白色的狼!

“别怕五弟,狼不会爬,它们爬不上来。”二哥安慰他。

蹓蹄公狼总是身先士卒,这一点很像它的父亲独眼老狼,把族群留在它认为安全地带——坨坡下,自己向坡上走来。

“狼怕火。”二哥说。

一般的狼怕火,见火就逃避。蹓蹄公狼不是普通的狼,是横刀立马的族群之王。火见得多了,它的吼叫常常就是喷出的一团火焰,还怕野火烧吗?

蹓蹄公狼走向燃着火的简易炉灶,五弟说:“狼是不是要吃我们的炒米?”

“它不敢,它不敢碰火。”

蹓蹄公狼先是仰望草垛,而后抬起一只腿,朝火堆浇尿。

二哥倒吸一口凉气,不怕火的狼是十分可怕的。打靰鞡草的人,最尖端的武器,就是火。只要篝火整夜不熄,狼就不敢靠近。撒尿浇灭火的狼,还用什么来对付它们啊?

五弟没见过狼群,惊吓得直哆嗦,裆里湿湿的,他尿了裤子。

“来狼怎么办?”睡在草垛的第一夜,五弟问。

“这么高的草垛,狼上不来。”二哥说,“世间万物都有缺点,比如老虎再长出翅膀,还有活的动物吗?”

所以说,自然界对动物有控制。试想啊,蝎子像蚂蚁那样繁殖,老鼠活上百岁,鲨鱼成为两栖动物……包括人类自己既有腮又有翅膀,再有乌龟一样长的寿命,那世界大概又是一番景象。

蹓蹄公狼用尿浇灭了火,骄傲地扬了下头,欧——欧,向族群发出信号:包围草垛。

百只狼团团围住,草垛成为一座海拔很高的山,白云在山脚缠绕。假若是真山,白色的是云雾而不是狼,倒是一幅暮色苍茫中的美景!

五弟惊恐万状。

“没事儿,它们爬不上来。”二哥安慰五弟的同时也安慰自己,狼群大敌当前,需要的是胆量和勇气,不然的话没叫狼给吃掉,却先叫狼给吓死。

众狼没任何动作,等待狼王的命令。

蹓蹄公狼一副胜利者的神态,不慌不忙,草垛上的两人必定是今夜可口的

美食了。

狼群的平静倒使草垛顶上的人惶惶,它们磨牙齿的声音令他们胆战肝栗。

“它们要干什么?”五弟声音颤巍,问。

二哥也掩饰不住惶恐,狼群不会放过他们。徒手空拳与数倍与己的狼搏斗,会是什么结果啊?

“狼吃人是活吃,还是先咬死再吃?”五弟想到最后了。

二哥没回答,流下泪来,说:“我寻思今年秋天卖了靰鞡草,给你相门户(相亲),明年把婚事给你办了……”

“二哥,人就是命,该我没那福气。”五弟认为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说,“该河里死井里死不了,我们生就喂狼的命。”

“也不一定,万一有人路过……”

“别做梦啦!”五弟绝望地说,“谁到这深草没棵的地方干什么呀?没人来,我们死定了。”

夜幕落下,荒甸子一片宁静。

两兄弟彻底绝望了,白天没人来,夜晚更不会有人来。狼把他们围困在草垛上,等待夜色降临。

“我不该带你到这里来。”二哥后悔莫及。

“二哥,你还不是为我好。”

“连续打了几年草,从来没遇见狼,也没听人说这儿闹狼啊!”二哥说,他的手伸入衣服口袋,那里有一盒火柴。

蹓蹄公狼用嘴从草垛上叼拽下一口草,这是它向狼群发出的进攻命令。

顿时,百只狼撕扯草垛。

簌!簌簌!

草垛在簌簌的声音里渐渐低矮。如此下去,用不上太久,草垛陷落,狼就可咬到人。

“五弟,哥和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哥。”

“我想点着草垛。”

“那我们不都给烧死?”

“五弟,我点着草,狼群肯定要炸营,趁乱,你抱两捆靰鞡草跑,带上火柴,狼要是追你,你就点火。”

“那你呢,二哥?”

“狼盯着我们,得有一个人留下吸引狼的注意力,另一个人才有希望逃脱。”

“你走,二哥。”

“别争了……”

草垛越来越低,二哥掏出火柴点燃靰鞡草。

狼群忽啦一下跑散了,二哥继续点草,扩大着火的面积,顷刻之间,整垛的靰鞡草燃烧起来。

正如二哥所料,蹓蹄公狼在大火烧起后,跑了几步猛然返回身,盯住忙着放火的二哥,目标还在,它等候在一边。

一垛靰鞡草燃了很久,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那个夜晚,狼群在灰烬中找到一具烧焦人的尸体,它们不喜欢烧熟的食物,因饥饿它们还是将尸体吞光。

那个夜晚,有一个打靰鞡草的人,逃离狼口。

74

林田数马奇迹般地活过来,脑壳差不多让索菲娅给打碎,铜蜡台到底比宪兵队长的脑壳硬。

朱敬轩进宪兵队长的办公室,见林田数马头还缠着绷带,支支吾吾:“队长,队长……”

“嗯?”林田数马皱下眉,朱敬轩的鞋上沾块泥。

“出大事了队长。”

“该不是少爷吧?”林田数马猜测是朱洪达出了事。

“正是。”

“噢?”林田数马猛然挺直身子。

朱敬轩哭脸哭腔地说:“胡子绑走了洪达……”

“八嘎!你怎么才来报告?”林田数马责问。

“您……您刚好,我就来……队长,绑架洪达的是我的……”朱敬轩说了绑架过程。

“你的二姨太?”

“曾经是,现在她早不是了。”朱敬轩急忙说。

林田数马问朱敬轩绑匪提出什么赎票条件,绑架者通常都这么做。

“始终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朱敬轩说。

“没有?”林田数马狐疑,“她有别的企图?”

朱敬轩说他几个月来一直没搞清楚绑架者的意图。绑架者又不能没有意图,勒索财物,杀人报仇,总归要达到什么目的才绑架。

起初,朱敬轩认为女人间因争风吃醋,出此下策来报复丁香。现在看来不是。

“她的绺子有多少人?”林田数马问。

“一个人,她一个人。”

“单枪匹马?”

“一人为匪,胡子自称是单搓。”

林田数马沉思默想。

朱敬轩掐死似的候在一边。

“偌大的爱音格尔荒原找出一个胡子如大海里捞针,这件事还得你去办,去找……”林田数马不容违背的口吻说,“尽快找到少爷,一根寒毛都不能碰倒。”

朱敬轩不敢和宪兵队长讲什么条件,叫你怎么着你就怎么着,如果你想脑袋还好好长在自己脖子上的话。

“哎,我去找。”朱敬轩点头应是。

林田数马准备派宪兵去找,没对朱敬轩说是不暴露自己的意图。走漏风声,绑架者会逃得更远,那样找回儿子更无望。

不知为什么,他病榻上养伤,老想念洪达这个儿子,在他心里儿子不叫洪达,叫一木。把那个挖野菜的女人肚子干大,他就给未出生的儿子起了名字一木。放在朱家寄养是无奈之举,兵营里总不能养个中国女人生的孩子吧。

“朱敬轩让儿子管他叫爹。”丁香讨好日本人曾经来对林田数马说。

林田数马瞥眼简单得只知吃饭养活孩子的女人,说:“叫爹有什么吗?”

“儿子是你的,他那玩艺不好使。”丁香说粗话。

林田数马一时不知怎样对这愚蠢女人说,他同意儿子叫朱敬轩爹,只有是朱敬轩的儿子养在朱家才安全,掩人耳目。

“好啦,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儿子是我的。”林田数马说。

如今朱敬轩的二姨太绑架走儿子,一走音信皆无,是不是儿子的身世暴露,对儿子下手的人多啦。

“他们一个个冲着我来的。”林田数马敏感到,像一只狼闻到隐藏洞里猎物的气味。

并非林田数马草木皆兵,抗日的人一天天多起来,以各种方式,索菲娅要杀死自己,他甚至把手下的士兵小松原的逃走,都和抗日联系在一起。

“朱敬轩的二姨太绝非一般人物。”林田数马疑心加重。

当然,林田数马不知道是谁将洪达是林田数马儿子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狗肚子存不住二两荤油。”林田数马说句地道的关东土话。

他怀疑丁香说出去了儿子身世的秘密,让报复者知悉,动手绑架了儿子。

林田数马尚不知情,泄漏者不是丁香。倒是以嘴最严著称的朱敬轩说出去的。

“队长,此事烂在肚子里,打死我也不会说。”朱敬轩信誓旦旦地对宪兵队长说,按理说这不是说着玩的。

“你说你的家什不好使,洪达是谁的呀?”朴美玉问。

一片田园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