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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奇侠传 佚名 5452 字 4个月前

不住了,说道:"师傅,这婆娘颠倒不识好人,不理他也罢了。"智远不答话,长叹了一声道:"女菩萨的丈夫有救不救,不是和谋死亲夫一样的罪吗?"周敦秉妻子听了与谋死亲夫一样的罪,这一气就非同小可了,一折身站了起来,指着智远,说道:"你出家人,怎么无端干预我家事。我 丈夫不幸,我也拼着一死。你如何说我和谋死亲夫一样?我倒得问你,怎生知道我丈夫有救?"智远正色答道:"贫僧若不知道,也不来这里与女菩萨说话了呢。女菩萨且带贫僧去见着尊夫,自有救他的法子。"周敦秉妻子听了智远和尚的话,暗想:我丈夫今日在岳阳楼受的伤,岳阳楼离此地有五六百里远近,这里有谁知道我丈夫受伤的事呢?我丈夫教我报仇,来这里抽芦席,这事除我夫妻以外,更无人知道。这和尚说我只知道替丈夫报仇的话,又从那里看出来的呢?可见这和尚必有些来历。我丈夫横竖是受了伤,快要死的人,和尚既说能救,何妨就带着他去见我丈夫的面。若真能将我丈夫的伤医好,岂不是万幸吗?周敦秉妻子想到这里,即时改换了词色,对智远说道:"师傅果能救得我丈夫性命,我情愿建筑一座庙宇,给师傅居住。"说着,引智远来到周家。 周敦秉正睡在床上呻吟不断。他妻子先到床前,将遇智远的情形,报知周敦秉。周敦秉喜形于色,说道:"必就是岳阳楼遇见的那两位师傅,快去请到这里来,求他恕我不能起床迎接。"他妻子请智远进屋。周敦秉勉强抬身,向智远拱手道:"弟子早知师傅是圣人,只因孽由自作,不敢冒昧恳求。于今辱承法驾光临,必能使弟子超脱鬼道。"智远合掌答道:"居士此后如能确遵令师梦中的训示,一意修持,贫僧愿助一臂之力。若眨眼就把那训示忘了,这番即算保得性命,然以后随时随地皆难免不再有七星针到居士背上来。"周敦秉一听确遵令师梦中训示的话,不由得心里惊服到了极点。暗想我那回做的梦,连我母亲妻子都不知道,这和尚若不通神,如何能晓得呢?当下绝不踌躇的便道:"弟子知道改悔了。"智远点头道:"七星针原是排教中最厉害的道法。排教中有这种能为的,只有掌教的一人。要救治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排教所恃以护教,而能与师教抗衡的,就在这一针。比师教的五雷天心正法,还来得厉害。这针本是苗峒里传出来的,汉人没有治法。贫僧于今仗着佛力,替居士将背上的针拔出来,不过须准备几样应用的东西,借笔墨给贫僧开写出来。"周敦秉妻子连忙拿出纸笔。智远开出单来,周敦秉接过来看了,问道:"师傅要206做很多人吃的饭菜吗?怎么用得着这们大的锅灶和蒸笼呢?"智远道:"说起来,居士不要害怕。这七星针非同小可,受伤的人,非坐在蒸笼里,不断火的蒸七昼夜,不能拔出来。"周敦秉变色说道:"弟子那有这法力,能在蒸笼里坐七昼夜呢?"不知智远怎生回答?毕竟如何救得周敦秉的性命?且待第二十九回再说。

第二十九回 土地庙了道酬师(1)

第二十九回 土地庙了道酬师 义冢山学法看鬼 话说智远听了周敦秉的话,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居士果有这种能为,还用得着贫僧来多事吗?不过贫僧也得去找一个帮手来才行。居士且将应用的东西备办停当,贫僧去一会便来。"周敦秉欲待问帮手去哪里找,智远已转身出来,引朱复往外就走。朱复跟着出了周家,问道:"师傅已给这人治好了么?"智远笑道:"这般容易治好,也不是七星针了呢。我还得去找一个人来做帮手,可因此了却一重公案。"朱复诧异道:"师傅一人的力量还嫌不足吗?"智远道:"不是我一个人力量不足的意思。你可知道学道的人,有法、财、侣、地四件东西么?这四件东西,缺一不能成道。"朱复听了不解,智远道:"没有法,不能卫道;没有财,不能行道;没有侣,不能了道;没有地,不能得道。所以,缺一不能成道。"朱复道:"学道怎么还要财呢?"智远道:"你此时离道还远得很,那里便能领悟到这一步?有修炼几百年尚不曾成功的,就因为这四件东西,不是有大缘分的人,不能一时都备。张三丰因得不着个财字,直等到沈万山出世,他才成正果。你将来若肯努力上进,缘分又好,这四件东西,就容易给你遇着。我于今要找的这个帮手,姓刘名景福。因得不着一个侣字,迟了五十年,还不得了道。我今日去做他的侣了他,他将来可为我得地以成我。此中因缘,很是玄妙。"朱复听了这些话,全不懂得。知道问也无用,只低头跟着行走。 约莫走了半里多路。忽见前面一座小山脚下,有两株合抱不交的大樟树,枝连干接,如向天撑开两把大伞。两树当中,夹着一座小小的石砌土地庙。智远走到庙跟前,那庙的木栅门即时喳喇一声开了。智远合掌当胸,走进庙去,朱复也跟在后面。只见这庙就只一间房屋,当中设了一座石刻的土地神像,神像前的供案香炉,都是粗石凿成的,上面堆积的灰尘,有寸来厚,这庙香火之冷淡,可一望而知。 供案旁边地下,仰面躺着一个衣不被体,瘦如枯腊的老人。蓬头垢面,手脚挺直,像是早经断了气的。智远朝着那人拜倒下去,口中说道:"弟子智远,特来恭送师尊一程。"作怪,智远的话才出口,那人已翻身盘膝坐起来,点头应道:"很好,很好。周敦秉自作之孽,死本应该,只因他存心尚不恶,且屡次救人于厄,立了些微功德,我可以帮你救他不死。不过李金鳌为排教之首,平生功德极多。你须告知周敦秉,万不可存报复之念。"刘景福说罢,端坐瞑目。智远也跌坐合掌,闭目念经。朱复在旁看刘景福的神情,已是死了。一会儿工夫,智远立起身来,对朱复道:"去罢。此间的事,已经完了。"朱复即跟着智远,走出土地庙,再回头看庙里时,刘景福已端坐在石供案上面,不由得心中诧异。暗想刚才的神气,不是和死了一般吗?怎的一转背,又坐在供案上了呢?忍不住问智远。智远遂将刘景福的履历说出。原来刘景福是武冈州的人,他父亲刘东平,在贵州做了好多年的武官。屡次因征苗族有功,升到了参将。刘景福那时只得十二三岁,跟在他父亲任上读书。有一次刘东平带兵和苗族开战,苗族里面有个会妖法的苗子,苗峒里称这苗子为济法师。济法师使妖法,将刘东平打败数次。后来刘东平用鸡狗血及污秽之水把济法师的妖法破了,并将济法师活捉过来。照律本应处斩的,但是刘东平很爱惜济法师,想暗中留在跟前,以备他日征苗之用。 刘东平主意既定,便在私室提出济法师来问道:"你的法术很好,我想用你将来征服诸叛苗,你愿意为我尽力么?你愿意,我便设法保全你的性命。"济法师叩头说愿意。刘东平又问道:"你经过此番污秽之后,法术还能灵验吗?"济法师道:"只须用清水沐浴一次,即无妨碍。"刘东平就将济法师留在跟前,而以当场格毙,具报清廷。济法师感激刘东平活命之恩,终日在刘东平跟前,如仆役一般,并把姓名更改了。刘 东平自从留了济法师之后,在参将任上几年,绝没有苗族叛变的事发生。济法师遂也无所事事,只每日等公子刘景福放了学,陪着玩耍,时常玩些新奇把戏给刘景福看。或是用分身法,现出无数的济法师来,把刘景福围住,或是用替换法,随手指一张方桌,说是一只牯牛,那方桌便立时成了牯牛。刘景福看了,自然高兴。并纠缠着济法师要学。济法师总是推诿道:"这些玩意儿,公子学了没有用处。公子只认真读书,将来入学中举,点翰林,做大官,等到做了大官,会玩这些把戏的人,看公子要多少,便能有多少来伺候公子,岂不比自己学了去伺候别人的强多了吗?"济法师虽是这般劝说,然刘景福想学的心思,仍是毫不减少。而纠缠了几年,刘东平升了江西的总镇,快要起程了,仍想带济法师同走。济法师道:"小人受了活命大恩,本应随侍终身,图报万一。奈小人除了懂得些微法术而外,全无可用的本领。并且大人此去江西,逆料没有使用小人的事,等来生再图报答高厚罢。"刘东平不便勉强,只得由他告别。 济法师向刘东平作辞之后,对刘景福说道:"公子屡次想从小人学法,小人因公子不是能学这些玩意的人,不肯传授公子。于今小人将与公子分别了,倒想传授公子一点儿法术。但不知公子想学甚么?"刘景福听了,异常欣喜。连忙问道:"我想学甚么,你便传我甚么吗?"济法师点头应道:"公子思量停当了再说,说出口便不能更改的。"刘景福少年心性,暗想有许多稀奇法术,他都做给我看过,都不过是玩意儿,学了无味。人最难看见的是鬼,我何不要他传授我看鬼的方法呢?想罢,就对济法师说要学看鬼。济法师道:"好,学看鬼容易。不过公子想要看鬼,便不能害怕。公子今夜不要睡,小人传公子的法。"刘景福这夜二更时分,由济法师带到一座义冢山上。济法师用手在地下画了一个大圆圈,教刘景福盘膝坐在当中,自己陪坐在旁边。问刘景福道:"公子坐在这里,心中有些害怕么?"刘景福道:"有你在我跟前,我不害怕。"济法师笑道:"我不能随时在公子跟前,公子害怕,却如何能学法看鬼呢?"刘景福道:"我学会了法,自然不会害怕。"济法师指着地下道:"我刚才画的这道圆圈便是法,坐在这圈里的人,只要不动,不叫唤,无论甚么鬼,也不敢近前。心里尽管害怕,不跑出这圈子,是不210妨事的。公子能忍耐着不跑出圈子,不叫唤么?"刘景福道:"能!"刘景福这能字才说出口,一转眼已不见济法师的踪影了。心里就吃了一个老大的惊吓。满想呼唤两声,只因济法师吩咐了,不能叫唤的,只得坐着不做声。

第二十九回 土地庙了道酬师(2)

这时正是九月间天气,寒风振木,冷露沾衣,一轮清如水明如镜的月光,照得树阴草影,在地下成种种奇形怪状。加以微风撼动,俨然是山魈野魅,在那里摇头摆脑,将要扑近身来的样子。刘景福见了这种情景,已害怕得周身毛发都竦然直竖起来。而三百六十种的虫类,一到秋天,都感各自的寿命不能长久了,彻夜饮泣。有房屋居住,心中毫无所畏惧的人,听了这种秋虫唧唧的声音,尚且无端要生出许多凄凉之感,何况刘景福在这恐怖横生的时候,那里还辨得出是虫声呢?简直以为是满山的鬼哭神号。因此不但害怕得毛发直竖,竟吓得十万八千个毛孔里,孔孔淌出冷汗来,四肢百骸,没一处能禁止得住发抖。抖得三十六颗牙齿,咯咯咯的响起来。待欲遵守济法师的吩咐,不叫唤,不跑出圈子,无奈害怕得太厉害,心想若再不把济法师叫出来,也会就这么吓死。于是张开口要叫唤。只是吓极了的人,喉咙里仿佛塞了甚么,再也叫唤不出。没奈何,只得要跑了,然叫都叫不出,又那能跑的动呢?刘景福到了这时,真是心胆俱裂了。不过尽管心胆俱裂,济法师仍是不见。既不能叫唤,又不能跑动,仍得坐在圈子里面,接连出了几阵汗,汗也出得没有了,却总汇到两只眼里,变出眼泪直流。正在急得哭了的时候,忽听得耳边有人轻轻的唤了一声公子。刘景福听得出是济法师的声音,回头一看,济法师仍坐在身旁,好像并不曾走动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又是喜,又是气。指着济法师说道:"你倒是一个好人,也不怕把我吓死了。"济法师笑道:"公子已看见了鬼么?"刘景福举眼向四周望了一望,树阴草影,还在地下摇摆,虫声也还在耳边号哭,实在不曾见着可指认为鬼的东西。只得摇头说:"没看见。"济法师道:"公子既没看见鬼,被甚么东西吓得要死呢?"刘景福不服道:"这半夜三更,把我一个人坐在这丛葬山中,你连说也不说一声便跑了,教我如何不吓得要死?"济法师笑问道:"公子今夜已吓到了极处么!已害怕到了极处么?"刘景福道:"不能再吓再怕了,实已到了极处。"济法师点头道:"可见吓到极处,害怕到极处,也不过如此。公子要知道,如果有甚么险事,害怕也是不中用的。公子既想学看鬼的法术,尤 其不能害怕,一害怕便得受累不浅。公子经过了这番的大害怕,此后当不至有比刚才更害怕的境遇,公子放心便了。"刘景福道:"方才我不曾见鬼,尚且害怕到这样,若果真见了鬼,不要把命都吓掉吗?"济法师摇头道:"这是没有的事,包管公子见了鬼,丝毫不至发生害怕的念头。请公子将两眼合上。"刘景福道:"这回你不走么?"济法师笑道:"我走到哪里去?"刘景福见济法师答应不走,遂将两眼合上,并暗中用手拉住济法师的衣角。 没一会工夫,仿佛身坐一处街市之中。来往的行人很多,各人所穿衣服的种类,也不一致。有穿现时衣服的,有穿演戏衣服的。闲游的多,做事的极少。自肩以上,头部都模糊辨认不清,仔细看时,手足不完全的,奇形异状的,肩上无头,用双手捧着头行走的,颈上挂一条绳索,吐舌出口外数寸的,刘景福看了这些怪模样的人,心中才顿然觉悟道:济法师教我看鬼,难道这些东西,就是鬼么?是了,若是人,我坐在这街道中,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