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两剑,见他真是不能动弹了,这才俯下身去一瞧。只一瞧间,不觉低低喊上一声:"啊呀,我上了他的当了。"这时婆子也已走下桥来,便向他问道:"怎么说是上了他的当?莫非不是妖道本人么?"红姑笑道:"岂但不是本人,只是一个草人儿,我竟这样认真的和他厮战着,岂不是上了一个大当么。不过这草人儿也做得真巧妙,骤看去,竟和生人一般无二,连我的眼睛都被他瞒过了。你倒不妨把他细细的瞧上一瞧。"婆子微笑着把头摇摇,便又偕同红姑向那座高楼奔去。 红姑心中,却比前跳动得更厉害,因为爱子囚居的所在,已是越走越近,正不知吉凶如何,更不知能不能救他出险啊。等得走到楼前一看,下面四边都是砌实的墙垣,竟找不到一道门,更不见有什么出入之路。红姑见了,不免又把双眉蹙在一起,露着忧愁之色。好婆子,真好似一骑识途的老马。只向四壁仔细端相了一下,早又伸出一只手来,在壁上一处地方按上一按,即见这一垛墙,直向后面退去,露出一个门来了。那婆子忙又向红姑招招手,即一同悄悄的走了进去。婆子又回过身来,在壁上再按上一按,那垛墙又转回原处,舍得不留一隙的了。他们一路如此的走去,竟然得心应手,毫无留阻,一直到了楼上。忽听得有一片嘈杂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鼓。细聆之下,明明是有人在口角,而且口角得很是剧烈,还有妇女的声音杂着在里边。红姑耳观很是灵敏,早已辨出这嘈杂声音发生的所在,即向婆子,把一间屋子指指, 似乎对他说:"口角之声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啊。"婆子会意,也把头点点。即悄悄的一齐走至那间屋前,凑在门边,侧着耳朵一听,只听得一个妇人的声音,吼也似的在说道:"我如今再问你一声,你究竟把我这个孩子弄到那里去了?你如敢损伤他的一毛一发时,哼,哼,请看老娘的手段。"在这个声音之后,跟着就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去好像就是那个妖道,只冷冷的回答道:"你不要管我把这孩子弄到了那里去,总而言之的一句话,你们母子二人,今生恐怕没有再见面的希望了。"那妇人又狂吼道:"这是什么话,我绝不能听你如此。而且你自己扪扪良心看,你所做的事情,究竟对得起我对不起我?我本是马姓的一个寡妇,好好地在抚孤守节,偏偏给你看中了,凭着你的那种妖法,把我劫夺了来,硬行奸污了。我那时一身已在你的掌握之中,除了忍辱屈从之外,实在没有别的方法,不料你等到我一旦色衰之后,又去爱上了别个年轻女子,把我抛弃了。然而,我对于这件事,却一点不放在心上,因为我本来不希望你来眷爱我,你能够不来和我厮缠,反是求之不得的。所希望的,只要你对于我这个视为命根的爱子,也就是马姓的孤儿,能够优待一些,也就好了。谁知你起初倒还把他待得好,并收他作弟子,这一阵子,不知听了那个狐媚子的说话,竟一变往日的态度,把他视作眼中钉,现在更是失了踪迹,不知把他弄到了那里去了。你这样的狼心狗肺,教我怎能不向你拼命呢。"那妖道又冷笑道:"这些丑话,再提他做甚,好个不要脸的淫妇。当时你真是贞节的,为什么不一死以明心迹?到了如今再说,事情已嫌迟了。现在我索性对你说个明白罢,那个孩子,我不但憎厌他,并已把他杀了,看你把我怎样。"这话一说,那妇人更疯狂也似的跳起来道:"好,你竟把我的孩子杀了。我也不和你算账,让我找那狐媚子去。"说着,即向门边奔来。不知这妇人找着了雪因没有,又是怎样的闹法?且待第一百三十三回再说。
第一百三十三回 阻水力地室困双雌(1)
第一百三十三回 阻水力地室困双雌 惊斧声石岩来一马 话说红姑同了那婆子,历尽艰难,到得中央那座高楼上,正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前,侧耳倾听着,只闻得那哭道人和一个妇人在屋内吵着嘴。一会儿,忽闻到那妇人要冲出屋子来。这一来,倒把他们二人大大的骇上了一跳。因为这妇人一冲出屋子来,逆料这恶道也要追出来的,这不是糟糕么?不过,二人的心思也各有各的不同。在红姑呢,只想悄悄的就把继志盗了回来,不必惊动得这个恶道。在那婆子呢,也只想把这里的机关探听得一个明白,并不想和这恶道动得手。如今这恶道倘然一追了出来,当然要把他们发见,不免把他们预定的计划全行打破,你就是不愿惊动他,不愿和他动得手,也是不可得的了。但是"人急智生"这句话,真是不错的。就在这十分吃紧的当儿,他们忽瞥见离开这房门口不远,有一个凹了进去的暗陬,很可躲藏得几个人,便各人受了本能的驱使,肘与肘互触了一下,即不待屋中人冲出来,相率向这暗陬中奔了去。谁知这一下,可大大的上了当了。也不知是否那恶道所弄的一种狡狯,故意布成了这种疑兵,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向这暗陬中奔了去的。当下,只闻得豁啷啷的一阵响,他们所置足的那块地板,立刻活动起来,他们的身子,即如弓箭离弦一般的快,向着下面直坠,看去是要把他们坠向千丈深坑中去的了。幸而他们都是练过不少年的工夫的,早运起一股罡气,以保护着身体,免得着地时跌伤了筋骨。好容易方似停止 了下坠之势,又像在下面什么地方碰击了一下,起了一个很剧烈的反震,便把他们翻落在地了。照理讲,他们早已有上一个预防,运起罡气保护着身体,这一跌不见得就会把他们弄成怎么一个样子。但是,很使他们觉得难堪的,他们并不是跌在什么平地上,却好像是跌落在一个水池之中,而且有一股秽恶之气和血腥之气,向着鼻孔内直钻。于是他们二人都大吃一惊的想到:我们莫不是跌落在水牢之中了?同时,却又闻得一种声浪,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传了下来,这是红姑一属耳就能辨别出来的,作这声浪的主人翁,除了那个恶道,还有什么人。细聆之下,他挟了十分高亢的音调,在上面很得意的说道:"你们二个妇人好大胆,竟敢闯进我这龙潭虎穴中来了。如今怎样,不是只须我略施小计,就把你们弄成来得去不得了么。现在我也别无所敬,只好委屈你们在这里喝上几口血水罢。"说完这活,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此后即不闻得什么声音,大概这恶道已是去了,他们一闻到恶道说上喝血水这句话,更觉得有一股不可耐受的血腥气,向着四面包围了来。这在那婆子还没有什么,红姑是修道的人,当然不欢迎这一类的东西,教他那得不把眉峰紧蹙起来呢。然四围也是黑魆魆的,他们虽能在黑暗中辨物,却不能把四周围看得十分清晰。于是促动红姑,想起他身上所带的那件宝贝来了。只一伸手间,早已把那件宝贝取了出来,却是一颗夜明珠。 这是他有一次到海底去玩,无意中拾了来的。拿在手中时,真是奇光四彻,无远勿届,比灯台还要来得明,比火把还要照得远。同时,也把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瞧看得一个清清楚楚了。原来这那里是什么水池,也不是什么水牢,简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血污池。在池中浮动着的,全是一派污秽不堪,带着赭色的血水,而且有一种小生物在这血水中蠕动着,却是一种血蛆,繁殖至于不可思议,数都数不清楚。那婆子见红姑把夜明珠取出来,颇露着一种惊讶的神气。比见到这血水中的许多血蛆,又早已叫起来道:"啊呀,这是些什么东西?适才我见了那些庞大的鳄鱼,倒一点也不惧怕,很有勇气的和他们厮战着,如今却一些儿勇气也鼓不起来,只觉得全身毛竦呢。"说时,身上早已爬满了这些蛆,有几条向上缘着,竟要爬到他的颈项上、脸部上去了。引得他只好用两手去乱掸。红姑也笑道:"不错,越是这些小小的丑物,越是不易对付得,倒是适才的那些鳄鱼,有方法可以制伏他们。你瞧,这些蠕蠕而动的血蛆,难道可以 用剑来斫么?就是用剑斫,也斫不了许许多呀,如今第一步的办法,最好把这一池血水退他个尽,只要池水一退尽,这血蛆就无存在的余地了。"他边说边又从身上取出一个小葫芦来,而把手中的那颗夜明珠,递与那婆子执着。说道:"你且替我执着了这东西,让我作起法来。"这时红姑虽不知婆子是什么人,那婆子却早已知道他是红姑了。心想,红姑在昆仑派中,果然算得是一个重要的人物,有上了不得的本领,但瞧这葫芦,只有这一些些的大,只有什么用处?难道说他能把这一池子的血水,都装入这小小的葫芦中去么?当下,露着很为疑惑的样子,并喃喃的说道:"这葫芦未免太小了一点罢?你瞧,只要把一掬的水放进去,就会满溢了出来的。"红姑也懂得他的意思,但仍微笑不语。随即把这葫芦子放在血水中,听那流动着的血水,从这葫芦口中冲进去。说也奇怪,看这葫芦的容积虽是很小很小,只要一小掬的水放进去,都会满溢了出来的,可是如今任这血水怎样的续续流入这葫芦,都尽量的容积下来,不有一些些的溢出,看来尽你来多少,他能容得下多少的,真可称得上一声仙家的法宝了。不一会,早把这一池子的血水,吸得个干干净净了,就是那些血蛆,也不有一条的存在,都顺着这血水流动的一股势,流入了葫芦中去。于是红姑很高兴的一笑,随手把这葫芦系在腰间,又把身上的衣服抖了几抖,似欲把衣服上所余留的那些血蛆,也一齐抖了去的。一边说道:"现在第一步的办法,我们总算已是做了,所幸的,我们都不是什么邪教士,衣服上就沾上了这些污血秽水,讨厌虽是讨厌,却一点也不要紧。倘使这恶道易地而处,那就有些难堪了,恐非再经过若干时的修炼,不能恢复原状呢。"那婆子最初也照了红姑的样子,抖去了衣服上所余留的那些血蛆,此后却直着两个眼睛,只是望着那个葫芦,好似出神一般。红姑一眼瞥见,早已理会得他的意思,便又笑着说道:"这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讲到道与法二桩事,道是实的,法是虚的。道是真的,法是假的。唯其是虚是假,所以一般修道士所作的法,也正和幻术家的变戏法差不多,表面上看去虽是如此,其实也只是一种遮眼法,不能正正经经的去追究他的实在情形呢。依此而讲,我的这个小小的葫芦中,能把这一池子的血水都装了进去,就没有什么可以疑惑的了。但是你要说我这葫芦中,实在并没有装得这些血水么?却又不尽然。那我只要再作一个法,把这葫芦尽情的一倾泼,立刻又可把这一池子的血水,重行倾
第一百三十三回 阻水力地室困双雌(2)
泼出来呢。"那婆子至是,才像似领悟了的,而对于红姑的信仰,不免也增高了几分,不似先前这般的怀疑了。便又说道:"那么,我们现在第二步的办法,应当怎样呢?"红姑道:"第二步的办法,当然是要在这间地室中,找寻到一个出路了。"说了这话,便从那婆子手中取过了那颗夜明珠来,又走至靠边的地方,很仔细的照了一照。见这间地室,完全是岩石所凿成的。复用指向石上叩了去,并在四下又试验上了好多次,每次只闻得一种实笃笃的声音,从那些石上发出来,并不听到有一点的回声。不免很露失望之色,喃喃的说道:"这是一间四面阻塞的地室,恐难找得到一条出路呢,别的且不用讲,只要待在这里再长久一些,闷也要把我们闷死了。"那婆子这时自己已想不出什么主意,也施展不出什么能为,只把这个同舟共难的红姑,仰之若帝天,奉之如神明。以为有他这么一个能人在这里,还怕什么,要走出这间石室,那是一点也不成问题的。如今一听这话,倒又惊骇起来了,不免露着很殷切的神情,问道:"怎的,你也没有方法走出这间地室么?那么,我们随身所带的宝剑,不是都没有失去么?这岩石虽是十分的坚实,却终敌不过这宝剑的犀利,我们就用宝剑斫石,辟成一条道路,你瞧,好不好?"红姑仍把头摇了几摇道:"这只是一个不得已而思其次的方法。这里距离着山的边端,不知要有多少路,倘然单仗着我们这二把宝剑,一路的开辟过去,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万一路还没有辟成,我们已闷毙在这乱石堆里,不是白费了许多的力气么?"于是那婆子对于红姑的信仰,不免又有些动摇,很失望的瞧了红姑一眼,悻悻的说道:"如此说来,难道我们只好坐以待毙么?"随又像想得了一件什么的事情,陡露欣喜之色,望着红姑又说道:"用宝剑来辟路,果然太费时光,现在我们只要有穿山甲这么一类的东西,就可打穿了石岩逃出去。难道在你随身所带的许多法宝中,竟没有这一类的东西么?"这虽只是一个问句,然而很有上一种肯定的意味,以为像红姑这般一个有法力的人,一定携有这一种法宝的。但在红姑听到以后,不免笑了起来,半晌方说道:"不论怎样会施用法术的人,不见得件件法宝都有。我更是非到万不得已不肯用法的一个人,平素对于法宝一点也不注意。适才的那二件东西,也不过是偶然带在身上,想不到都会有有用得着的地方,此外可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宝了。"这一说, 说得那婆子又第二次失望起来,而且是失望到了极点,对于红姑的那种信仰心,也根本动摇起来了,不禁喃喃的说道:"如此讲,我们真只好坐以待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