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神的样子。
“医生说:旁边就是停尸房,医院给每个尸体的右手都绑了一根红丝带,她的右手,他的右手有一根红丝带......”我颤抖着声音调节着气氛,然后又道:“护士听了就......”说着翻起眼白,扮成女鬼阴笑一声,缓缓伸出右手道:“是不是......这样的一根红绳啊?”
我听到面前几个小姑娘猛吸一口冷气,全神贯注的红豆更是“呀!”一声惊叫,身子后仰着往车外倒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她惊恐地看着我右手腕的红绳,双手乱摇。旁边的小孩马上离开我远远的,仿佛我就是那个女鬼似的。
红豆马上被抱了过去,钻在香玉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一个轻柔如水的哼声很快响起,调子赫然就是我吹奏过的《摇篮曲》。香玉的嗓音金属感厚重而略带沙哑,听来别有韵味,那随意的哼声让人产生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哭声很快就低落下来。
“别说是小孩,就是大人在夜里也会吓一大跳。”香玉低头看了怀里一眼,停下哼声道:“红豆胆子本来就小......”
一个故事有这么夸张吗?但大家的神色却告诉我大有可能,不由苦笑着摘下手腕上的红绳递了过去。才一接触红豆的小手,她就如条件反射般惊跳起来,哭着连声“不要!”,香玉马上转过身子安慰她。
也是!这根红绳对她而言已经等同于女鬼了,就笑着道:“要不要叔叔吹一曲给红豆姑娘赔罪?”
她没有回答,正失望间,香玉肩膀上缓缓升起一根犀牛角辫,一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冒了出来,却带着颤音道:“那要很很好听的才行!”
手一长,一叶就落入唇间,模拟着唢呐猛然就是一个高调长音,明显吓了只露出半个脸的小姑娘一跳。我微微一笑,热情欢快的旋律就离唇而出,随着各种鸟声争相鸣叫起来,有的齐唱合鸣,有的独歌高曲,有的对答欢叫,形象鲜明情趣盎然,面前仿佛出现一片百鸟和鸣、生机勃勃的大自然。
这是一首高难度的合奏曲,我使用快速双吐的演奏技巧与气息不断的长音衬腔,使音乐高潮迭起,还成功模拟出各种乐器的音色,听来实在如一支乐队在演奏这曲《百鸟朝凤》,不由大感满意。
尾句再次在百鸟齐鸣的热烈欢腾气氛中结束,我抬首橫眼,不由愕然。只见香玉微咧着嘴瞪直了眼睛,一动不动,看怪物一般看着我。红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香玉怀里下来,却一脸虔诚地静静站立,仿佛面前就是摸顶礼拜的神。其他人的眼睛亮如星辰,照得整辆大蓬车直发白,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与兴奋之色。
我笑着道:“不知红豆小姑娘还觉得满意否?”
她鸡捣米般连连点头,应该表示满意之极了,却盯着我手中的叶片慢慢挪了过来。我随手把叶片递给她,她伸手收在掌心,翻来覆去仔细研究着,想从中发现奥妙。好一会,抬头看看我,也学着两手捏着放入唇间,但粗着脖子、涨红着脸也没能吹出哪怕是半个音。
“真是难以相信!”团长赞叹道:“我走遍天下从没听说还有人用树叶当乐器的,更没听到过如此美妙富有生机的曲调。”
“那是鸟儿在玩耍!”红豆放下叶片道。
“是一群鸟在比赛唱歌!”、“是鸟儿戏班子在表演!”、“是好多鸟儿戏团在开戏会!”......面前几个小家伙一阵猜测,我却瞥到香玉正偷偷使劲给积德使眼色,那眼神中很有些赤裸裸威胁的成份。
“大侠!我再不开口求你老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积德苦着脸刚说了半句就哑掉了,脸上却一阵抽搐,紧靠着他的香玉笑黛如花,开口道:“易大哥能不能再吹几曲?”
易大哥?说不定我还得叫大姐呢,倒是会套近乎!吹几曲也成,就权当搭车费吧!我刚要答应,积德就抢着道:“易大哥能不能给我们戏团一些建议?”
我不仅一阵刮目相看,原来“整日游手好闲”的小子已经看到整个戏团质的飞跃机会了,看来也是给个建议来得省力,就道:“只能选取其中一个!”
“大家都听见了没有?把自己最拿手的让易大哥过目!”香玉看了积德一眼,止住喜悦,严肃道:“我们以前一直都在偏僻的小镇表演,这是我们进入大城市并立足城市的唯一机会。”
“不管成功不成功,我们在塔亚城演完几场就回家过年,但能不能穿着新衣服高高兴兴回家就看这一回了。”团长磕着烟斗下决心道。
“回家过年?”积德喃喃道:“我们已经出来都快三个年头了!”
“真的回家?”小家伙们眼睛里分明是不相信的目光,红豆还试探道:“每一年都这么说的,今趟会不会......”
“我保证!”香玉微红着眼睛道。
三年没有回家,也就是三年没脸回家!我这才知道她们的处境,因为在玛雅人的观念中过新年与我们过春节一样重要,没有特殊的困难绝没有不回家的道理。可看她们包括团长在内一出小镇就换下演出服穿上补丁旧衣的行为,估计也已经把省钱进行到底了。
随着一阵欢呼雀跃,团长就转过脸去,久久没回头。红豆忙与三个年龄小一点的合唱起一曲民歌,香玉却一把抓过积德往车角去。虽然歌曲听来并不怎么样,但合唱非常清纯没有其他戏班的矫柔造作,听来在众多的戏团中确实有一点特色。积德居然真能用管子模仿出繁复的《百鸟朝凤》,虽然味道大相径庭但也象模象样,有这样高水准的间谍在,也难怪能轻易收集其他戏团的精华了。
马车行进在高低起伏不平的山道上,她们合唱、对唱、独唱一曲接一曲,卖力非常,可惜场地限制不能表演其他的。她们配合非常纯熟默契,伴奏很是到位,但没有重唱、伴唱等,听来实在大有可为,就双手抱肩闭上眼睛美美享受了。我们沿途经过好几个镇,都是补充了一点食物就上路,我只听不发表任何意见,他们也没敢催我。
几天后的傍晚,我们到了一个叫巴山的山脚下,再往前五天就是塔亚城了,也就是与西玛雅的边境。山脚下已经有一个二十几人的商队占了一个小山坡在生火做饭,我们按照礼节向他们打招呼,但没有得到任何回示,就自顾离开几十米在小溪边安营扎站。
我看她们忙着采集野菜就知道晚餐又是清淡的野菜玉米粥,当然也有肉,但十几个人只有不到三指的一块腊肉,每人只能分到透明的一片。我对吃的要求并不高,也没觉得苦味的野菜玉米粥有什么不好,但今晚得改善改善,因为我想系统地看一遍所有的演出节目,特别是舞蹈、杂技等体力表演。
他们也不是不想打猎,但没有弓箭的外行能逮着什么?我拿起一根捆货绳沿着溪流就走进林子里去。溪流边的泥地上脚印虽多,却鲜有大动物的痕迹,可才往前走了几步就远远听到有动物迅速离去的声音。走了大概三百米就看到溪边杂乱地有很多蹄印,有的还很新鲜,特别是一块较平缓的地上横七竖八全是。我双手一阵翻动,一个五连环猎套就撒在了那块地上,然后迅速离去。
生火做饭的他们还在各自忙碌,三根木棍支撑下的吊锅里玉米粥已经在煮,加点野菜与腊肉就是今晚的食物了。捡干柴准备生火到天明的积德他们还没回来,倒是采了野菜的小姑娘们已经在边玩边洗涤了,我就坐在一边静静享受着宁静与安详。那个不懂礼貌的鸟毛商队用三辆马车围了一辆,手持兵器的保镖很有敌意地不时往这里看看。
刚看见积德他们背着高高的干柴出林子,我就远远听见鹿的哀鸣与挣扎,就算如此喧闹的环境中还是清晰无比。我看着放下干柴转身就走的积德,随口道:“顺便把沿溪500多步远的一只鹿子也捡回来吧!”
“鹿?捡回来?”他们一脸疑色看看我终于去了,不过不是先去捡干柴,而是沿着溪流快步往上去。很快就传来他们三人的大呼小叫,但回来的速度并不快。人还没到,声音老早就到了,只见他们两人用树枝抬着一头一人多高的野鹿出了来,但积德空着双手回来什么?所有人立即兴奋地围了过去,原来是头空齿鹿,这下有得一顿美餐的了。
我看野鹿四脚被分套在三个环里面,又被紧紧抽紧在一起,除了头颈丝毫动弹不得。稳重的团长看了小坡一眼道:“不会是什么猎人下的套吧?”
“易大哥是怎么知道的?”积德看着我道。
“那是我们的绳。”红豆小姑娘大叫道。
我面对着众目睽睽,淡淡道:“以前学过打猎,有时也套点什么打打牙祭。”
一知道真是自己的晚餐,积德立即喜叫操刀动手,也不去捡干柴了。鹿血在微弱的挣扎中很快放干净了,但他们马上就碰上难题了,绳结怎么也解不开分毫,倒是越解扣得越紧。我当然能解开,但也很是麻烦,就让他砍断蹄子取绳。这下绳是取出来了,但积德的兴趣也被吸引过来了,其他人都静静地看着我,赤裸裸的目光中满是期待。
这绝对是绝招,换成另外一个人绝不可能透露分毫,但我以极缓慢的速度示范了一遍,道:“你们有三次目睹机会,能不能学得就看造化了。”
五连环猎套牵引穿插十分繁复,只要其中一个错误就离题万里,大家只看一遍就沮丧地放弃了,却把目光投向了积德。积德咬着牙狠狠敲了自己脑壳一下,道:“易大哥请再示范一遍。”
他认真无比地盯着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鼻尖却冒出细密的汗珠来。我动作再次放慢,也知道他记忆超绝,但一看眼皮一眨就知道这次又是前功尽弃了。果然,他突然举起双手狠狠击打着自己脑袋,没两下就给香玉拉住了,可我看到击打过的地方已经隆起。
“最后一次!”我平静道。
“慢!慢!”他眼睛一亮,慌忙道:“姐!帮我把上下眼皮拉住。”
真是高人高招!他就这样死鱼般瞪大着眼珠看着,我注意到他眼皮连续几次颤动,但就是合不上。我速度虽慢,但终有结束的时候,却见他虚脱地身子一软,马上又被扶住,终于在大口喘息中不负众望所归吐出一句:“把绳子给我!”
众目睽睽之下他接过绳子开始鼓捣起来,我看他动作笨拙还不时停顿,但出现好几个差错均被及时纠正,不由暗暗点头。大的水缸大、小的拳头小的五个套环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红豆好奇地拉了拉,五个环联动着迅速收紧,小手差点被勒住,立即响起一阵欢呼。积德还没从激动中回神,香玉就深深一礼替他道谢,团长仰望着高耸的巴山没有说话。
我只提醒再不行动晚上就......他们马上兴奋地一哄而散,各司其职。积德他们几乎把所有的绳子全部带了走,一看他们眼里疯狂的光芒,我就知道今晚巴山的动物们是凶多吉少了。
当鹿肉香飘巴山,捡干柴的积德他们也都完成了任务,围着火堆准备晚餐。先上的是野菜鹿骨粥,我吃着很是鲜美就是有点苦,但积德他们眼睛盯着已经冒油的烤鹿肉拒绝吃粥。很让某些同志垂涎欲滴的鹿肉终于还是出炉了,积德恭恭敬敬把一个后腿递给我,我笑着接过又随手递给眼睛直冒火的红豆,她嘴上抹蜜一阵道谢,却毫不客气接过开始大口咀嚼了。
开始香玉还准备截留一半,却给积德一句“明天早上等着赶上一群”打消了念头。十几个人围着篝火一阵狼吞虎咽,就连香玉也没怎么顾着仪态。一人高的鹿吃得大家几乎撑着,也就是说需要活动活动帮助消化了?想不到香玉还真提出要表演歌舞、杂技等,目的不外希望给些建议。
看我点头,她们兴奋地一阵忙碌。我已经知道团长负责戏团的行政与外交,积德常跟着外出才自封了“外交部长”的名头,但从负责演出与技术的香玉一系列安排中才知道积德既是多面手,又是什么都不精的替补队员。
整个巴山很快热闹起来,小山坡上那群商队看了我们一会,很快又继续自己的事了。老实说她们的表演实在不怎么样,甚至还赶不上送戏到姥姥家门口的小歌舞团,但相互配合相当默契。那舞蹈应该刚刚从祭祀舞中脱离出来,显得单调还带着很重的跳大神痕迹,表现的内容多是欢庆丰收、节日喜庆之类的。
三个节目下来我就基本摸清了情况,又问了积德几个问题,示意他们停下。我提出“标新立异”四个字,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多如牛毛的戏团中脱颖而出,但她们纷纷面露难色,香玉更是直摇头苦笑。
“我有办法!”我一句就让场面变成寂静,却转首看着一根翘起的犀牛角辫,微笑道:“红豆姑娘肚子一定装着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不知能否倒一粒出来点缀一下这个美丽的夜晚?”
大家都莫名其妙看着我,不知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但红豆却兴奋地满口答应,怕是从来都是听众而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