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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近百亿国有资产的掌门人。

许老常常纳闷,自己这个从小木讷见人就脸红的女婿居然是个天生的官坯子,没看出来,真是没看出来,人不可貌相啊!当然了,冯建设干到今天这一步,究竟利用了多少许老的名望和关系,这条官场上升通道的形成又有多大程度是得益于许老的影响力,许老本人就无从知晓了。

几年后,许老撒手人寰。可这时冯建设的翅膀早已长硬。他可以展翅单飞,不必再借助岳父的任何力量,也能飞得比原来更高,比原来更远。

第四章 信是有缘(1)

冯建设的住所位于市区黄金地段,闹中取静。这是一套高档的复式公寓,线条明快的后现代装修和家具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宽敞的客厅足有七十平米。大家在白色欧式沙发上坐定。丘子仪发现,要是没有张吉利昨天的铺垫,他还真没法从眼前这位大腹便便志得意满的中年男人身上,看出半点当年的冯建设——那个精瘦英俊而又有几分羞怯的小伙子的影子来。至于许婷,虽已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身材相貌都尚未走样,看上去仍然眉清目秀,特别是那总是微微向上扬起的尖下巴,使他一下子就想起当年许部长家那个骄傲的小姐姐。

张吉利是冯家的常客,用不着客套,于是谈话中心便转向了丘子仪,什么这些年在国外如何啦,老爸老妈可好啦,诸如此类的。子仪向他们简略介绍了一番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并告诉关心他父母情况的许大姐,老父老母依然健在,他哥哥子均近些年在南方经商混得还行,所以二老离休后,子均就把他们接到他那里享清福去了;目前他孑然一身,除了工作,就是舞文弄墨,写点东西。听说子仪已经出版过经济学专著,许婷感慨道:“没想到当年的淘气包现在出息成大学者了。”

许婷大丘子仪和张吉利他们几岁,文革前子仪的父亲在部里当局长,吉利的父亲是处长,许婷的父亲许部长是他们的老上级。论起来,他们三个也算是父一辈子一辈的关系。丘家和张家一直住在部机关宿舍院,许家的部长院与他们的大院同处一条胡同,只隔着几个门。文化革命中许部长家被抄,许婷被赶出大宅门,暂时寄居在了这个宿舍院中的一间小平房里,一直住到去插队。那时,院子里的大人要么被隔离审查,要么忙着搞运动,大一点的孩子都参加了红卫兵,一天到晚在学校、在社会上造反,剩下一帮半大小子没人管,突然淘气起来的丘子仪和一向淘气的张吉利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孩子王,带着院里的半大小子们四处折腾。二三十个孩子一出去也是呼啦啦一大片,个个身穿黄军装,脚蹬白边懒汉鞋,白天骑着锰钢车在街上晃,晚上聚在宿舍楼的地下室,抱着吉他大唱苏联歌曲。许婷属于老三届,根据年龄划分,和他们搅不到一起去,但是他们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和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还真让许婷挺眼热的。这帮孩子单从外表看似乎没心没肺,其实,一个个骨子里却都爱憎分明,侠肝义胆。他们虽然和许婷也不太说话,但是街面上的小混混纠缠许婷的时候,他们就会从天而降,把小混混暴捶一顿,弄得外面的土流氓谁都不敢招惹这位落魄的大小姐。

后来,宿舍院搬来一个姓刘的造反派头头,此人以前给许部长开车,文革中因揭发包括许部长在内的走资派有功而得到军代表赏识,混进了部里的政工组。他家就在许婷那间平房的对面,他有事没事总往许婷屋里串,假作关心地问寒问暖,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在许婷婀娜的身体上溜来溜去。许婷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有天晚上十一点钟了,浑身酒气的老刘敲开许婷小平房的房门,掏出一个信封,说他特意把这个月的二十块钱生活费给许婷捎来了。放下钱后老刘并不走,觍着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话找话地扯闲篇。许婷被他那油腻腻的目光打量得直起鸡皮疙瘩,找了个机会赶紧说:“刘叔叔回吧,您明儿一早还得抓革命促生产呢。”

老刘说:“不急不急。哪儿待着都是待着,反正回去也睡不着觉。”见婷婷翻开一本《艳阳天》,开始看书,便又说:“对了,婷婷,我打听到你爸妈的消息了。”

这句话触动了许婷的神经,她抬起头,忙问:“他们怎么样?在哪儿呢?”

“来,我告诉你。”老刘说着,屁股一拧,挪到了坐在床沿上的许婷的身边,肥嘟嘟的大手一把抓住姑娘的胳膊。

“别这样,”许婷先是一惊,随即脸胀得通红。“刘叔,您松手!”

老刘的手是松开了,可那五根广东香肠般的短粗手指头却搭在了许婷的脖子上,寻寻觅觅地在姑娘衬衣领口的钮扣上游动。

许婷又急又怕,她在思忖着是不是应该朝这张凑上来的烧饼大脸啐一口唾沫,忽然有人敲窗户:“许婷电话!”她赶紧借机挣脱老刘,跑出门去。

谁他妈这么不开眼,都多晚了还喊电话!老刘站起身,走出房门,迎面站着一个半大孩子,是丘局长家的老二。这个毛小子一双眯起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老刘,把这个四十来岁的大男人盯得直发毛。老刘刚想发火骂人,忽然瞥见不远的楼角处黑乎乎晃动着五六个人影,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走开。

第二天,老刘发现自己自行车的两个轮子都瘪了,仔细一瞅,气门芯让人给拔了。他心里明白,准是院里这帮坏小子干的,因为昨晚的事。老刘没生气,反而有几分得意——他们在吃醋,吃我老刘的醋!他忽然觉得挺有成就感。气门芯安上没两天,他的车锁又打不开了,锁孔里被人塞进了木屑。这回老刘真急了,气得直骂街,嚷嚷着要找保卫处。可是嚷嚷归嚷嚷,他的自行车还是接三差五出毛病,不是座套被摘就是铃盖被拧,要不就是车胎扎了。

一天晚上,老刘听见窗户当啷一声响,玻璃随即裂了一道缝。老刘吓了一跳,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忽然又是当啷一声,什么东西哧溜一下斜打在玻璃上,连遭两次击打的玻璃颤颤巍巍,眼看就要掉下来。“爸,那儿有人朝咱家打气枪!”十岁的儿子眼睛尖,指着斜对面的平房房顶说。借着路灯的光亮,只见房顶上有俩人影在晃动。“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老刘抄起火筷子,冲出房门。平房的边上正好支着一架梯子,好像是特意为他预备的。老刘蹬蹬蹬上了房。房顶上的两个人个子不高,帽檐压得低低的,黑灯瞎火,一时还真分辨不出是哪路神仙。不过,老刘心里清楚,肯定跑不出院里的这帮小玩闹。他们见老刘上房了,不慌不忙站起身,燕子般轻盈地沿着屋脊朝相邻的平房跑去。老刘知道,这平房和胡同里别家院子的平房连在一起,要是让他们跳到另一个院子的房上,他们就会一路跑开,再也甭想逮住。“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老刘大喝一声,有道是工人阶级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他浑身是胆雄赳赳,放开工人阶级的大脚丫,大步如流星,紧追不舍。他光看前方没顾脚下,忽然觉得一滑,踩在了一块八成是坏小子们故意东一处西一处扔得满房顶都是的西瓜皮上,打了个趔趄,晃了两晃,终于失去重心,出溜下房檐,重重摔在当院的青砖地上,摔了个金光灿烂,两眼冒金星。

事情闹大了,老刘磕掉一颗门牙,一条胳膊也脱了臼。惊动了派出所,丘子仪、张吉利等几个平日在院里特别闹的孩子都给抄了进去。可左审右审也没审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们几个死扛着,都一问三不知。反正老刘这人也招人恨,没谁替他抱不平,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从那以后,老刘再也不敢招惹许婷了。见了院里的这帮孩子他绕着走,后来他索性搬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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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婷和丘子仪他们聊小时候的事,聊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冯建设基本插不上嘴,不过他对丘子仪他们小时候的瞎折腾也并不感兴趣——毕竟他那时只是一个保姆的儿子,干部子女的圈子根本没他份。可现在不同了,他是堂堂国企老总,眼前的这俩当年的孩子王,都是他的下属。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他挺了挺见圆的肚皮,用一副官气十足的腔调说:“小丘啊,你来安吉很好嘛!好好干。把你在国外学到的本事都使上,我们的舞台大得很呢!”见丘子仪没有像他其他部下平日里那样立刻对他点头称是,冯建设似乎觉得有点扫兴,于是他转向张吉利,做起了指示:“上市工作准备得怎样了?我这里指标可已经给你搞定了,这可是最后一批上市名额,以后就要改成核准制了。想想吧,整个集团系统仅有两个指标,你就占了一个,多不容易!你们要赶紧改制,拿出资产中最优良的部分。要保证三年赢利,净资产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十,这些可都是硬碰硬的啊,丝毫含糊不得。最好把业绩做到五毛钱,我们这回上的可是绩优股啊!”

“冯总您就放心吧,”张吉利赶紧接过冯建设开启的话题,汇报起了上市筹备工作的进展情况。“咱们不光是绩优股,而且还有中外合资概念呢。”他指了一下丘子仪,“子仪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美国公司,准备与我们合作开发电子商务。这绝对得算‘触网’。”他朝子仪一挤眼,然后又转向冯建设,故作神秘地说:“这股价还不得飞上天去?”

“真有这事?”冯建设问丘子仪。

子仪向冯建设简单明了地说了说美国合作伙伴的情况:ast公司是洛杉矶的一家it企业,主要业务是通过互联网平台和电子邮件一对一地向订户免费提供对方感兴趣的特定信息,与此同时向订户邮发电子问卷,做相关的市场调查;该公司非常看好中国市场,公司总裁安德森先生准备亲自带人来北京考察。“不过,马上把这个项目装进新股的首发,可能会有难度,”丘子仪解释。“目前在中国,合资企业上市毕竟卡得还是比较严的。”

“咱们不妨先自己上市,然后再转身收购这个项目,”张吉利提议。“这样一来,一可以收回一大笔现金,二可以制造后续题材,把股价炒上去。”他转向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许婷,说:“大姐,除了我给您的内部职工股,二级市场上的

股票您不妨也买上一点,我保证您大赚。”

“我干脆全权委托你给我炒得了,” 许婷说。“赔了赚了都没关系。”

“我还能叫您赔?赔了算我的,赚了是您的。”张吉利大包大揽。

“有这么便宜的事?张叔叔,也算我一个。”随着话音,一名少女顺楼梯飘然而下。她上身穿一件白色休闲运动衫,胸前写着几个大字:别理我,烦着呢。下穿一条紧绷绷的弹力牛仔裤,膝盖上有个窟窿,裤脚是褴褛的毛边。她天生丽质,风姿可人,一头黑发盘在脑后,把一张原本就很秀美的小瓜子儿脸衬托得愈发楚楚动人。

“这是我们家的淘气丫头,叫灿灿,”许婷介绍,然后转向女儿。“还不快叫丘叔叔。”

“丘叔叔好,”少女落落大方地在子仪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绽开顽皮的微笑,随着这微笑,嘴角下方显现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谢谢您送书给我。”

子仪一愣,定睛细看,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女不是别人,竟是他在大学讲课那天差点把他问出汗来的那个小女生,只不过今天的她,衣着前卫,更为个性化罢了。子仪不禁心中一动,似乎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失而复得。

“您的书对我很有帮助,”女孩说。“我本想继续向您请教,可又不知道去哪儿找您。没想到这么巧,山不转水转啊。”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子仪会心地笑道。

“你们认识?”冯建设有些诧异。

“是啊,”女孩说。“丘叔叔给我们讲过一堂课,讲得那叫一个棒。”

“口若悬河,唾沫星子乱溅。”子仪自嘲道,他想起了她画的那张

漫画和他自己的字条。

嘻嘻嘻,女孩调皮地笑着。

“怎么?”冯建设越听越糊涂。

“爸,我给丘叔叔画了一幅肖像,”女孩解释,她重新转向子仪,“嘿嘿,挺酷的吧?”

“别没大没小,”冯建设假作严肃地教训女儿。“我告诉你,你丘叔叔是从美国回来的,英文好极了,以后你多跟人家学学。”

“您收我这个学生吗?”女孩望着丘子仪,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收!收!”子仪连声说,在这样的目光下,他说不出别的来。

“耶!”女孩像根弹簧般轻盈地颠了一下脚,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一言为定,丘老师!”然后她忽然沉稳下来,变了个人似的,一副淑女之态,手搭腰际,膝盖微屈,很正宗地摆了一个舞台花旦问安的婆娑姿势,用类似昆曲道白的腔调夸张地浅吟道:“尊师在上,女弟子这厢有礼了。”动作标准,仪态万千。

一动一静,真可谓动则如风,静则如水,这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是丘子仪始料未及的。面对这亦真亦假的颦笑嬉戏,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一旁的张吉利早已忍俊不禁,笑得差点从沙发上出溜下来。

子仪愈发局促。

“看你把你丘叔叔给闹腾的,”许婷说。“你丘叔叔脸都红了。”

女孩立马恢复了顽皮。“不会吧,人家可是从米国回来的,见过大世面。”她故意伸长脖子,调皮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