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产界的精英了,好几亿的身价,黑白两道路路通,人物啊!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如今的社会适合这样的人。其实,这人你也见过,是咱们公司的战略合作伙伴,他昨天还来过公司呢。”
“谁?”
“钱彪,京房置业的钱总,江湖人称彪哥。怎么样,财大气粗,前呼后拥,看不出当年的痞子样吧?”
第六章 招商引资在歌厅(1)
钱彪得意洋洋地坐在巨大的班台后面。他的办公室足有三百平方米,金碧辉煌,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张扬。办公室外面是四百平米的豪华会客室,后面还有同样巨大面积的书房和休息室,单单他一人,就占据着一千多平米的办公区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喜欢挥霍空间。好一个挥霍空间,这挥霍的背后是金钱和实力,是事业成功者的志得意满。这天,张吉利带着安吉文化几个人,来钱彪新近在京郊落成的京房置业总部。这地方空气清新,风景如画,张吉利对钱彪的办公环境赞不绝口,连声说:“还是你们开发商手笔大,气吞山河啊!”
钱彪的目光却追随在安吉文化的两个漂亮姑娘身上。那个行走于张吉利左右的妖艳佳人,叫什么丽丽来着?对钱彪的阔绰,她艳羡不已,钱总长钱总短地嗲叫个不停,叫得钱彪心里暖洋洋的,逮了个机会悄声对她说:“别叫我钱总,就叫我彪哥好了。”还有那个寸步不离丘子仪、清纯得有如出水
芙蓉的俏丽小妹,她好像叫冯灿灿,据说是大老板冯建设的闺女。钱彪虽然这些年身边也不缺美女,称得上阅尽人间春色,但他的美女大都是些俗艳脂粉,从没有过张吉利和丘子仪身边这样的一媚一俏,更别说当年冰场上那个气质一流、令他们风吃醋动起干戈来的大跑刀了。干部子弟就是干部子弟,当年玩闹的时候压我一头,如今到了生意场上,他们身边的女人还是比我的档次高。所以,当张吉利称赞他办公室气度不凡时,钱彪不禁脱口说:“我哪儿比得上你们两位仁兄呀,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话刚一出口,立刻发觉不妥,灿灿毕竟是冯总的千金,安德这棵大树,日后少不了多有依靠,对冯总的爱女,万万轻薄不得。他连忙找补道:“开玩笑开玩笑。二位美女乃商场女强人,有你们辅佐,张总的事业必定兴旺发达。羡煞我钱某人也。”
见这么个彪形大汉如此假文酸醋,丽丽和灿灿笑弯了腰。丽丽说:“那好吧,彪哥,我们跟您干得了。”
钱彪慌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折煞我也!”
大伙又乐了。灿灿说:“您没病吧,不会是三国水浒看多了吧?之乎者也的,您说话可真好玩。”
丘子仪环视了一圈办公室和书房,金丝楠木的书柜里装满了中外文工具书和世界名著,可这些书籍崭新如初,显然鲜有人翻阅,大鼻涕毕竟还是大鼻涕,附庸风雅,装装门面而已。丘子仪不太欣赏这种洋溢于此处每一角落的华而不实的张扬,他认为,德之大者,敛也,只有内心深处自卑的人,才在这类浅层次的外表之物上做足文章,炫耀自己的富贵和排场。他在这大得出奇的办公室中信步参观,不觉溜达到了钱彪大班台对面的靠墙处,这儿摆放着一排扶手椅,显然是供前来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的部下们坐的。丘子仪拣了一把椅子,坐下。椅子距总裁的大班台足有十米远,丘子仪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提高嗓门儿朝班台后面的钱彪招呼:“老钱啊,你给部下发布指示得用麦克风吧?”
两个姑娘又都笑了。
钱彪有几分不悦,二十多年了,丘子仪还是这么噎人,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又想起当年冰场上挨的那两下窝心拳。
丽丽似乎看出了钱彪的不快,连忙打圆场:“我以前只听说比尔·盖茨的办公室最大,现在看来他也赶不上彪哥您呐,哈?”
灿灿也搭茬儿道:“吉尼斯纪录,吉尼斯纪录。”
张吉利一行来此是落实ast公司代表团的接待工作的。美国客人要来北京了,京房置业作为安吉文化的战略合作伙伴,将负责一部分接待任务。
京房置业与安吉的合作,已经酝酿了好久,合作领域主要在金融方面。作为股海老手,钱彪一听说安吉传媒即将上市,立刻嗅出了金钱的气味。那天他找到张吉利,说炒安吉传媒,一定算他一个。
张吉利这时候正为炒作安吉传媒
股票的事情发愁呢。他早就有借着新股上市之机,在二级市场上大干一番之意,他十分清楚,这是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可是当他向冯建设透露自己的想法时,冯建设立即板起面孔,训斥道:“上市公司炒自己股票,这绝对违反
证券法。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坚决不能做!”
张吉利说:“冯总您也知道,如今哪家上市公司老老实实,把募集来的资金全投在项目上?咱们这回发行完新股,至少有两个亿得趴在银行睡大觉。反正这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它给咱做点贡献,下下崽儿。再说了,这事只要我们不说,能有谁知道?”见冯建设沉吟不语,张吉利继续小拱着:“您瞧,公司上下员工拿着三百万内部职工股呢。把股价做上去,也是为群众谋福利呀。”
安吉传媒的内部职工股除了少量配售给了公司各级员工外,大部分都孝敬了有关领导和关键人物的亲属。单是冯建设的夫人许婷,就买了三万股。这一点张吉利虽未向冯建设正式汇报,但冯建设却是心知肚明。
“你就是说破大天,上市公司也不准炒股票,”冯建设严词厉色。“至于别人怎么炒,那就不是我管的事了。”
张吉利立刻心领神会,他需要一个合作伙伴。找上门来的钱彪正是一个这样的上佳人选。钱彪有资金有经验,胆子大,又是民企,机制灵活,由他操盘再合适不过,退一步讲,即使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把上市公司推到前台去。两人一拍即合,双方各出两个亿,再联系几家私募基金,联手把安吉传媒做上去。这个庄由京房置业来主做,安吉传媒负责在关键时刻及时出消息配合。“这件事可千万要保密啊,”张吉利嘱咐道。“冯总说了,上市公司炒自己的股票违规。所以老钱,我只是把资金‘借’给你,你为我代客理财。咱们的关系就这么简单。”
“老哥放心好了,我当然明白,”钱彪拍着胸脯道。“你就是让兄弟往外说兄弟也不敢说啊。万一让人知道咱们要做这只股票,股民都来跟庄,还不把兄弟我赔死?”
张吉利笑道:“你赔死?你不让跟庄的股民把裤子都赔给你就算是客气了。你在股市上的凶悍手法我早就耳闻了。”
“哪里哪里,”钱彪满脸的谦逊。“这回我还不得仰仗老哥你?”
“别老哥老哥的,据我所知咱俩同岁,你好像比我还大一个月呢。”其实张吉利心里明白,钱彪非常实际,只要有钱赚,让他喊爹他都乐意。“对了,坐庄的事就甭跟子仪念叨了。”分手时张吉利又这么追嘱了一句。“这位爷留了一趟洋,学得特正经,打点擦边球他就跟你吹胡子瞪眼,比共产党员还共产党员。虽说我们也是几十年的哥们儿了,可不该说的还是不能跟他说。反正咱们对得起他,赚了钱分他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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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3月22日 星期三 有风
美国ast公司的代表团如期来到北京。张总布置任务,说:“灿灿,既然你会英文,那就和丽丽一起,跟着丘总,参加接待吧。”﹝冯灿灿在这天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代表团就是我和丽丽姐跟随丘总、钱总,到机场给接来的。对方一行三人:ceo(总裁)约瑟夫·安德森先生,四十开外的老帅哥,体格伟岸,一头金发,典型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种——他是瑞典移民的后代;cfo(财务总监)约翰·库克先生,一位慈眉善目、诙谐风趣的长者,白头发白髭须,却脸膛红润,鹤发童颜,我说这不就是《射雕英雄传》里的洪七公嘛——大伙齐声说果然很像,于是就都管他叫洪七公了;cto(总工程师)罗恩·卡利尼博士,矮个子的黑头发小伙子,西西里人后代,看他那副晃着膀子走路的模样,丽丽姐戏谑地叫他“意大利黑手党”。他摇摇脑袋,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说:“no, not italian. i’m a sicilian mafia(不,不是意大利,我是西西里黑手党)。”我们都被他这煞有介事的劲头给逗乐了。三个老美全都是头回来中国,北京的文化古都氛围和现代化程度,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期。他们走到哪里都不断高声赞叹:“amazing(了不起)!”“incredible(难以置信)!”钱总听得直摇头,悄声嘟囔:“省着点儿吧您呐,这刚哪儿到哪儿啊,后边amazing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几个美国佬热情豪爽,爱开玩笑。听说丘总是美国的mba(工商管理硕士),安德森先生连忙说:“i’m mba, too(我也是mba)。”见没人接他话茬儿,便解释道:“married but available.”
张总和钱总听不懂英文,一时没明白啥意思。丘总给他们翻译:“他的意思是,他已婚,但不妨碍谈恋爱。”安德森先生说的是个双关语,他那句话的缩写与“工商管理硕士”一样,都是mba。话音未落,大家都笑了起来。钱总忙说:“我也是。我赶紧是。谁不让我是我跟谁急。”
黑手党更幺蛾子,见到张总的宝马车,便说:“i love bmw(我喜欢bmw)。”见没人言声,又补充道:“both money and woman(金钱和女人)。”
又是一个双关语,“
宝马”的商标是bmw,“金钱和女人”这句话的英文缩写也是bmw。丽丽姐忍俊不禁:“这帮家伙可真够贫的,哈?”
长城,故宫,领导接见,与安吉文化的商务会谈,参观京房置业的
房地产项目,一切都在友好愉快的气氛中顺利进行。昨晚集团领导还特意为代表团举办了宴会,爸爸的顶头上司、集团总经理陈伯伯亲自出面作陪。陈伯伯也真够可以的,在饭桌上聊着聊着,就跑了偏,和安德森先生直奔“各国美女之优劣”这一男人们的永恒话题,讨论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有我和丽丽姐两个年轻未婚女性在场,他们也一点都不避讳,看来陈伯伯显然忘记我是冯建设的女儿了。他们荤的素的一通抡,弄得爸爸倒不好意思了,坐立不安。陈伯伯转向他征求看法,问他究竟觉得是洋妞好呢还是咱国产土妞好,他满脸通红,捂着嘴巴直咳嗽。
今天我和丽丽姐陪代表团去了颐和园和天坛。晚上钱总要请他们去他开的歌厅坐坐。gre补习班今晚有课,我向丘总请假,说歌厅我就不去了。丘总说:“也好,那种声色场所女孩子去了也没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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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表这天晚上吃过经典的北京烤鸭,钱彪引领美国客人来到他开的歌厅。大家刚在豪华的ktv包房中坐定,一大群靓丽的小姐就涌了进来,一字排开,拿捏着架子,朝客人们暗送秋波。钱彪让外宾先选,尽管选自己顺眼的。黑手党已与丽丽眉来眼去,表示不必再另要姑娘陪伴;洪七公选了个会讲两句英语的四川妹。钱彪说,黑手党心有所仪;洪七公年事已高,有个人陪他唠嗑就成了;这总裁安德森风华正茂,还不来俩?一招手,便把队列中两个最年轻最水灵的模特儿般的小姐叫了过来,隆重推荐给安德森先生。谁知老安摆摆手,指着一个瘦瘦的姑娘说:“she would be better(她更好)。”这是一名北京的本地小姐,在这么多的佳丽中,条件算是最差的了。既然安德森先生点了她,其他漂亮妞便纷纷陪了张吉利他们几位中方作陪的男宾。钱彪有几分纳闷,悄声问子仪:“这鬼佬搞没搞错,放着我给他安排的最靓的小妹不要,专拣困难户,莫非想扶贫?”
子仪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你就甭管了。”
丽丽听到了他俩的议论,脱口甩过来一番颇有哲理的插话:“人家美国,高鼻梁大眼睛的洋妞多的是,哈?论身段,论长相,咱们中国美女还真不是个儿,而这小鼻子小眼儿的丫头在他们那儿可就没有了,绝对属于稀缺资源,哈?想不吃香都不行!”这时候黑手党恰好去卫生间,丽丽得了闲,她八成也是晚饭时酒喝多了点,不免心旌荡漾,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溜达着过来,拣了个空处坐下,就势靠在了子仪身上。
钱彪油腔滑调,借着丽丽的话茬儿,拿丽丽现身说法:“怪不得你在那儿没找着婆家,哈?合着是不符合审美标准,哈?嫁不出去。”
众人皆笑。
“what are you laughing for(你们笑什么呢)?”洪七公好奇。
“我们笑中国美女全都在琢磨怎么扛洋枪。”钱彪故意拣绕脖子的话说。
与丽丽零距离接触,子仪横竖不自在,酒不醉人人自醉,这女人今天有点出格了。他还隐隐地感觉到张吉利警惕的目光。他刷地站起身,说到电脑那儿选首歌,丽丽不备,一头闪在了钱彪大腿上。
“哎哟,妹妹,”钱彪大呼小叫。“我这儿可没洋枪,只有一杆伸缩自如的土鸟铳,